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叙想了想:“听出殿下琴弦松了一根。”
萧承稷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之后便是在一家名叫醉花荫的青楼里,醉花荫是洛都东城最有名的风月之地,可它跟旁的青楼不一样。
这里不接寻常客来的不是王公贵族便是文人才子,楼里的姑娘也不单是靠脸吃饭,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以头牌柳含烟最为出挑。
柳含烟那年二十出头,生得一双含情目,眼尾天生微微下垂,因生得好又通诗书,不过三年便成了洛都第一名妓。
太子带程叙来那日,柳含烟正坐在二楼临窗的位子上抚琴。程叙跟着萧承稷上楼,一脚踏进雅间,先闻见了满室沉水香,然后便看见了柳含烟。
她穿着一袭水红色的薄衫,发髻松松绾着斜插一支白玉兰花簪,指下琴声淙淙如流水。
听见脚步声抬眼望过来,目光在太子脸上停了停又转到程叙身上:“这位是?”
萧承稷在桌边坐下随口道:“程叙,太仆寺的新任主簿,孤新交的朋友。”
柳含烟便冲程叙笑了笑:“程公子好。”
程叙拱了拱手,在太子对面坐下。
那晚他们喝了三壶酒,柳含烟抚琴,太子作诗,程叙在旁边听。
太子作了一首七律,柳含烟说好,程叙也说好。
太子问他哪里好,程叙说:“殿下这诗里用了七个月字,每个都不一样,有圆月、缺月、弯月、残月、明月、冷月,还有一个月在酒杯里。”
太子和柳含烟同时愣住了。
柳含烟先反应过来,掩唇笑道:“程公子好聪颖得头脑。”
太子看着他目光带笑:“你懂诗?”
“不懂……”程叙倒了杯酒,“就是耳朵好使了些。”
从那以后,太子隔三差五便叫上程叙去醉花荫。有时候是听柳含烟弹琴,有时候是三个人打叶子牌,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坐在窗边看街上人来人往。
柳含烟对程叙的态度也慢慢从客套变成了熟稔,偶尔会给他斟酒,偶尔会问他一些瀛州的风物。
程叙知道太子带他来这里的用意,太子是在试他,试他到底是哪一边的人。
程叙也不急每次来都恰到好处,不献殷勤,也不故作清高,喝够了酒便走,第二天照常去太仆寺当值。
除了太子,还有一个人也常来找他。
顾飞霜说到做到,自花廊一别之后,隔三差五便堵在程叙下值回家的路上,扛着那把剑要跟他切磋。
程叙推脱了几回推不过,只能硬着头皮接招。
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顾飞霜是镇北侯独女,六品剑客,自幼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一手剑法凌厉凌厉至极。
可她跟程叙交手三次,三次都输了。
程叙赢得极险,每一次都是堪堪避开她的剑锋,然后在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里,一指点在她手腕上,倒像是什么野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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