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顾怀瑾是京中人人称颂的清贵公子,唯独对我避如蛇蝎。
只因我脑子迟钝,还有瘾症。
一到深夜便浑身滚烫,只能缠着他帮我缓解。
可他每次都甩开我的手,眼里全是嫌弃。
“你这样轻浮缠人,置我的清名于何地?哪有世家小姐像你这般?”
他命人将我锁进柴房,说等我学会规矩再放出来。
这天瘾症发作,我难受得在地上打滚。
顾怀瑾开门进来,笑着递来一碗热汤,说带我去看大夫。
等我醒来,才知他要把我送给病重的老王爷冲喜。
绝望之际,是随行的哑奴阿默砍断缰绳,拽着我跳马车,背着我逃进山里。
之后两年,阿默替我挡风、试药,用身子暖着我。
我以为老天给了我一个家。
可大夫说孩子脐带绕颈,再不落胎,大人也活不成。
我哭着喝下药,听见院墙外传来顾怀瑾的声音。
“当初让你劫走她用药吊着,就是让她少来纠缠我。”
“你倒是做得更绝,买通大夫骗她落胎。”
阿默突然出声,没有半分嘶哑。
“一个离了男人就活不了的人,不配生我的孩子。”
原来他会说话。
可他们不知道。
上月郎中就说过,我的身子已经被那药耗尽了。
......
“这药效慢,你还得按时喂她喝下去。”
顾怀瑾的声音隔着土墙传来,带着世家公子独有的慵懒。
那是曾经让我如同飞蛾扑火般追随了十年的声音。
“主子放心。”
低沉冷硬的嗓音紧接着响起。
没有半分迟疑,更没有往日的嘶哑。
那是我以为哑了两年、夜夜用身子替我暖榻的夫君阿默。
原来他不叫阿默,他是顾家的暗卫陆寒舟。
我躺在冷透的土炕上,血水顺着腿根滴答落在地上。
小腹里的绞痛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
院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响起。
脚步声停在门外,随后陆寒舟端着一只缺口的瓷碗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冷硬瞬间褪去,换上了那副木讷又温顺的神情。
陆寒舟走到床边,单膝跪下。
他用那双长满老茧的手探了探我的额头,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指了指碗里的黑汤,又指了指我,比画着让我趁热喝。
我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用最迟钝的目光望着他。
“阿默,我好疼。”
我缩进被子里,声音细如蚊蝇。
陆寒舟动作顿了一下。
他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居高临下的悲悯,快得让人抓不住。
下一刻,他强硬地捏住我的下巴,把碗沿抵在我的唇边。
他像从前一样,用不容置疑的动作将药灌进我嘴里。
苦涩的药汁顺着喉管流下。
我死死掐住掌心,没有挣扎,任由他灌完。
看着空了的碗底,陆寒舟满意地揉了揉我的头发。
他站起身,比画着要去后院劈柴,让我好好睡一觉。
房门刚一关上。
我猛地翻身趴在炕沿上,将手指抠进嗓子眼。
刚才咽下去的药汁连同胃酸一起吐进了木盆里。
直到吐得胆汁都出来了,我才虚脱地倒回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钱守仁刻意压低的谄媚声。
“陆大人,这小娘子的脉象已经是油尽灯枯,再用这药,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陆寒舟在院子里洗手,水声停了一下。
“主子要她活着,你就想办法吊住她的命。”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或许在他眼里,我只是个听力迟钝、离不开男人的废人,根本不用防备。
钱守仁提着药箱走进来,脸上堆满虚伪的笑。
“沈姑娘,今日感觉可好些了?”
我将藏着血污的手缩进袖子里,木讷地点点头。
“大夫,我的孩子没有了。”
钱守仁干咳两声,移开视线。
“那死胎强留只会害了母体,姑娘还年轻,以后总有机会的。”
他说着,从药箱里摸出几服药包放在桌上。
“这药是用来固本培元的,每日煎服两次。”
我盯着那几个药包,眼神空洞。
三年前,顾怀瑾也是这样笑着递给我一碗热汤。
“知鸢,把这碗安神汤喝了,你的病就好了。”
那天深夜,我浑身滚烫,像被火烧着一样难受。
我扯着他的袖子求他帮我。
他甩开我的手,任由我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你这样轻浮缠人,实在丢人,哪有世家小姐像你这般?”
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俯视着我。
那眼神里的嫌弃,和刚才陆寒舟看我时一模一样。
钱守仁见我不说话,识趣地退了出去。
陆寒舟又进来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药,比画着问我要不要现在煎。
我摇摇头,扯出一个讨好的笑。
“阿默,我想吃镇上的桂花糖。”
陆寒舟看着我苍白的脸,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外走。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我靠在床头发出一声低低的笑。
“陆寒舟,去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