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进门,一眼看见她手上的伤,面色立时冷了。
“怎么回事?”
乔映蘅忙把手往后藏,摇头道:“不怪姐姐,是我自己没拿稳。”
她越是这样说,便越像是我容不下她。
裴淮序果然看向我。
“昭宁,你何必如此。”
我看着他,心里竟没有多少波澜了。
“在侯爷眼里,我如今是不是做什么都是错?”
他皱眉道:“她替你拜堂,本就受了委屈。你不该迁怒她。”
我笑了笑。
“她替我拜堂,倒成了替我受委屈。”
“那我呢。”
“我独自在闺房里坐着,听你们成礼,我的委屈,侯爷可曾想过半分。”
他一时无话。
我却不想再等他的回答,转身从匣中取出几张压皱的药方,放到桌上。
“侯爷不如先看看这个。”
那几张药方,是我今晨从妆匣底层翻出来的。
“这是容问舟给我的方子。”
我看着乔映蘅。
“他说我的眼睛并非全无希望,只要按方用药,总有复明的一日。”
“可这些东西,为何会在你手里。”
乔映蘅嘴唇轻轻发颤,很快便红了眼。
“姐姐,我只是怕那神医来路不明,开的药有问题。”
“我只是不敢冒险……”
她哭得厉害,句句都像是真心。
若换作从前,我大约又会信。
裴淮序的神色却缓了下来。
他低声道:“昭宁,她未必存了恶意。”
未必。
我听着这两个字,只觉浑身发冷。
药方被压下两年,叫我在黑暗里多熬了两年。
到了他口中,也不过一句未必存了恶意。
“那若我这双眼一辈子都好不了呢。”
我望着他。
“侯爷也要说,她只是无心么。”
他没有答。
我便知道,不必再问了。
这时,管事又将婚书捧了上来,低声催请我按印。
我看着那张纸,忽然觉得厌极了。
这门婚事,这些人,这一屋子的嘴脸,都叫我厌极了。
我伸手接过婚书,当着他们的面,缓缓撕开。
碎纸落下时,乔夫人脸色大变。
“你疯了。”
“是。”
我看着她,声音很轻。
“我是疯了。”
“才会拿命去救一个人,再把自己陷进这样的泥里。”
裴淮序终于沉了脸。
“乔昭宁,你别逼我。”
“你若退了这门婚,往后谁还敢娶你。”
我抬头看他。
“那我就不嫁。”
这句话落下,屋里骤然静了。
我从前总觉得,女子这一生,总要有个归宿。
如今才明白。
若归宿是这样的人,那还不如没有。
乔夫人厉声吩咐。
“把她拖进祠堂。”
“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放出来。”
祠堂里冷得厉害。
我跪在**上,膝盖疼得发麻。
容问舟叮嘱过我,刚复明这几日,切不可受寒。
可没有人在意。
外头的人只在意,我何时低头,何时认错。
后半夜,我听见门外有说话声。
是乔映蘅。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试探。
“姐姐还不肯认错么。”
裴淮序答得淡淡的。
“她受不了苦,跪一夜便会想明白。”
我坐在门内,忽然连最后一点不甘都没了。
原来我在他眼里,不过如此。
天将亮时,门开了。
裴淮序站在门外,手里捧着那套正红嫁衣。
“起来。”
他说。
“三日后补礼,别再闹了。”
我扶着门框站起身,膝上疼得几乎发颤。
可我还是看清了那身嫁衣。
那是我的嫁衣。
可它已经不是我的了。
“乔映蘅还住在主院?”
我问。
裴淮序点头。
“她昨夜受了惊,先住两日。你补礼那日从侧门入府,不必与她争。”
从侧门。
我怔了一下,竟有一瞬没听懂。
“我是正妻。”
“为何要我从侧门进门。”
他语气已有不耐。
“你既有正妻名分,何必执着这些虚礼。”
我看着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所以在侯爷眼里,我只要占个名分,旁的什么都不必有。”
“如今连正门都不许我进,我还得谢侯爷垂怜,是么。”
裴淮序脸色彻底沉了。
“乔昭宁。”
“够了。”
门边忽然传来脚步声。
乔映蘅缓步走来,手里捧着一本族谱誊册。
她走到我面前,将那一页翻开。
“姐姐不必争了。”
“有些事,早就定下了。”
我低头看去。
那页纸上,裴淮序名字旁边,先写的是她。
我的名字,反倒落在后面。
我盯着那一页,只觉心口骤然发空。
乔映蘅见我不动,终于不再装了。
她看着我,眼底尽是冷意。
“姐姐可知,你的嫁衣,一个月前便按着我的尺寸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