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这是迷信，我也不要。

刘医生看着我的检查单子。

「你的血项很危险，你必须住院治疗，立刻续针。」

「帮我拿掉孩子吧。」

我看着医生，没回复她的话。

她看了看我的肚子，眉头皱的更大。

「这个孩子肯定是保不住的，可现在你的身体情况很有可能也撑不住。」

我笑着摇头。

「只要他别死在我肚子里就行，我不是个好妈妈，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选妈妈吧。」

19

我拿掉孩子的那天是个晴朗的日子，我感受到了身体的空旷。

肚子里有个地方，失去了一块肉。

那是我的孩子。

下午季明萧来了，他不知道我做了手术。

他要我给沈娇蕴道歉。

因为我的刺激，沈娇蕴的胎向不稳定，她闹得厉害。

胎向不稳定……

我戏谑的看着他：「为什么不直接做了呢？你不是只要我的孩子吗？」

季明萧的脸色突然黑了。

他看着我，突然间有些慌乱。

「瑶瑶，沈娇蕴的父亲用码头的那块地威胁我，我若是想继续养着你，只能……」

他的回答很真。

和新闻里写的一样。

沈氏集团和季氏强强联合。

20

强强联合。

这时刘医生来了，这是她第一次见季明萧。

她一进来就想说什么，我看着她摇了摇头。

那特效针很疼，每次打完我都有很强的生理反应。

都是刘医生陪着我，她见证了我很多狼狈的时刻，所以才会想向孩子的父亲表达怨恨。

可季明萧终究什么都不知道，他也不配知道。

三年来，我有意藏着，可他若是有心，就会发现我的病。

他，到底是变了。

他要我给沈娇蕴道歉，明明监控拍的那么清楚，他还是不信我。

只因为他的事业。

我 ……在他心里，永远都不是第一位。

「医生，我要办出院。」

我笑着看向刘医生，她眉头皱得更加厉害。

「你现在的情况……」

我打断她：「家里有些事，等过段时间再来。」

季明萧也没有反驳，我的病历就在桌上，他只装到了袋子里，随后就要牵着我走。

我躲开了他的手。

可他却很不悦的重新抓了起来。

「需要我去慰问一下你的未婚妻吗？」

「不用了，娇蕴说她不想你为难，只要手写就好。」

21

回到蔷园，我的肚子疼的厉害。

下面的血流不止，刘医生说那是恶露，需要排七天。

明明是有数量的血，可我却觉得把我全身的精气都吸走了。

一整个人虚的不行。

季明萧把我带进了书房，那是他不允许我去的地方。

桌子上还摆着我们高中时的照片。

那时的我还很爱他。

照片里我的头靠着他的肩膀，笑的明媚。

我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我好疼啊，可我不知该怎么说。

我该告诉他吗？不。

他不是以前的季明萧了。

季明萧从抽屉里找了一封信纸，他的声音带着诱哄。

「阿瑶，错了就要改，娇蕴她没什么坏心思，等你的孩子生下来，她说可以放在她的名下，不会是私生子。」

我坐在椅子上，呼吸有些凝滞。

季明萧要我，把我们的孩子送给沈娇蕴。

认她当妈。

他还真是，一次次冲破我的底线，我抬头看着季明萧，勾唇问他。

「季明萧，若是我不写这个你会怎样。」

季明萧的脸立刻黑了下来，他将笔递了过来。

「阿瑶，错了就改，以前的你不会这样咄咄逼人。」

以前……

他说以前……

以前我是他的金丝雀，是他的情人。

我说我喜欢钱，他就给了我很多钱。

我怎么会和他咄咄逼人呢？

我靠他活着啊。

可现在，我要死了。

我的孩子已经没了，我也再没什么牵挂。

这口气，我突然就想争了。

「季明萧，我不写。」

22

我把笔扔到桌子上，眼神坚定的看着他。

「你知道真相吗？你看了监控吗？你凭她的一言之辞，你就知道我错了吗？」

「季明萧，从前你说过，你不会委屈我的，可如今呢？」

季明萧的脸色暗了又暗，他将笔拿起，在手上狠狠握着，突然间，那笔断了。

我失望的落下泪来，肚子疼的要命，我和他的孩子死了。

我甚至幻想过，他会不会再一次出现，阻止我杀掉这个孩子。

可，沈娇蕴说的没错，我的孩子和她的孩子相比。

季明萧会选的只有她。

我闭着眼不想再看，心已经被揉乱，我好像不疼了，身上的肿瘤也不疼，舒服的要命。

「今日我不会再写，这委屈我吃不下了。」

这是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下一秒季明萧就用他的手包起了我的手。

「阿瑶，你没有受委屈，你错了，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让你写道歉信，是你当真欺负了娇蕴。」

季明萧坚定的握着我，他要替我写下对不起三个字。

我想挣脱他的手。

「我不写！」

「今天，我不写！」

我疯狂的挣扎，这三个字他怎么都带我写不成。

季明萧气极了，他把新的笔扔到地上，他捏起了我的脸，发狠的吻了上去，

「阿瑶，求你，写好吗？」

「这是最后一次……」

泪水从季明萧的眼角滑落。

他不知道他委屈了我吗？

他只是不承认罢了。

为了他的事业。

我咬了他的嘴唇，血腥味充斥整个嘴里。

我突然释怀了。

「季明萧，码头那块地，和我你选谁？」

我再一次看着他，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他了。

他看着我，没选。

可好像，他什么都选了。

「阿瑶……」

23

我不后悔了，我拿起了笔。

你我至此，终年不遇。

我写完，感觉嗓子里一阵猩甜。

季明萧看到，他眉头皱的更紧。

可他不能再让我改了，就像是上天的安排，在我吐血的前一秒。

季明萧走了。

沈娇蕴打来了电话。

「明萧，我肚子疼，我想你了，你快来……」

那话好不暧昧，像极了真正的夫妻。

季明萧走了，他关上了门。

他走时只叹了一口气，没什么话再留给我。

书房里只剩了我自己。

还有年少的我们。

我没忍住，将血吐到了纸上。

那血四溅，盖住了「你我」。

我……不疼了。

死在了年少的我们前。

没什么遗憾了。

我飘到天上，奶奶在海上等我，她眼泪婆娑。

「瑶儿，苦了你。」

我抱住了她，我找到她了。

下辈子，我不要再遇到季明萧了。

远处有团小云，他好像在看着我。

我知道，那是我的孩子。

我朝着他招手，他只停留了一秒便走了。

奶奶说他去重新投胎了。

我笑了，那就好。

他不跟着我，就好。

「奶奶，以后再也不会疼了，真好……」

24

季明萧三天后才回了蔷园，沈娇蕴的肚子一直不舒服。

他从监控，一直没有看到我。

沈娇蕴拿了他的手机，亲手删了我的联系方式。

季明萧好像那时才发现我死了。

他好像疯了，他抱着我的尸体，眼泪决堤。

他在哭，可我都死了，他哭什么。

不过是鳄鱼的眼泪。

我的身下全是血。

季明萧替我办了葬礼，沈娇蕴要去，他把她赶了出去。

季明萧在说我是他的妻。

媒体报道了一个月。

沈娇蕴是季明萧的小三，他们是协议婚姻。

沈娇蕴还被季明萧扒出来，她的孩子是酒吧里怀的。

季明萧喜当爹。

我觉得解气，我就说他怎么可以有一发就中的实力。

要不然我当他情人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才怀。

季明萧还想给我肚子里的孩子立一个碑。

她找了专门的专家。

可我的肚子里是空的

到那时他才知道孩子没了，季明萧找了刘医生，他说要告她。

可刘医生让保安把他轰了出去。

「陆瑶瑶扛癌三年，你一次也没来过，她有多疼你知道吗？」

这句话，击垮了季明萧。

他捐了全部身家。

让所有得癌症的人都能打的起特效针。

他成立了一个基金会用我的名义。

他捐了这些之前，他把沈娇蕴送进了狼窝。

诈骗国家，沈娇蕴的结局，将是永远在人身下。

在天上的日子总是短暂的，那里不疼，我和奶奶在云里穿梭。

下一辈子，我不要再遇到季明萧了。

26

季明萧（番外）

我的阿瑶死了。

她死在了我的书房。

死在了那张纸上。

我对不起她。

我……逼她道歉。

可我明明知道沈娇蕴是冤枉她的。可我还是做了。

我只为了那块地。

至于原因。

那块地值十八个亿。

重逢阿瑶的时候，我开心疯了。

可我不敢见她，我没有当战士，我做了商人。

可若不是我想做战士，我的阿瑶就不会不离而别。

我气她，我气她的不辞而别。

再次见她，阿瑶说她喜欢钱，所以我拼了命的挣。

季氏已经上市，我就再扩展金融，地产……

我只为了阿瑶。

我什么时候变了呢。

我不知道。

沈娇蕴说，我和她只是联姻。

阿瑶说她知道我的。

可原来她只是不爱我了。

我…把我的阿瑶弄丢了。

我信了沈娇蕴那个女人。

我不会让她好过，阿瑶的孩子没了。

她不配生我的孩子。

我查了一切。

也知道她骗了我，那夜我没有和她上床。

那是别人的孩子。

我把她送去了免北，她该有她的结局。

她喜欢和我的阿瑶争，我就送她走。

她爸也找不回来。

一切都结束了。

我再回了蔷园。

再没了我的阿瑶。

园里的花没了，我说要同她再种的，可来不及了。

我散了全部的身家。

让所有人打的起特效针。

我去看过，他们很疼，即使是男人也疼的龇牙咧嘴。

我的阿瑶，该有多疼。

她的报告明明就在桌上……可我……

我怎么变了呢……

我明明最爱我的阿瑶了。

我……该死。

那年冬天很冷，我躺在贫瘠的花地。

我想阿瑶来找我，可很多次了，她都不来我的梦里。

她在怪我。

所以我死在了蔷园的花地，替阿瑶的花做肥料吧……

这是我唯一能替阿瑶做的了……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