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灵的第七日，我终于看见了祖母。

她站在灵堂外，额头已经没有伤口。

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穿着平日最喜欢的深青色褙子。

母亲站在她身旁。

嫂嫂们牵着孩子，二嫂怀中还抱着一个小小的光团。

那是她未曾出世的孩子。

小侄女看见我，松开三嫂的手，朝我跑过来。

“姑姑！”

她一头扑进我怀里。

这一次，我终于抱住了她。

她的身体轻得像一团云。

“姑姑，这里不冷。”

“也没有坏人。”

我蹲下来，替她理了理头发。

“还怕吗？”

她摇头，又小声问：

“爹为什么一直哭？”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三哥跪在她的棺木旁，已经七日不曾合眼。

他一遍遍擦拭那半块红绸，口中反复说着对不起。

“因为他做错了事。”

我说。

“那我原谅他，他是不是就不哭了？”

我沉默片刻。

“潇儿可以不原谅。”

“可爹给我买了糖。”

“给了糖，也不代表所有错事都能被原谅。”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祖母走到我身边。

“清禾，该走了。”

我看向灵堂。

“祖母不等他们的判决吗？”

祖母摇头。

“活人有活人的律法，死人有死人的路。”

“他们后悔也好，偿命也罢，都换不回我们。”

她活着时，最看重沈家的门楣。

可死过一次后，她看向父亲和兄长的眼神，只剩平静。

母亲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父亲面前，看了他很久。

父亲像是有所察觉，忽然抬起头。

“阿蘅？”

母亲伸出手，似乎想替他整理凌乱的鬓发。

可手抬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我曾经真心爱过他。”

她轻声说。

“所以直到死前，我都盼着他来救我。”

“现在想来，正因为相信，才会那样绝望。”

父亲听不见。

他只是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一遍遍唤她的名字。

大嫂站在大哥身后。

大哥将她生前最爱戴的那支簪子握在掌心，锋利的簪尾已经刺破皮肉。

大嫂没有替他擦血。

二嫂看了二哥一眼，低头哄着怀里的孩子。

三嫂牵紧女儿的手。

没有人走过去。

我忽然明白，真正的离开，不是恨。

是他们的悲喜，从此再也与我们无关。

“你们先走吧。”

我对祖母说。

“我想再等一等。”

祖母皱眉。

“还舍不得萧承璟？”

“不。”

我看着自己的棺木。

“我只是想听一听判决。”

不是为了看他们有多后悔。

而是因为死在牢中的每一个人，都该有一个交代。

祖母没有勉强。

她摸了摸我的头。

“那便等。”

“只是别等太久。”

“黄泉路上，我们走慢些。”

她们转身时，小侄女朝我挥手。

二嫂怀中的光团也轻轻闪了一下。

我望着她们穿过灵堂，走向远处苍茫的白雾。

那里没有诏狱。

没有教坊司。

也没有人再拿所谓家族**逼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