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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到重点了。
宋柔蓝立马跟着应和,“是啊,是啊,我就喜欢做胭脂水粉护肤膏,我不用靠男人,我以后就能凭自己的双手,让娘亲和弟弟过上好日子。”
“哎呀……”宋大婶摆了摆手,“她捣鼓那些玩意就是玩玩而已,哪里说得上是事业。”
“宋大婶,你误会了,柔蓝并不是玩玩而已,我也不是故意要为她说好话,而是因为,她做的东西都是好的。你看我这脸,自从用了她做的玉容霜之后,已经好多了。”
此话一出,宋柔蓝母女俩立马凑到她的面前仔细看着。
平日里日日相见倒不容易察觉,这么仔细一看,还当真是不一样了。
三个月过去了,冷意欢此刻的脸的确是白皙滑腻了许多。
宋柔蓝也替她开心,“太好了,意欢,既然这玉容霜对你有用,那我就一直给你做,直到把你变回大美人。”
冷意欢笑着点了点头,“柔蓝,谢谢你。”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了宋大婶。
宋家姐弟也直勾勾地看着她。
“好了好了。”宋大婶终于松了口,“既然意欢都上门来劝了,那我也不强求你了。”
“谢谢娘!”
宋家的这一场战事总算是平息了。
宋柔蓝送冷意欢出门,笑眯眯地说道:“意欢,你真是讲义气,不愧是我的好姐妹,今日要不是你来啊,我娘一定会把我绑上花轿嫁出去的。”
冷意欢挑了挑眉,露出了一抹调皮的笑意,“哦?那你会怎么做。”
宋柔蓝一脸认真地举起了拳头,“我一定会逃婚!”
不愧是宋柔蓝,这一听就是她会做的事。
突然这时,凌风神色匆匆地跑到了冷意欢的面前,将一封信递到了她的面前,“小姐,这是从天都送来的。”
冷意欢连忙拆开来看,脸色突然一变。
宋柔蓝见状,连忙问道:“意欢,怎么了?”
“我要回去了。”
“什么?”
一听到这个消息,宋柔蓝感觉犹如天打雷劈,下意识地拉住了冷意欢的手,憋着嘴说道:“意欢,我不想你走。”
冷意欢微微蹙眉,她也不想走。
她轻轻叹息了一声,“聚散终有时,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说完,她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心中暗叹:只是,这离别的日子来的也太快了些。
冷意欢回到自家院子。
她坐在桌前,一旁的云珠已经开始收拾行囊,桌面上还放着福伯的来信。
信中写到,三月之期已至,太皇太后前些日子已差人到府中询问归期,让冷意欢赶紧回天都。
这时,微风从窗外吹进来,把桌面上的信纸吹到了地上。
云珠转头发现,立马弯腰把信纸给捡了起来,便看到了冷意欢长长叹息了一声。
不仅是冷意欢,其实,云珠也喜欢上了这样闲适自在的田园生活。
于是,她犹豫了一下,便开口说道:“小姐,福伯在心中只是让我们尽快回去,也没说什么时候回去,要不,我们再多留几日啊?”
凌风听到,也蹦了出来,附和着说道:“是啊,是啊,小姐,要不我们再多留几日吧?”
冷意欢转头,看着他们二人,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容,“早走晚走迟早都是要走的。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分散逐风转,此已非常身。”
说着,她便起身走向了屋外,只留下一句,“收拾好东西,我们明日启程。”
云珠和凌风双双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回道:“是的,小姐。”
翌日。
知道冷意欢要回天都,吴管事和庄子上的人都来相送。
《强扭的将军酸又涩,她不要了!冷意欢云珠 全集》精彩片段
这话说到重点了。
宋柔蓝立马跟着应和,“是啊,是啊,我就喜欢做胭脂水粉护肤膏,我不用靠男人,我以后就能凭自己的双手,让娘亲和弟弟过上好日子。”
“哎呀……”宋大婶摆了摆手,“她捣鼓那些玩意就是玩玩而已,哪里说得上是事业。”
“宋大婶,你误会了,柔蓝并不是玩玩而已,我也不是故意要为她说好话,而是因为,她做的东西都是好的。你看我这脸,自从用了她做的玉容霜之后,已经好多了。”
此话一出,宋柔蓝母女俩立马凑到她的面前仔细看着。
平日里日日相见倒不容易察觉,这么仔细一看,还当真是不一样了。
三个月过去了,冷意欢此刻的脸的确是白皙滑腻了许多。
宋柔蓝也替她开心,“太好了,意欢,既然这玉容霜对你有用,那我就一直给你做,直到把你变回大美人。”
冷意欢笑着点了点头,“柔蓝,谢谢你。”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了宋大婶。
宋家姐弟也直勾勾地看着她。
“好了好了。”宋大婶终于松了口,“既然意欢都上门来劝了,那我也不强求你了。”
“谢谢娘!”
宋家的这一场战事总算是平息了。
宋柔蓝送冷意欢出门,笑眯眯地说道:“意欢,你真是讲义气,不愧是我的好姐妹,今日要不是你来啊,我娘一定会把我绑上花轿嫁出去的。”
冷意欢挑了挑眉,露出了一抹调皮的笑意,“哦?那你会怎么做。”
宋柔蓝一脸认真地举起了拳头,“我一定会逃婚!”
不愧是宋柔蓝,这一听就是她会做的事。
突然这时,凌风神色匆匆地跑到了冷意欢的面前,将一封信递到了她的面前,“小姐,这是从天都送来的。”
冷意欢连忙拆开来看,脸色突然一变。
宋柔蓝见状,连忙问道:“意欢,怎么了?”
“我要回去了。”
“什么?”
一听到这个消息,宋柔蓝感觉犹如天打雷劈,下意识地拉住了冷意欢的手,憋着嘴说道:“意欢,我不想你走。”
冷意欢微微蹙眉,她也不想走。
她轻轻叹息了一声,“聚散终有时,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说完,她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心中暗叹:只是,这离别的日子来的也太快了些。
冷意欢回到自家院子。
她坐在桌前,一旁的云珠已经开始收拾行囊,桌面上还放着福伯的来信。
信中写到,三月之期已至,太皇太后前些日子已差人到府中询问归期,让冷意欢赶紧回天都。
这时,微风从窗外吹进来,把桌面上的信纸吹到了地上。
云珠转头发现,立马弯腰把信纸给捡了起来,便看到了冷意欢长长叹息了一声。
不仅是冷意欢,其实,云珠也喜欢上了这样闲适自在的田园生活。
于是,她犹豫了一下,便开口说道:“小姐,福伯在心中只是让我们尽快回去,也没说什么时候回去,要不,我们再多留几日啊?”
凌风听到,也蹦了出来,附和着说道:“是啊,是啊,小姐,要不我们再多留几日吧?”
冷意欢转头,看着他们二人,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容,“早走晚走迟早都是要走的。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分散逐风转,此已非常身。”
说着,她便起身走向了屋外,只留下一句,“收拾好东西,我们明日启程。”
云珠和凌风双双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回道:“是的,小姐。”
翌日。
知道冷意欢要回天都,吴管事和庄子上的人都来相送。
冷意欢的心里很是触动,看着这一群淳朴之人,他们总是喜怒形于色,喜欢便是喜欢,不必花费心思去猜想。
她浅浅一笑,“各位父老乡亲,不必如此。红梅村是我父亲的故乡,那自然也是我的故乡,各位与我而言是左邻右舍,没有尊卑之分,大家可以唤我意欢。”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敢第一个喊出口来。
突然这时,有一大哥从人群里走出来,“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客气了,意欢,这是我家菜地种的新鲜蔬菜,你若是不嫌弃,便收下吧。”
有人开了头,接下来自然就好办多了。
大家纷纷拿出了自己产的食物,放到了冷意欢的面前。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云珠的手上就收获了满满的各种各样的新鲜果蔬。
吴管事笑呵呵地看着,“好了,该说的话都说了,大家就各自忙去吧,别打扰了意欢。”
于是,大家便走出了院子去了。
此时,云珠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冷意欢,一脸惊喜地道:“小姐,大家都好热情啊,这么多菜,够我们吃好久了。”
冷意欢笑了笑,“你挑些水果洗干净,我们一会上山。”
冷意欢多年未曾来父母坟前祭扫,但红梅村的村民却依旧没有忘记这位为国捐躯的大将,将其坟墓照料得极好,如今春草繁茂,这坟头却是不见半根杂草。
她一瘸一拐地走着,未至坟前,眼眶已经红了,不禁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云珠在一旁,也跟着加快了脚步,小心护着。
待走至坟前,竟看到墓碑之前放着一些祭品,插上的香还没有燃烬。
云珠微微讶异,疑惑着说道:“莫不是村民们也来祭拜将军了?”
冷意欢看着坟前湿润的泥土,散发出了一股淡淡的酒香。
她眸光闪了闪,低声说道:“是竹叶青,知道父亲喜欢喝这酒的,应该是他。”
“他?”云珠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随后,瞳孔突然放大,一脸难以置信地说道:“小姐,你说的他,是夜大将军?可是,他怎么会来呢?”
冷意欢神色自如地把带来的祭品都一一摆上,漫不经心地说道:“父亲曾是他的师父,他来祭拜,也是情理之中。”
云珠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起来,朝着四周围看了看,“小姐,你说,那夜大将军会不会还在啊?”
只是这山林之中,草木繁茂,她也看不出点踪迹来。
冷意欢轻声说道:“不必理会。”
他在与不在,也与她无关了。
说着,她点上了香,跪在坟前,拜了三拜。
“父亲,母亲,女儿不孝,这么多年,都未曾来看你们,日后泉下相见,女儿一定好好向二老请罪。”
云珠在一旁也跟着流下了眼泪,“将军,夫人,你们不要怪小姐,小姐这些年……”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冷意欢便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不要说下去。
随后,她又接着说道:“往事已矣,日后,女儿必定不负母亲所愿,如意顺遂,欢喜无忧。还有,父亲,如今东启战事已定,国泰民安,您泉下有知,也该安心了。”
云珠也连忙往酒杯里倒满了酒,说道:“将军,夫人,你们放心,奴婢日后一定会好好照料小姐,不会让小姐受委屈的。你们在九泉之下,也要保佑小姐,平平安安的。”
说着,她又看了看冷意欢的右脚,想到了那一场差点就要了她家小姐的命的大火,差一点又哭了出来。
冷意欢自然知道她的心意,朝着她笑了笑,抹去了她眼角的泪珠,“真是个傻丫头。”
此时,她们并不知道,在长得比人还高的草丛之后,隐着三道身影。
夜澜清穿着一身黑色锦袍,冷着一张俊脸不说话,那一双漆黑锐利的鹰眸,让人看不出情绪。
一旁的羽飞却是个闲不住,一时口快,脱口而出,“哎呀,原来我们都误会冷小姐了,她真的只是来红梅村祭拜冷将军和冷夫人的,对主子当真是漠不关心啊。主子,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说着,他笑眯眯地转回头来,不巧却碰上了夜澜清冰冷如霜的眸子。
他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主……主子,你这是何意啊?”
冷意欢神色不悦,“回甘棠关后,自去领十军棍”
“为,为什么啊?”
“办事不力。”
羽飞一脸委屈屈巴巴,“主子,这事从何说起啊?”
夜澜清眸光一转,再次看向前方那一抹白色的身影,薄唇轻启,“让你把客栈那两个贼人送去官府,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哦,那是因为啊,正好府衙里遇到了一桩冤案,我就多留了两日,帮忙破案了。”
羽飞一脸得意地说着,说完了之后,还不忘露出了得意的表情,那神情仿佛在说:主子,快夸夸我。
一旁的莳安真是为这个傻小子捏了一把汗,心中暗道:这个蠢货。
果然,夜澜清冰冷的声音响起,“我让你去办事,你竟去看热闹,再多加十军棍。”
“什么?主子?我……”
羽飞瞪大了双眼,将求救的眼神看向了莳安。
莳安却是淡定地给了他一个白眼,满脸都是写着:勿扰。
羽飞动了动嘴唇,没有出声,却是骂的很脏:好你个莳安,还说是好兄弟呢,竟然都不帮我说几句好话,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被打,等下次主子要打你,我也不帮你了,哼!
突然这时,前边冷意欢所在之处的前方草丛里,草影晃动,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是有什么东西藏匿着。
莳安的警惕性极高,两只耳朵动了动,分辨着声音。
他神色一紧,看向了夜澜清,小声说道:“主子,是人。”
羽飞立马说道:“不会又是什么歹徒想要对冷小姐不利吧,主子,要不我前去搭救,算是将功补过,那二十军棍就免了吧?”
说着,他便要运行轻功飞过去。
夜澜清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站住。”
他话音一落,便有一团东西,从草丛里滚了出来,好巧不巧,就滚到了冷意欢的面前。
时至卯时。
天还没有完全亮,冷意欢便起来了。
她今日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那边是进宫面见太皇太后。
云珠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给冷意欢梳头,“小姐,昨日徐公公不是来传话了,太皇太后让你休息几日,安顿好了再进宫谢恩的吗?”
冷意欢轻声说道:“做人不能不知好歹。”
她原本被罚孤明岛思过十年,如今能够提前回来,说到底也是得到了太皇太后的照拂,于情于理,她都要赶紧进宫谢恩。
冷意欢抬眼,淡淡的看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微微蹙眉。
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希望不要惊扰了太皇太后才好。
发髻挽好了,云珠便拿出了好几套颜色艳丽的新衣裳出来,兴奋地说道:“小姐,这些都是我们提前为小姐准备的衣裳,您看看,要穿哪套进宫?”
冷意欢一眼便看出来了,这定是出自锦绣阁的衣裳,而且还是用上了上好的古香缎。
这样华丽夺目的衣裳,的确是她以前的最爱。
她突然想起来,以前某位世家公子曾在背地里评论她,美则美矣,但成天穿的就像是一只五彩斑斓的野鸡,着实是浪费了那样的美貌。
以前不觉得,但是如今,冷意欢看着这些衣裳,的确是艳俗了一些。
她微微蹙眉,选了一件看起来最低调的湖蓝色宫装。
这一穿起来,云珠立马就傻眼了。
五年的时间,冷意欢是长高了,可是,却比以前消瘦了许多,这华丽的宫装穿在她身上,有些肥大,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瘦弱了。
“小姐,对不起,是奴婢的错……”云珠懊恼极了。
冷意欢淡淡一笑,“不碍事。”
衣裳的事情没办好,云珠决定就在发饰上多下功夫,只要珠钗戴得多,就能把小姐的美貌彰显出来。
冷意欢静静地看着她捣鼓,最后看着戴了一头珠钗的自己,有些哭笑不得。
最后,她从首饰盒里拿出了一支银色的步摇,“这个就好。”
云珠瞪大了双眼,“小姐,这样会不会太素了?”
“就听我的吧。”
“哦,好。”
云珠乖巧地把那些珠钗一个一个地从冷意欢的头上取了下来。
……
合寿宫。
冷意欢站在殿外等候,站得笔直。
太皇太后的寿辰是在八月,如今各项事宜已经开始准备起来了,合寿宫的宫女太监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忙。
这五年来,合寿宫换了不少的小太监和小宫女,有好几个,冷意欢都不认识。
他们进进出出的,都在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她。
然后,走远了一些,又忍不住好奇地问了起来,“那位是哪家的小姐啊?怎么从来没见过?”
“这位小姐看起来又不像小姐,怎么会来合寿宫啊?”
“呀,你们不知道吗?她就是刚从孤明岛回来的冷小姐,今日来合寿宫是面见太皇太后谢恩的。”
“啊?她就是那个杀了赵家小姐的贴身婢女的永宁郡主啊?”
“如今已不是郡主了。”
“好了,你们小声一点,出去再说。”
于是,那几个小宫女悄悄加快了脚步,便一起走开了。
冷意欢低头浅笑,没想到她这事,还值得宫里的这些人当成谈资。
莫不是这几年后宫太平静了。
她正兀自笑着,这时,月舒姑姑走到了她的跟前。
月舒姑姑见到她时,不由得一怔,万万没想到,那个光鲜亮丽,千娇百媚的小美娘竟变成这般模样。
这种惊讶之余又带着一丝怜悯的眼神,冷意欢已能坦然面对。
她浅浅一笑,“月舒姑姑好。”
“你……”
这粗哑的声音,让月舒姑姑又是一惊,她神色复杂地看着冷意欢,语气竟柔了许多,“太皇太后已在殿中,冷小姐请。”
冷意欢点了点头,一瘸一拐地走了进去。
她听到,从身后传来了月舒姑姑微不可闻的叹息声。
大概是在可怜她吧……
月舒姑姑是太皇太后身边的大宫女,从前,她就不喜欢太过张扬的冷意欢,如今,倒是没那么讨厌了。
坐在正殿之中,美人榻上的太皇太后,依旧雍容华贵,端庄优雅,仿佛与五年前没什么两样。
冷意欢不慌不忙地施了大礼,“臣女拜见太皇太后,愿太皇太后万福金安。”
说完以后,她有些懊恼,五年没做,倒是有些生疏了,希望太皇太后不要怪罪才好。
以前太皇太后就说过她,叩拜施礼没个正行,特意让宫里姑姑好好教导她。
看着她这副乖巧柔顺的模样,太皇太后心里蓦地一疼,“欢儿,快到哀家跟前来。”
“是。”
冷意欢直起身子,一瘸一拐地朝着榻上走去。
太皇太后的眼底露出了一抹惊讶之色,眼眶微红,忍不住起身,拉住了冷意欢的手,“欢儿,你的嗓子,你的脚,怎会如此?”
冷意欢端端正正地坐在身旁,淡淡一笑,“孤明岛的房舍生了一场大火。”
“竟有此事?”
太皇太后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怒意,转头看向了身后的月舒。
月舒也颇为惊讶,轻轻地摇了摇头。
冷意欢早就料到,负责看守她的人自然不敢上报此事,一来是怕影响自己的仕途,二来也是觉得她这落魄郡主,也无人在意生死吧。
太皇太后生气地拍了一下桌子,“这群混账东西!”
“太皇太后莫气,如今意欢能活下来,已是极好的。”
已是极好的?
听到她如此云淡风轻地说出这样的话来,太皇太后一脸震惊。
只觉得,眼前的冷意欢,与从前那个明艳动人,肆意张扬,会躲在她怀里撒娇讨好的娇滴滴的官家小姐判若两人。
看着她黝黑憔悴的小脸,过分消瘦的身形,只如一潭死水一般,仿佛五年的时光,将她身上的精气神都给抽走了。
太皇太后痛心地流下泪来,一手揪着心口,一手拉着冷意欢的手,“欢儿,这些年,你受苦了,若是哀家当年保下你,你便不会如此。”
“如今也是幸得太皇太后照拂,意欢才能苦尽甘来。”
“你这孩子看的倒是比哀家通透,欢儿,你可曾恨哀家?”
冷意欢摇了摇头,“不恨,意欢谁也不恨。”
福伯随即岔开了话题,“小姐回来自然是好的,太皇太后—直记挂着我们家小姐,每隔几日便派人来询问小姐是否回来了呢。”
—听到这话,冷意欢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她微微皱着眉头,轻声说道:“我突然觉得有些累,先回屋休息了。”
看着冷意欢离去的背影,王婆子突然有些担心了起来,“小姐这是怎么了?刚刚明明还好好的呀?”
“哎……”
云珠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福伯立马拉住了她,问道:“云珠,方才看你欲言又止的样子,小姐这—路到底发生了何事?”
“都怪那些爱嚼舌根的……”
云珠气极,便把这茶舍遇到的事情—五—十地说了出来。
末了,还忍不住气呼呼地说道:“如今天都都是关于小姐的流言蜚语,你们说,小姐回到天都又怎么会开心呢?小姐真的是太可怜了,要是能够—直留在红梅村就好了……”
“哎……”
福伯听完,也是忍不住叹息,心疼地说道:“这道坎,也只能小姐自己看开了才能迈过去了。”
回到了熟悉的家中,冷意欢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床幔。
福伯说,太皇太后每隔几日便派人来问她的归期,那便证明,那日在茶舍之中,那两位公子哥所说并非空穴来风。
太皇太后真的打算要在寿宴上为她挑选夫婿?
想到这里,冷意欢的心情越发沉重了。
时至今日,她早已不再执着于婚嫁之事。
太皇太后对她疼爱有加,只是这份疼爱,早已不是她所愿。
现如今,她只想好好活着,只愿时光清浅,—步—安然。
若有人能共度白首也好,没有也罢,她不想勉强,更不想成为别人的拖累。
毕竟人活—世已经够累的了,再被逼着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那真是痛苦。
想到这里,冷意欢的心里突然咯噔了—下。
如此想来,曾经的自己,又何尝不是在勉强于他,是他的拖累?
昨日因,今日果,—切皆有迹可循……
冷意欢回天都之后,便终日待在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她两耳不闻窗外事,—门心思都在打理后院的—块空地。
她在这里种上了瓜果蔬菜,用宋大婶教的法子,做了竹篱笆圈出—块地,用来养鸡养鸭。
这惬意闲适的日子,倒和在红梅村中无异。
她有点想宋柔蓝他们了……
府中的丫鬟小厮看此情形,皆是惊讶不已。
“我们小姐还真是奇怪啊,怎么都无人来往的?”
“对啊,别家的千金小姐喜欢琴棋书画,我们小姐怎么喜欢干农活?”
“这么干活,那岂不是和我们这些小人—样,手脚粗,以后怎么嫁人啊?”
“可能小姐已无心嫁人了,毕竟……”
突然这时,—道严厉的声音打断了她们,“在背后议论主子,你们还有规矩吗?”
几个丫鬟转身,便看到了云珠,连忙低下头来,“云珠姑娘,我们……我们再也不敢了。”
云珠脸色—冷,“小姐脾气好,但也不容许你们这般嘴碎。你们自己去管事那里领罚,若是有不服的,拿了银子就赶紧走人。”
“云珠姑娘,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不要告诉小姐啊。”
“我不会告诉小姐,但是,我要警告你们,既然进了冷宅,那—切便应以小姐为重,多做事少说话。”
“我们知道了。”
于是,几个丫鬟便乖乖地领罚去了。
此时的冷意欢正在菜园子里淋菜。
夜澜清白了他一眼,“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
宋景澈大大咧咧地笑道:“我有什么好操心的,我呢,还是回我的甘棠关,不过,你放心,到时候你和姜三小姐成亲的时候,我定会回来喝你的喜酒的。”
“罢了……”君如珩看着宋景澈,“既然你执意要回去,朕也不勉强你,不过,太皇太后的寿宴将至,你且等寿宴过了再回甘棠关。”
他还是有自己的心思,想着宋景澈在寿宴上若是好巧不巧的,看上了哪家千金,说不定就改变主意留下来了。
宋景澈胆大心细,看破不说破,反正他已经有了意中人,是绝对不会看上寿宴上的千金小姐的,多等几日便多等几日吧,再这么拂了皇上的面子,恐怕就说不过去了。
宋景澈双手抱拳,行了一礼,“臣遵旨。”
看着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君如珩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摆了摆手,“回吧。”
“是。”
于是,宋景澈便开开心心地离开了御书房。
夜澜清也跟着告辞,“皇上,若是无其他的事,臣也告退了。”
君如珩点了点头,“去吧。”
夜澜清从御书房出来,看着前面那道身影喊道:“景澈。”
宋景澈回过头来,露出了灿烂如阳的笑容,“夜大哥,你也……”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夜澜清突然一个掌风袭来,打了宋景澈一个出其不意。
宋景澈不慌不忙,立马与之对招。
两道高大的身影,就在宫里打了起来。
两大俊美威风的将军对招,吸引了不少路过的宫女太监围观。
“天啊!那不是夜大将军和刚刚回天都的宋将军吗?这两位怎么打起来了?”
“都说夜大将军俊美无双,如今一看,宋将军看着也不错啊。”
“是啊,而且宋将军看起来更加好相处,他笑起来,真是好看极了。”
“你们说,两位将军都这么厉害,到底是谁会打赢啊?”
“应该是夜大将军,毕竟,夜大将军可比宋将军大了好几岁呢。”
“那可不一定,宋将军是戍边将领,每日操练应敌,这功夫定是不弱。”
最后的结果,谁也没有猜对,因为两人打成了平手。
夜澜清漆黑的眼底带着大哥哥看弟弟的欣慰,笑着说道:“不错,你在甘棠关数年,功夫倒是见长了。”
“那是,保家卫国,功夫自然不能懈怠。”宋景澈得意地挑了挑眉。
“不过,还是差了一些。”
说着,夜澜清伸出了手,手里多了一条绣帕。
宋景澈见状,顿时大愕,他摸了摸身上无果,便道:“夜大哥,你什么时候偷走的。”
夜澜清看着绣帕上绣着的草,微微愣神……
这针脚,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正在这时,宋景澈一伸手,便从他的手中夺回了绣帕,笑嘻嘻地说道:“物归原主。”
说完,他还一脸爱惜地把绣帕折好,再次放回了怀里。
看到宋景澈这般模样,夜澜清便知,自己猜的没错。
他走到了宋景澈身边,“怪不得皇上让你留在天都你不愿,要帮你物色妻子你也不要,原来是早已有了心仪之人。”
宋景澈俊朗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害羞的笑容,“果然还是瞒不过夜大哥的眼睛。”
“说吧,你是看上了溪台哪家的小姐啊?”
“不是溪台的小姐,是红梅村的小姐。”
“红梅村?”夜澜清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红梅村哪里来的小姐?
他的脑海里蓦地闪过了冷意欢的身影。
难道那么巧?
“对啊,说起来还真是一段奇妙的缘分……”
说着,宋景澈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那日,我解决了北蛮余孽十余人,但也身受重伤,体力不支便倒下了,还好我那匹白色战马有灵性,就驮着我,来到了那小姐所住的院子里。”
“我劝你啊,还是死了这条心吧,那姜三小姐早就心有所属了,那日龙舟竞渡你只看到了她的美貌,难道没有注意她身边站的男子是夜澜清夜大将军吗?”
听到这熟悉的名字,冷意欢拿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只听那人继续说道:“我听说啊,皇上有意为他们二人赐婚呢,你觉得你能比得过夜大将军吗?”
“罢了罢了,放眼整个天都的官家公子,有谁能比得上夜澜清夜大将军的风采。只是,坊间传闻多年,他不是有龙阳之好吗?”
“那都是假的,估计,是夜大将军先前为了摆脱那位的纠缠,故意放出风声的。”
“那位?你说的是冷意欢?”
“除了她还能有谁?对了,你不是喜欢美人么?这位冷小姐曾经也是艳绝天都的第一美人啊,你要是不嫌弃,把她娶回家也可以啊,我还听说啊,太皇太后有意在此次寿宴上为她挑选夫婿,你若是娶了她,必定能得到太皇太后的青睐。”
“让我娶她?我还不如去死呢,先前她的确是有点姿色,不过脾气太臭了,而且,她喜欢夜大将军是全天都都知道的,我要是娶了她,岂不是丢脸!”
“说的也是,而且听说,她从孤眀岛回来之后,瘸了一条腿,嗓子也坏了,那张娇俏的脸也是又黑又瘦,丑的吓人,哪里还是什么天都第一美人,简直连那乡村野妇都不如了,啊哈哈哈……”
听到这里,云珠的肺都要气炸了。
她重重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正要起身好好去教训这两个嘴臭的家伙。
不想,一旁的冷意欢却是拉住了她的手,轻轻地朝着她摇了摇头。
云珠委屈地咬着嘴唇,小声说道:“小姐……”
那两人还在继续说着。
“说起这个冷意欢啊,其实也挺可怜的,她幼年丧父丧母,一个孤女想要在天都立足,自然是要找靠山了。夜澜清就是当年冷大将军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按理说,冷将军夫妇死后,他照顾冷意欢也是情理之中。”
“是啊,反正他们二人都是死了爹娘的,倒也般配。”
“只不过呢,这夜大将军性子太冷了,做人也够狠心,听说啊,当初就是他执意要将冷意欢送到孤眀岛上去的。”
“什么?那不是皇上的意思吗?”
“这你还不懂吗?皇上那么看重夜大将军,皇上的意思不就是夜大将军的意思了?夜大将军那么讨厌她,自然是能把她赶多远就赶多远了。”
“原来如此啊,那如今她回来了,夜大将军岂不是又要烦恼了?”
“何止是夜大将军烦恼啊?只要她一日未成婚,我们都要烦恼。可别说我没提醒你啊,在太皇太后的寿宴上,你可别太拔尖,若是不小心被她看上了,太皇太后来个赐婚,你就完蛋了,啊哈哈哈……”
“你就放心吧,我才不会那么倒霉呢。”
“哎呀,我们歇息得也差不多了,要不还是继续赶路吧?”
“嗯,好,走吧。”
随后,二人又风尘仆仆地离开了。
云珠鼓着腮帮子,对着二离开的背影,生气地挥舞着小拳头,小声说道:“这两人嘴里是吃屎了吧,说话那么臭,小姐,你可别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说着,她转过头来,看着冷意欢。
虽然帏帽遮住了冷意欢的面容,但是,云珠还是能够感受得到她的难过。
冷意欢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启程吧。”
凌风闻言,立马起身,“我去把马车牵过来。”
正在这时,一道欢快爽朗的声音自远处传来,“小姐!云珠!”
云珠抬头看去,便看到了凌风带着一个身着素净布衫的大叔赶来,他们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壮汉。
云珠立马对着车厢里的冷意欢说道:“小姐,凌风和吴管事他们来了。”
吴管事急急忙忙地走到马车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老奴不知小姐前来,招待不周,还请小姐恕罪。”
冷意欢沙哑淡漠的声音自车厢里传出来,“无妨,先回去安顿吧。”
随后,凌风便赶着马车前行。
冷家在冷亦寒原先的家址上建了一座清新雅致的别院,虽然甚少有人住,但吴管事依旧把这里打理得妥妥帖帖,让人按时打扫,不管冷家人什么时候来,都能安心住下。
冷意欢戴着帏帽从马车里下来,进入院中。
吴管事一干人等则是候在外面。
不过一会儿,云珠从屋里出来,对着众人说道:“小姐说,你们且散去吧,吴管事留下来回话即可。”
冷意欢喝了一盏茶,这时,吴管事拿了一沓账本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说道:“小姐,这是庄子这些年来的账本册子,请您过目。”
“吴管事,我此次来,是为了祭拜父母,不是来查庄子的,你莫要紧张。”
吴管事笑了笑,“小姐来都来了,您且看看,您放心,我们也安心。”
冷意欢随意地翻了翻,想来,能送到她手里看的,自然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只有亲眼所见的,才是问题。
她微微皱眉,轻声说道:“我离开天都之前,曾听府中的福伯提及,红梅村的庄子收成一直很好,可是,我方才进村子时,发现佃户生活并不是很好,吴管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额……这个……”吴管事面露难色。
冷意欢见状,“吴管事,你但说无妨。”
吴管事微微皱眉,仔细斟酌了一下。
经过此番谈话交流下来,他也看得出来,眼前这位从天都来的小姐,并不像一般的京中贵女那般傲慢无礼,咄咄逼人,倒是个明事理的。
于是乎,他壮了壮胆子,一脸认真地说道:“小姐,既然您今日问了这事,老奴便壮着胆子如实相告了。其实,我们红梅村乃是膏腴之地,沃壤连绵,收成的确是不错。可是,这大半的收成都送去了天都,再加之连年战事,我们这又紧挨着甘棠关,每每官粮运送不来,便只能从我们这里补给,不满您说,前些年,饿死人也是常有的事。”
“竟有这样的事。他们种地多辛苦啊……”
冷意欢忽的眼眶微红,以前她不知道,但自从去了孤眀岛,亲身体验了春种秋收,这才明白,这看天吃饭的活,是多么不易。
这些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种地人,种出来的粮食,竟无法温饱自足,这是多么讽刺的事情。
她轻轻叹息了一声,“怪不得,我进村子时,那些佃户一听说我从天都来的,便那般对待。”
“小姐,您莫要怪罪他们。”吴管事急忙求情,“大家只不过是心里太过害怕,并没有恶意。”
“害怕什么?”
“如今战事已止,大家伙都以为能过上安稳日子了。但是,我们厅隔壁村的庄子里传来消息,那些庄主要涨田租了,所以,便闹得人心惶惶的。”
“所以,他们是担心我来涨租的?”
吴管事遂点了点头。
“吴管事,如今庄子的收成是如何分配的。”
“回小姐,一直以来都是四六分的,但是,戍关的官兵来要粮,那都是从各佃户家里匀出来的,所以……”
“吴管事,从今以后,这田庄的收成便按五五分成,并且,把要送到天都的收益留存两成在庄子里以备不时之需,可在村子里建学舍,造医庐,我看你也是老实厚道的,这两成的收益便由你来安排。”
吴管事一听,顿时大为吃惊,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
“小……小姐,这如何使得?”
“如何使不得。”冷意欢浅浅一笑,“我父亲一生戎马,保家卫国,为的便是让天下百姓都过上好日子,若是他还在世,看到自己的乡亲父老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那才是使不得。吴管事,你且按照我说的去办吧。”
吴管事双手抱拳,朝着冷意欢重重地施了一礼,“多谢小姐,那老奴代表这庄子的佃户,多谢小姐!”
等吴管事走了之后,云珠又给冷意欢倒了一杯茶水,笑着说道:“小姐,你真的变了。”
冷意欢微微一笑,“变得如何了?”
“变得会体贴人,会心疼人,有人情味儿了。”
冷意欢的眸光看向了窗外,似乎在看向某处远方,“因为,曾经有人也是这般待我的。”
刚到孤眀岛的时候,她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把岛上的人都骂了个遍。
但那一场大火过后,她所有的傲气都没了。
她以为,那些曾经受气于她的人,一定会伺机嘲讽她。
可是没有,他们的淳朴和善良,让她慢慢明白,原来情这一字,并不是只存在于亲人之中。
自此,她也不必再纠结于仰仗他人,寻求庇护。
翌日。
冷意欢在睡中隐隐约约听到了从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便起身了。
没想到,在村里睡得竟这般舒坦。
听到屋里的动静,云珠便立马端了热水进来帮忙熟悉。
冷意欢疑惑道:“云珠,外面怎么这般吵?”
“是吴管事带着村子里的佃户来了。”
“怎么回事?你快快帮我熟悉,我出去看看。”
不过一会儿功夫,冷意欢便穿着一袭白衣,戴着白色帏帽从屋里出来。
看到外面等着这么多人,她着实吓了一跳,“你们这是……”
这时,站在最前面的老者,朝着冷意欢施了一礼,“昨夜,吴管事已经告诉了我们小姐要改制庄子收成的事,今儿个,我们大家伙都是来感谢小姐的。”
“多谢小姐!”
于是,老者身后的人便异口同声地说着,皆是一脸感激地看着冷意欢。
莳安一个闪身,身影轻巧地从外面回到了茶舍,手里拿着飞鸽传书来的字条。
“主子,暗阁查到的消息已经送来了。”
这时,羽飞也一个跟斗翻身回来,一脸轻松地说道:“主子,已经检查过四周了,很安全。哦,对了,刚刚我还看到冷小姐家的马车经过了。他们也真是着急赶路啊,马车走了一路也不休息……”
看到夜澜清眉头轻皱,脸色阴沉,莳安连忙给了羽飞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羽飞立马噤声。
随后,夜澜清抬起了冰冷的眸子,看向莳安,冷声说道:“念。”
于是,莳安便打开了字条。
看到里面的内容之时,他的瞳孔下意识收紧,微微震惊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面无表情地说道:“冷小姐在孤眀岛的房舍曾起了一场大火,是岛上一个叫王铁牛的冒死把她从火海里救出,自那以后,她便瘸了右脚,嗓子受损不治。”
这一遭遇,对于天都的官家小姐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
羽飞一时口快,忍不住说道:“天啊!这么惨啊?”
说完,他又立马捂住了嘴。
夜澜清眼底的神色讳莫如深,他冷声问道:“发生这样的事情,为何无人禀报?”
莳安和羽飞皆是无言。
孤眀岛是皇上当年赐给夜澜清的地盘,在岛上负责看守冷意欢的,也是夜澜清的军中之人。
那些人都知道,自家主子对这个冷家小姐很是不待见,出了这样的事情,便私以为算是为自己主子出了一口恶气,再者,也不想因为失职受罚,所以,便无人上报。
平静下来,个中缘由,夜澜清也猜出一二。
也不知怎的,他的脑海里又出现了冷意欢那一瘸一拐的背影。
他忽然觉得,她所遭受的这一切,似乎是因他而起。
一种难以言喻的愧疚萦绕在他的心头,很是烦闷。
夜澜清握着茶杯的手渐渐收紧,冷声说道:“军有军规,那些失职之人,必须严惩。”
说着,他便起身,“启程。”
看着夜澜清冷冽离开的背影,羽飞有点被吓到了,看着同伴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子这是生气了?”
莳安一脸无语地朝他翻了一个白眼,“你少说两句吧。”
随后,三人便分别骑上快马,继续赶路。
傍晚时分,天空突然下起了一场大雨。
天黑路滑,着实难以前行。
冷意欢有些担心,对着外边的凌风说道:“凌风,这样赶路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先找一个地方避雨吧。”
“好的,小姐,啊!小姐……”
突然这时,凌风远远地看到了挂在客栈门口的红灯笼,有些激动地说道:“小姐,前面就是客栈了,我们到了。”
只是,他印象之中,应该还没有那么快到那家客栈,不过,现在也想不了那么多了。
冷意欢也松了一口气,“那我们赶紧到客栈落脚吧。”
客栈里只有一个掌柜和一个店小二,想来在这里住店的客人并不多。
冷意欢他们随意点了几个小菜,要了两间客房,饭饱之后,便回屋休息了。
此时,冒雨前行的夜澜清他们也经过了这家客栈。
还数羽飞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冷意欢他们的马车,“诶,主子,冷小姐他们在这里住下了。”
莳安看了一眼,沉声说道:“主子,这家客栈似乎有问题。”
羽飞往前凑了凑,“主子,那我们……”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夜澜清便冷声说道:“今夜就在这里歇脚。”
说完,便率先走进了客栈里。
羽飞不由得瘪了瘪嘴,小声嘀咕道:“主子今日的脾气怎么这般大。”
莳安白了他一眼,“真是没眼力见。”
到了深夜。
客房的纸糊窗户被人戳开了一个小孔,吹进了一股迷烟。
过了一会儿的功夫,冷意欢的房门被推开,客栈的掌柜和店小二两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笑声猥琐。
“真是没想到,这一场雨倒是给我们带来了大买卖。”
“是啊,这一看就是从天都来的有钱人家,油水肯定少不了。”
“正好有两个小妞,要不,我们先玩玩儿?”
“你这个死样,真是什么都吃得下,那个小姐嘛,看起来不怎么样,倒是那个小丫鬟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啊哈哈……”
正当两人要脱裤子的时候,突然被一道强有力的手刀劈了一下,两人翻了一个白眼,便晕死了过去。
羽飞拿来了火折子,把屋里的蜡烛点亮。
夜澜清看了一眼床上已经被迷晕的冷意欢和云珠,微微蹙眉,“把她们弄醒。”
莳安便立马上前,拿出了一个墨绿色的瓷瓶子,放在两人的鼻尖之下。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冷意欢便醒了过来。
她的眼神迷茫,待看清屋里站着的那一抹熟悉的身影时,她猛地一惊,还好她们出门在外,都是和衣而睡。
云珠也醒了过来,看到客栈的掌柜和店小二被羽飞和莳安两人五花大绑地捆在了一起,顿时吓了一跳,“啊!这是怎么回事?”
羽飞笑了笑,“你们进了黑店了,还好遇到了我们,不然,你们就被吃得连渣都不剩了。”
冷静下来之后,冷意欢也看清了现在的形势。
她走下床来,朝着夜澜清施了一礼,一脸认真地说道:“多谢夜大将军救命之恩。”
羽飞和莳安一脸震惊,皆是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自家主子。
夜澜清冷着一张俊脸,让人猜不出情绪。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般婉转动听透着撒娇的语气,如今带着沙哑,透着一丝清冷。
久别重逢,她第一次开口对他的称呼,竟是“夜大将军”。
这般淡漠疏离的称呼,叫得夜澜清心中一阵莫名的烦躁。
她又在想什么把戏?
他冷冷地看着她,像从前一样,冷言相对,“你莫要误会,今日换做是他人,我也一样会出手相救。”
冷意欢张了张嘴,正想解释什么。
夜澜清已率先一步,对着莳安和羽飞说道:“把人带走。”
于是,两人便一起把那客栈掌柜和店小二拖走了。
看着他离去的冰冷背影,冷意欢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容。
他一定是以为,她一定是想要借此机会大做文章纠缠于他,所以才立马撇清了关系。
毕竟,这的确是她以前会做出来的事情。
可是,她现在不会了。
他终究是误会了。
罢了,就算是解释也是多余。
冷意欢轻轻叹息了一声,转头对着身旁的云珠说道:“云珠,你去和凌风说一声,明日我们早些启程。”
宋柔蓝气呼呼地坐在了椅子上,摆出了一副死也不愿意屈服的样子,大声说道:“我不嫁!我不嫁!我不要嫁人!”
“哎呀!你这个死丫头,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宋大婶苦口婆心地说着:“人家张公子的条件那么好,你嫁过去就是享清福的啊。”
“享清福?那个姓张,已经有大房夫人,还有几个通房丫头,让我嫁过去做妾室,我要是真嫁过去了,那就是和女人打架的吧?”
“娘也知道,让你嫁过去,的确是委屈你了。可是,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你虽然生的好看,可这臭脾气在村子里也是出了名的,就连隔壁村的也不敢来提亲,要是再这么拖下去,你就真的成老姑娘了。”
“老姑娘就老姑娘呗,最多我一个人,自由自在地孤独终老,岂不乐哉。”
这时,宋柔蓝的弟弟宋知也跟着说道:“阿姐若是真的不想嫁人,那以后我就养着阿姐,让我的孩子给阿姐养老送终。”
“嘿嘿……果然是我的好弟弟。”宋柔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姐姐平日里没白疼你。”
此时,宋大婶扶着额头,头疼得紧,“宋知也你自己的婚事都没着落呢,来瞎凑什么热闹,你们两姐弟,真的是要把我给气死。”
“娘!别气!别气!”宋柔蓝拉着老母亲的手,“你只要不逼着我成亲,我们一家人就可以一直开开心心的,不好吗?”
“可是,女人终究是要成亲生子的呀,我们这个娘家不能给你依靠,所以,娘就想着给你找个好婆家,让你以后不用吃苦了……”
突然这时,一道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谁说女子嫁人了就一定不会吃苦了。”
宋大婶一家三口抬起头去,便看到了一袭白衣,消瘦清冷的冷意欢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宋大婶,不好意思,打扰了,不知可否听我说两句?”
宋柔蓝看到了冷意欢,眼里顿时有光,那期待的小眼神,仿佛在说:意欢,你会云多云一些。
宋大婶对冷意欢一直都是又敬重又疼爱的。
此刻,她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意欢,你有什么话,直接说了就是,不用那么客气。”
冷意欢浅浅一笑,“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你对柔蓝和知也的疼爱,我一个外人都看得出来,他们姐弟二人自然是知道的。”
这时,一旁的宋柔蓝和宋知也跟着点了点头。
“只是……”冷意欢又接着说道,“嫁人并不是唯一的出路。曾经,我也有一心上之人,他俊逸无双,意气风发,三岁作诗,五岁成文,十四岁便成了少年将军,又得天子重用。”
“天啊……”宋大婶忍不住感叹道,“这世上竟有如此厉害的人物,若是嫁得这样的郎君,岂不是一辈子衣食无忧,受人羡慕。”
冷意欢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苦笑,“是啊,当初我也是这般想的,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为了他做了许多荒唐事,最后,也是他,把我送去了孤眀岛。”
红梅村的人,也是后来才慢慢知道冷意欢在天都受罚,被送去孤眀岛的事情。
宋大婶看着冷意欢的右脚,露出了疼惜的神色,“意欢啊……”
冷意欢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宋大婶,我想说的是,夫妻相处的长远之道应是两情相悦,若柔蓝嫁了过去,这辈子只能与一群女人争风吃醋,郁郁寡欢,你可愿看到她如此?”
“这……自然是不愿啊,可是……”
还没等她说完,冷意欢又继续说道:“况且,柔蓝有自己的才华,她这一生不应困于后宅的方寸之地,若是做心之所向之事,必定能有一番大事业。”
“哎呀!小姐,小心!”
云珠见状,立马就挡在了冷意欢的前面。
其实,她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丫头,遇到这样的事情,自然是害怕的。
但是,她刚刚在将军和夫人面前发誓,要好好照顾小姐,现在,自然是要把小姐护在身后。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故意拔高了音调,给自己壮胆,“你,你是什么人?”
此时,她们这才看清,滚下来的,竟是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衫,衣衫上沾染上了点点泥污,他身形纤细,看起来弱不禁风。
微风拂过,吹起了他有些凌乱的发丝,只见他面容清秀,眉眼之间透着一股书卷气,那独特的气质,看起来就不像是坏人。
冷意欢眸光微转,看到了滚落到了他身侧的背篓,里面装着的药草散落一地。
原来是一个上山采药的郎中。
“云珠。”冷意欢叫住了她,随后走上前去,看着地上的男子,说道:“你没事吧?”
顾泽夕转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滚到了冷将军的坟前,再看了看眼前一袭白衣,戴着白色帏帽看不清面容的清瘦女子,他忽而一惊,“你是……冷小姐?”
冷意欢点了点头,朝他伸出了手,“起来吧。”
顾泽夕伸出了手,发现自己的手上全是泥巴,连忙又收了回来,“恐脏了小姐的手。”
说完,他连忙挣扎着爬了起来。
刚才摔下来的时候,他碰到了脚腕,如今倒是有些不便了。
他蹲在地上,赶紧把散落出来的药草再装回背篓里。
冷意欢看了身边的云珠一眼。
云珠立马意会,连忙上前,帮着他一起捡药草,“我帮你吧。”
“多谢。”
把所有的药草都收拾完了之后,顾泽夕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来。
冷意欢看着他上扬的嘴角,不知怎的,竟觉得这笑容犹如春风一般能暖化人心,仿佛有种可望不可即的美好。
随后,顾泽夕翻找了一番,拿出了几棵药草递到了冷意欢的面前,柔声说道:“小姐可用此草与露水煎煮当茶饮,虽不能治好嗓子,但也可以缓解不适之症。”
冷意欢愣了一下。
没想到,一个萍水相逢之人,竟会对她表现出如此大的善意。
云珠一听,顿时高兴极了,“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从小姐从孤眀岛回来之后,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她也能时不时听到小姐不舒服的咳嗽声。
顾泽夕温柔一笑,“当然,我就住在红梅村,你们若是不信,到时候可以到红梅村找我算账。”
“那就太好了,我们现在也住在红梅村。”
说着,云珠接过他递过来的药草,朝着冷意欢笑了笑,“小姐,明日我便去收集露水给你煮茶喝。”
冷意欢点了点头,“回去吧。”
随后,三人便一道离开。
顾泽夕刻意走在后边,和冷意欢保持着一段得体的距离。
他看着她一瘸一拐的背影,那一双清澈的双眼,不禁染上了一抹心疼。
这些年,她都遭受了什么啊?
这时,云珠大大方方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顾泽夕微微一愣,下意识看着冷意欢的背影,“在下顾泽夕。”
她丝毫没有反应。
他的脸上快速地闪过了一抹失落的笑容。
冷意欢的声音从前边传来,“你是村里的郎中?”
顾泽夕笑了笑,“算不上郎中,只是幼时突然对医术有了兴趣,便收集些医书在家中自己琢磨,再加上我们红梅村这里,山上有许多野生药草,我平日里也喜欢上山来采药,村子里没有郎中,平日里哪家哪户有个头疼脑热的,我也就帮着看看。”
云珠眨了眨眼睛,一脸认真地说道:“这么说,你还真是一个好人呢。”
“不敢当,大家都是街坊邻居,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哦,对了,那草药小姐要是喝着觉着管用的话,我就住在村子家隔壁,到时候可以到那里找我。”
……
此时,隐匿在草丛中的三人,看到冷意欢和顾泽夕相处的样子,都傻眼了。
特别是羽飞。
他震惊地瞪大了双眼,“我没看错吧,我还从未见过,冷小姐会和除了主子之外的男人交谈呢。你们刚才也看到了吧,冷小姐还想扶他起来呢,这样的肌肤之亲,只怕她以前只想对主子一人做吧。果然啊,几年不见,冷小姐这变化还真是大啊,她的心里不再只有主子一人。”
说着,他一脸惊喜地看着夜澜清,“主子,这下你可以放心,不会再被她纠缠了,真是太好了。”
夜澜清脸色微愠,冷声说道:“你今日怎么这般聒噪。”
说完,便转身,施展轻功离开了。
羽飞留在原地,一脸懵逼地看着莳安,“莳安,主子这是什么意思啊?我不是一直都这么多话吗?”
莳安白了他一眼,“以后少说点冷小姐的事吧。”
“嗯,也是。”羽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主子本来就烦这人,如今她回来,主子自然烦心,以后我会注意的。”
夜澜清骑上快马,朝着甘棠关赶回去。
这么多年以来,他征战沙场,也的确没有拜祭过冷亦寒几次。
当年,他的父母死在了战场上,是冷亦寒把他带回了将军府,教他习武,练兵之术。
冷亦寒从未要求自己拜他为师,但是,在他的心中,早就将他视为恩师。
这位恩师,在与北蛮大战之时,为国捐躯,临死之前,唯一一次有求于他,便是让他照顾自己唯一的女儿。
夜澜清明知冷意欢今日一定会出现。
他也说不清自己今日为何会出现,或许,他是想当着死去的恩师之面,告诉她,只要她以后好好的,别再惹是生非,别再要求自己娶她。
那么,他一定会遵照恩师的意愿,好好照顾她。
但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当听到羽飞说,她的心里不再只有他一人,她再也不会纠缠于他的时候。
他的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烦闷。
曾经那么死皮赖脸说喜欢他的人,曾经那么执着要嫁他为妻的人……
那所谓的情爱,也不过如此……
罢了,本来他就是一个无情无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