“嗯。”白乃香接过枕套，拿手抹平，“六年了，我一回没舍得用。”
“咋不收起来？”
“收起来，屋里就啥都没了。”
白乃香把红袄叠好，放回箱底：“长贵他娘说，留着这些，人家才知道这是有主的门户。”
陈朝阳没接话，蹲下去收拾被褥。
前世这个时候，他在外地码头扛大包。
后来听老乡唠过一嘴。小东山有个寡妇，半夜叫人堵了门，抄起剪子捅了一个，光着脚跑到海边跳下去了。
人没叫人碰着，命搭进去了。
孩子叫人领走，再没下落。
陈朝阳把被褥抖开，铺回炕上：“嫂子，往后这屋，没人敢再翻进来。”
小宝在陈婶家吃过饭，炕一热乎，眼皮子就打架了。
白乃香把孩子抱进东屋小炕，掖好被角。
再出来，陈朝阳正拿鱼叉把手往门后一横，又从院里拖了根木杠，顶住院门。
“你这是干啥？”
“赵黑塔说了后半夜来，我今晚不能走。”陈朝阳拍了拍手上的泥。
白乃香站在门帘边上，手里捏着那条林婶给的毛巾。
“朝阳，草垛里那话，你说往后会帮我和小宝。是真心的，还是可怜我？”
陈朝阳走过去，把她手里那条毛巾拿下来，搁在箱盖上。
“可怜你，我就不顶门了。”
白乃香眼圈一下红了。
灯芯噼啪响了一声，白乃香抬起手，攥住他的褂子，脸慢慢贴了过来。
身上那件碎花布衫还没干透，凉的。
底下的人，是热的。
“朝阳，你今晚留下，往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白乃香踮起脚，把灯吹了。
门帘叫陈朝阳放了下来，雨点子打在茅草房檐上，哗哗地响了一宿。
不知过了多久，雨小了。
白乃香枕着他胳膊，脸埋在他肩窝里，半天不吭声。
“疼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