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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冬至分肉时我多给下人舀了半勺清汤,恶婆张氏便掀翻了滚烫的羊肉羹。

“小门小户的贱骨头!

拿着我儿的俸禄……倒贴外人!”

滚烫的油汤全泼在我手臂上,皮肉当场就烂开了。

在暖阁里温书的,是高中状元的夫君陆修远,他头也没抬。

“母亲教你勤俭,你跪着认个错,不就完了。”

小姑子陆双双踢翻我跟前的炭盆,冰凌渣子被她踢进了我的裙摆。

“嫂嫂,我哥可是天子门生!

你一个商女,能进陆家祖坟就烧高香吧,这规矩你得受着!”

我跪在冰上,冷的骨头发疼,看着手臂上烫起的大水泡,忽然笑了。

陆修远十年寒窗、**赶考,乃至他身上那件孔雀补服,全是我苏家铺子一文一厘赚出来的。

靠陆修远那区区三十两月俸,他们真以为能撑的起满门富贵?

1。

天井里弥漫着皮肉被热油烫熟的味道。

张氏手里的青瓷大碗摔成了碎渣,飞溅的瓷片划破我的脸颊,渗出了血珠。

她叉着腰,唾沫星子喷在我额头上。

“吃里扒外的贱妇!

陆家如今是官宦门第,不是你那……那满身铜臭的苏记杂货铺!

下人喝清水就行了,你舀肉汤?

你是想掏空我儿子的家底,去养野汉子是不是?”

我低着头,手臂上的燎泡眼看着鼓了起来,剧痛顺着胳膊一路窜上头顶。

我没有争辩。

冬至的天气滴水成冰,透过单薄的裤料,青石板上的冰碴子扎进了我的膝盖。

暖阁的雕花木窗半开着。

里面烧着京城最上等的银丝炭,无烟无味,屋里暖烘烘的。

陆修远穿着一身崭新的宝蓝缎面圆领袍,捧着一卷前朝孤本,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哑着嗓子开口。

“修远,我手疼……疼的厉害,你去请个大夫吧。”

陆修远终于翻了一页书,隔着窗棂传来的声音,平淡的没什么起伏。

“母亲管教儿媳,天经地义,你自小在市井长大,那些轻浮市侩的毛病沾了一身,不好好磨磨性子,往后跟我出入高门雅集……本官的脸往哪儿搁?

去院里跪满两个时辰,好好反省。”

话音刚落,陆双双便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头上戴着我前日托人从江南带回来的赤金累丝步摇,走动间珠串晃个不停。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脚尖一勾,我身侧仅剩的半盆木炭就被踢翻在了雪地里。

刺啦一声冒起白烟,炭火彻底灭了。

陆双双狠狠啐了一口,抬脚踩在我烫伤的手背上。

“我哥如今是天子门生!

将来是要入阁拜相的!

你呢?

一个靠几间烂铺子攀上来的商贾女,能做正妻都是你家祖坟冒青烟了,还敢冲我娘瞪眼?”

粗糙的绣花鞋底在我手背的水泡上来回的碾。

水泡破了,黏稠的脓血混着泥雪,渗进了青石板的缝隙里。

我咬紧牙关,嘴里泛起一股血腥气。

拉扯中,母亲临终前留给我的白玉绞丝镯从腕间滑了下来。

陆双双眼睛一亮,捡起来在袖口上擦了擦,就套到了自己手腕上。

“哟,这镯子成色还不错嘛,就抵了你今天糟蹋的那碗羊肉羹吧。”

我盯着她。

“还给我。”

陆双双反手就甩了我一记耳光。

耳光响的很脆,我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

“放肆!

陆家的东西全是我哥的,我哥的就是我的!

你人都是陆家的奴婢,还敢跟我要东西?”

张氏站在回廊下冷笑。

“双双说的对,大雪天见血,晦气!

去,把后院那两缸冻住的井水挑满,挑不完……今晚别想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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