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她就是来找他的。
他面露疑惑,问她特地出宫找他所为何事?
她看着他书生气白净的面庞,拧了拧眉头,“你不配娶我”“取消婚约”的话憋在舌头上。
她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当然是找你陪本公主逛灯会。”
他笑了,眉眼温润,点头称好。
她望着那抹干净的笑,耳根莫名泛起热意。
君姝仪回忆起往事,觉得自己有几分好笑。明明之前还想着不是随随便便的人都配做她的驸马,可只见了沈砚泽一面,就熄了退婚的念头。
只觉得这少年瞧着倒还顺眼,便暂且给他些机会吧。
出了净尘寺山门,暮色已染黛瓦,晚晴执缰立在马车旁,见二人走来便躬身行礼。
君姝仪抬眸望了眼身侧温润如玉的少年,轻声道:“今日有你相陪倒也尽兴,就此别过罢。”
沈砚泽拱手作揖,眉眼依旧温和:“殿下路上务必小心。”
君姝仪颔首转身,步上马车时,耳尖仍带着未散的热意。
帘幕垂落间,她悄悄抬眼望了望那立在暮色中的身影,才轻声吩咐晚晴:“启程吧。”
车轮碾过青石板,渐行渐远。沈砚泽立在原地,直至马车轱辘声渐远,仍未收回目光。
暮色浸宫闱,君姝仪刚跨进寝宫门便攥住迎上前来的侍女,声音带着几分急促:“皇兄可有派人来吩咐什么?”
“回殿下,并没有。”
君姝仪松了一口气,看来皇兄没发现那两篇抄写不是她自己写的。
她缓步踱至梳妆台前,抬手卸下发间金步摇,晚晴自觉地上前给她卸去头上的饰物。
晚晴力道轻柔,拿木梳顺着绾起的发髻缓缓梳开,将白日束起的青丝一一理顺,乌黑长发如流云般垂落肩头。
铜镜里映着少女未施粉黛莹白胜雪的面庞,娇俏又柔婉。
君姝仪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襟,白日寺庙里的景象又漫上心头——香火袅袅中,多是爹娘携着稚子,妇人低头为孩童整理祈福带,稚子奶声奶气地念着心愿,一派天伦和睦。
她怔怔望着铜镜中自己的影子,自记事起,父母的模样便只存在于宫人零星的描述中。
先皇后诞她之时难产血崩,香消玉殒。先皇缠绵病榻,沉疴难起,朝堂之上暗流汹涌,几位皇子为争储位,剑拔弩张,****,血雨腥风席卷宫闱。
谁曾想,最后竟是尚为总角少年的皇兄,于乱局中稳坐龙椅。
她与皇兄虽非一母同胞,却是他一手护着长大。深宫寂寥,唯有皇兄的身影是她的慰藉,于她而言,皇兄便是这世间最坚实的依靠。
“殿下,殿下?”晚晴的轻唤将她从沉思中拉回。
“嗯?”君姝仪回过神,眸中迷茫散去,“备水吧,我要沐浴。”
浴池水汽氤氲,温热的池水漫过肌肤。
她正闭目凝神时,察觉伺候擦洗的宫女动作生疏,君姝仪抬眼望去,见对方眉眼陌生,便随口问道:“你是何时来长乐宫当差的?瞧着面生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