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把书往炕上一扔,扭头看老李头。
"你打哪捡来这么个东西?"
老李头蹲在那儿,腰板一下子挺起来了,嘿嘿直笑。
"咋样?我就说这孩子行。"
"行个屁。"老周嘴上骂着,弯腰把箱子往秦山脚边推了推,"都拿去。看完一本还一本。"
秦山刚要道谢,耳朵里钻进来一阵说话声。
声音是从纸糊窗那边传过来的。
窗户外头就是隔壁院子,两家只隔着一道矮土墙。
身子重塑完以后,他耳朵比以前灵了不少。这会儿屋里没人吭声,那边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往里钻。
"一百块。少一分,老子都不干。"
这嗓子又尖又哑,跟破锣似的。
秦山的手指头一下子攥紧了书皮。
王狗剩。
原主的记忆一下子翻了出来。
前年秋天,苏秀十七,让她二婶做主嫁到了屯东老王家。嫁过去半年,让王狗剩打得满身青紫,大冬天光着脚跑回了娘家。
是建国哥拎着镐把找上门,打断了王狗剩一条腿。又去公社闹了三天,才把离婚的条子开下来。
另一个声音粗声粗气的:"钱人家那边备好了。山里那户老光棍等着要媳妇,见着人就点钱。"
秦山也听出来了。
刘狗子家那个上门女婿,孙满仓。在贮木场运输队开大车。
"药呢?"王狗剩问。
"卫生所弄来的。往她喝的粥里一倒,睡到第二天晌午都醒不了。"孙满仓压着嗓子,"我车斗上捂块帆布,往山里一拉,谁知道?"
王狗剩嘿嘿笑了两声。
"苏建国死了,那个老不死的拦不住。就是那个姓秦的……"
"一个病秧子,怕他个球。"
"他现在可不是病秧子。我前些天打他家墙外头过,那小子打沙袋,袋子都让他打破了。"
"那就挑他不在家的时候。"
秦山的呼吸越来越粗,胸口那股热流一个劲往上顶。
他把书往炕上一放,转身就往门口走。
一只手攥住了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