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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地起身下了软榻,提着裙摆匆匆往殿外走,却又猛地顿住脚步,回身看向谢无碍。
“那刺客,照我秘信里写的,杀了吧。”
谢无碍手里的瓜子都掉了,难掩惊讶,“皇姐!当真要那般?!如今正是你大选吉日,见血怕是不吉利!”
阿宝有一双极清澈的眸子,但下了狠心时,那眸子毫无温度。
“见血正好,越红越喜庆。”
但这一瞬间的寒凉,却只有谢无碍见到了。
在他被震撼时,身后的温贵妃和慧敏长公主被殿内纱帘挡住,只听少女声音如清脆银铃般。
至于那杀人的秘令……
想在这座吃人的宫城活下来,谁手上没沾点血呢。
阿宝嫌软轿仪仗太慢,干脆跑了起来。
庄严无声的黑墙青砖,肃穆巍峨的宫阙楼宇,雕梁画栋,玉阶金拱,夜幕下的呼啸风雪里,大启皇旗在丈高的宫墙上,迎风猎猎作响。
阿宝提着裙摆一路跑,绫罗随风起舞,扬起锋利的弧度。
腰间象征平安的玉扣晃着,天蚕丝流苏在暗色下氤氲出一道极漂亮的白芒,像绕着阿宝调皮的银蝶。
雪天里好冷,阿宝呼出的热气变成了白雾,跑得好累。
眼看医署东院的门近在眼前,她却脚下一软,狼狈向前跌去。
就在以为要丢大脸时,一双手朝她伸了过来,手臂劲瘦却精悍有力,稳稳扶住了她。
草药混合黑檀的香气扑鼻而来,叫她一下认出了来人。
能如此迅疾,如此及时,接住即将摔倒的她,轩辕凤燃定是,早早在门后等着她的。
等她做什么呢?
自然是,他在等她回来。
“皇叔,你在等我吗?”
轩辕凤燃左手稳稳扶着她,右手扶正她鬓间步摇,状似漫不经心道:“你不是说了要回来的吗?”
“对啊对啊!”
阿宝频频认真点头,“皇叔你瞧,我真的回来了哦!”
她偷偷靠住轩辕凤燃的胸膛,小手攥紧了他腰间的衣衫,小声却坚定道:“皇叔,我答应你的,必不违诺。”
轩辕凤燃心念微动,低头盯着怀里的小姑娘。
这一路迎着风雪着急跑回来,跑得她气喘吁吁,发丝凌乱,但一想到她是积极跑回来见他,他便诡异觉得,她乖巧可爱得紧。
“知道了知道了。”他故作无所谓,手却紧紧揽着她的腰,半搀半牵的,领着小姑娘进了屋。
东院小屋里并不常住人,床铺被席、烛火炭盆等等都是缺的。
幸好阿宝有先见之明,早早安排了贴身宫女将这小屋重新收拾了一番,此刻火盆里的金丝炭哔啵作响,暖意融融。
阿宝抖落满身雪花,乖乖跟着轩辕凤燃坐在火盆旁,任由他拉着她的双手烤火取暖。
恰在此时,老太医来送汤药,再是,替轩辕凤燃的伤口换药。
阿宝心酸得厉害,主动揽下了这换药的差事。
男女有别,此刻又是夜深人静,极易传出闲言碎语。
老太医眉头紧皱,欲言又止。
阿宝劝慰老太医,“此事,我早已向父皇报备过,老大人您放心,若真有闲言碎语,父皇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话落,轩辕凤燃冷笑一声,“呵。”
阿宝遽然想起玉扣事件,顿时心虚。
老太医一脸茫然盯着两位,暗暗长叹一口气。
他虽有心劝阻,但大半个月来的相处,深知公主殿下并不像表面瞧着那般和蔼可亲,他只好艰难离开。
屋门合上,屋内顿时一阵安静。
轩辕凤燃坐在床边,阿宝站在他身前,慢慢解开了他的衣扣。
《女帝重生,皇叔他独得恩宠轩辕凤燃阿宝小说结局》精彩片段
倏地起身下了软榻,提着裙摆匆匆往殿外走,却又猛地顿住脚步,回身看向谢无碍。
“那刺客,照我秘信里写的,杀了吧。”
谢无碍手里的瓜子都掉了,难掩惊讶,“皇姐!当真要那般?!如今正是你大选吉日,见血怕是不吉利!”
阿宝有一双极清澈的眸子,但下了狠心时,那眸子毫无温度。
“见血正好,越红越喜庆。”
但这一瞬间的寒凉,却只有谢无碍见到了。
在他被震撼时,身后的温贵妃和慧敏长公主被殿内纱帘挡住,只听少女声音如清脆银铃般。
至于那杀人的秘令……
想在这座吃人的宫城活下来,谁手上没沾点血呢。
阿宝嫌软轿仪仗太慢,干脆跑了起来。
庄严无声的黑墙青砖,肃穆巍峨的宫阙楼宇,雕梁画栋,玉阶金拱,夜幕下的呼啸风雪里,大启皇旗在丈高的宫墙上,迎风猎猎作响。
阿宝提着裙摆一路跑,绫罗随风起舞,扬起锋利的弧度。
腰间象征平安的玉扣晃着,天蚕丝流苏在暗色下氤氲出一道极漂亮的白芒,像绕着阿宝调皮的银蝶。
雪天里好冷,阿宝呼出的热气变成了白雾,跑得好累。
眼看医署东院的门近在眼前,她却脚下一软,狼狈向前跌去。
就在以为要丢大脸时,一双手朝她伸了过来,手臂劲瘦却精悍有力,稳稳扶住了她。
草药混合黑檀的香气扑鼻而来,叫她一下认出了来人。
能如此迅疾,如此及时,接住即将摔倒的她,轩辕凤燃定是,早早在门后等着她的。
等她做什么呢?
自然是,他在等她回来。
“皇叔,你在等我吗?”
轩辕凤燃左手稳稳扶着她,右手扶正她鬓间步摇,状似漫不经心道:“你不是说了要回来的吗?”
“对啊对啊!”
阿宝频频认真点头,“皇叔你瞧,我真的回来了哦!”
她偷偷靠住轩辕凤燃的胸膛,小手攥紧了他腰间的衣衫,小声却坚定道:“皇叔,我答应你的,必不违诺。”
轩辕凤燃心念微动,低头盯着怀里的小姑娘。
这一路迎着风雪着急跑回来,跑得她气喘吁吁,发丝凌乱,但一想到她是积极跑回来见他,他便诡异觉得,她乖巧可爱得紧。
“知道了知道了。”他故作无所谓,手却紧紧揽着她的腰,半搀半牵的,领着小姑娘进了屋。
东院小屋里并不常住人,床铺被席、烛火炭盆等等都是缺的。
幸好阿宝有先见之明,早早安排了贴身宫女将这小屋重新收拾了一番,此刻火盆里的金丝炭哔啵作响,暖意融融。
阿宝抖落满身雪花,乖乖跟着轩辕凤燃坐在火盆旁,任由他拉着她的双手烤火取暖。
恰在此时,老太医来送汤药,再是,替轩辕凤燃的伤口换药。
阿宝心酸得厉害,主动揽下了这换药的差事。
男女有别,此刻又是夜深人静,极易传出闲言碎语。
老太医眉头紧皱,欲言又止。
阿宝劝慰老太医,“此事,我早已向父皇报备过,老大人您放心,若真有闲言碎语,父皇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话落,轩辕凤燃冷笑一声,“呵。”
阿宝遽然想起玉扣事件,顿时心虚。
老太医一脸茫然盯着两位,暗暗长叹一口气。
他虽有心劝阻,但大半个月来的相处,深知公主殿下并不像表面瞧着那般和蔼可亲,他只好艰难离开。
屋门合上,屋内顿时一阵安静。
轩辕凤燃坐在床边,阿宝站在他身前,慢慢解开了他的衣扣。
接下来的三天里,她和轩辕凤燃之间,气氛竟变得怪异。
说亲近吧,她膝盖的跪伤是轩辕凤燃亲自照顾的,热敷药贴,做推拿,在他悉心照顾下,她恢复得很快。
说疏离吧,轩辕凤燃不再和她插科打诨,说笑逗趣了。
阿宝搜肠刮肚,想着起话头找轩辕凤燃闲聊,轩辕凤燃却总是轻而易举便避开她的话。
他不知在想什么,整日整日沉着一张脸。
阿宝瞧了,心里闷闷的直打鼓。
她知道他不会伤害她,但她总觉得,轩辕凤燃心里憋着一股怒火。
轩辕凤燃轻易不动怒。
但她回想前世他每一回动怒,都会出大事。
阿宝不禁猜测,这次轩辕凤燃会做什么来熄他这怒火呢?
离赏梅宴越近,诸位世家子弟的动作频频,东宫乱七八糟的事便越多。
阿宝借了受伤的由头,赖在太医署休养。
三日后,阿宝膝盖的跪伤,果真恢复得只剩些许酸疼。
而赏梅宴,也如期而至。
这日一大早,温贵妃便派了人进东院,侍候阿宝梳妆换衣。
一通繁琐的折腾,足足折磨了阿宝半个时辰。
之后,阿宝乘着皇太女软轿仪仗,浩浩荡荡前往御极殿。
但仪仗经过昆明池时,却被拦下了。
“微臣宣长渡,求见帝阳公主殿下。”
阿宝撩起软轿纱帘,冷眸扫过拦路人,宣长渡,平越王世子。
他身着藏蓝暗纹华服,玉簪束发,眉眼清俊温和。
阿宝觉得这位平越王世子不像贵胄子弟,倒更像邻居家自幼一道长大的兄长,平易近人,叫人很难生出敌意。
于是她挥退禁卫军,叫宣长渡上前来。
“平越王世子?”
“帝阳公主殿下。”宣长渡拱手作揖,“微臣斗胆拦下殿下仪仗,是有一事相求。”
阿宝颇好奇,“有事求本宫?你说来听听。”
宣长渡倒也直接,“自古婚姻之事,讲究两情相悦,微臣对公主殿下只有敬仰,并无男女之情。请殿下,落了微臣的玉牌。”
此番东宫大选,所有参选世家子弟的姓名,生辰八字,家世,悉数刻于玉牌之上,放置在御极殿内。
落了玉牌,便意味着落选。
阿宝一言不发的摩挲着手里的金绣团扇,敛眸沉思许久。
“谢侯府的谢无碍,少年俊秀,英姿飒爽,颇有意趣;江南王嫡子萧云峥,骁勇善战,武功卓绝;镇西王世子赵川策,风度翩翩,多金阔绰;伽罗国王子白哲姿容绝世,善诗词歌赋,还有其他品貌不凡的世家子弟……”
阿宝细细品评道来,末了,淡然反问宣长渡,“宣世子何以觉得,你定然是本宫夫郎的人选?”
这一问,问得宣长渡面红耳热。
确实,大选结果未出。
他这一贸贸然拦驾,自请落选,倒显得公主殿下非他不可。
宣长渡仍维持着拱手作揖,“殿下容禀。”
“殿下乃帝国储君,选夫是皇族家事,更是大启国事。家世,容貌,德行,皆要千挑万选,但这其中,又以家世最重。”
“微臣并非自傲,微臣只是相信,殿下玲珑七窍心,必然将如今朝堂乃至藩疆局势看得一清二楚。”
阿宝轻摇着手里的金绣团扇,轻声嗯道:“继续说。”
宣长渡强装镇定,说道:“平越王府掌控着楚、越等八州之地,水系众多,握着大启最强大的水师军队。若微臣入东宫,便是公主身后的一大助力。且,平越王府距离帝都遥远,在帝都根基不深,若想从藩王成为帝都高门世家,便只能依靠公主。”
阿宝把一堆最上乘的银丝炭不要钱似的往炉里丢,火势燃得极旺,正好开始熬骨汤。
功成身退,老御厨却一步三回头,忧愁,“公主殿下这是?”
苏公公心底有一丝得逞的窃喜,“裴大公子随口一提想吃面,公主殿下便亲自下厨,殿下待裴大公子是真用心呀。”
阿宝听得清楚,却不喝止。
她准备了两只大碗,一红一白,忙着备料。
只是,她到底已死五十年,哪怕再世为人,这一双手也生了。
滚烫的热油溅到了手,顿时燎了泡。
苏公公焦急,“公主殿下呀,这粗活便让老奴来吧,您千金之躯,若伤着了,裴大公子怕是要伤心的。”
阿宝难得冷了脸,喝住苏公公,“敢碰,本宫砍你的手。”
苏公公悚然收手。
阿宝却又突然换了笑脸,“别杵着,替本宫去西屋瞧瞧裴哥哥如何了,命太医们好好照看裴哥哥。”
苏公公见阿宝如此爱得痴狂,立刻喜滋滋进了屋。
阿宝很快煮好了两碗面。
此刻,四下无人,她往其中一碗骨汤面里特意加了许多料。
大功告成,热气腾腾,瞧着倒是惹人食欲。
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阿宝使坏得逞,强忍着笑,“苏公公,这是本宫亲手为裴哥哥煮的面,趁热,你快送到裴哥哥屋里头!”
话音未落,一回头,轩辕凤燃站在小后厨门口,衣裳单薄,肩上都已堆了雪。
他明明在笑,笑意却很冷,连语气都凉飕飕的。
“小阿宝是真喜欢那裴家大公子啊,连煮茶都懒得的性子,竟肯学着煮面了。啧,闻着还挺香,真厉害啊。”
“不如也孝顺皇叔一碗?”
阿宝想起适才偷偷往面里加的葱丝姜丝,还有两大勺盐糖。
顿时,笑意僵在唇角。
她迅速扣紧碗盖,并默默将大碗推远。
“凤燃皇叔,这是我特意为裴哥哥准备的。”
“哦。”轩辕凤燃笑意愈深,“小阿宝特意为裴哥哥准备的。”
阿宝后脊骨窜起一道凉意:“……”
她有心解释,苏公公却眼看着到了跟前。
她只好迅速将大碗装进食盒并塞进苏公公手里,命他赶紧给裴归尘送去。
末了,故意娇羞道:“一定要看着裴哥哥吃完哦!”
话落,轩辕凤燃冷笑。
待苏公公离开,阿宝立刻脱了狐裘,披到轩辕凤燃身上。
他身量太高,她艰难垫着脚尖,一边勉强替他系狐裘带子,一边嘟囔:“皇叔,发烧对你的伤口愈合没好处,你该多穿点。”
手却突然被握住,握得很用力。
她错愕抬眸,“凤燃皇叔?!”
他俯身在她耳边,想问为何突然关心他,可漫长的呼吸纠缠之后,他最终却只是长长叹了口气,放弃了。
轩辕凤燃退开,捏了捏阿宝的小脸,眸底的情绪复杂。
“你啊,有时候聪慧得可怕。”每一次关心,实则操控算计。
阿宝听出一丝不对劲,却想不出关键,只得暂时抛之脑后。
一手提着食盒,她一手拽着轩辕凤燃,直奔回东院。
推门进了屋,食盒打开,骨汤面香气四溢。
“皇叔你快点吃,今儿是你生辰,我还特意加了两颗蛋呢!”
轩辕凤燃呼吸一滞,“你记得?”
“我当然记得。”阿宝抿唇轻笑,没撒谎。
否则,她前世也不会每一年都往北凉王府送生辰贺礼。
只是那时,她只把远在苦寒北疆的皇叔,当做威胁帝位的宿敌,碍于皇室面子,被迫按照司礼监的惯例备礼,做做样子。
阿宝走神,突然很想知道,前世的凤燃皇叔接到生辰贺礼时,是什么心情。
他,高兴吗?
阿宝满心愧疚,“凤燃皇叔,你快尝尝嘛~我很用心的,你瞧,我还烫了仨水泡呢!”
轩辕凤燃低着头,小姑娘指着她右手背的水泡,委屈的撒娇。
他狐裘下的手,紧攥成拳。
“我指使刺客暗杀你,又害得你裴哥哥重伤。”
“你却特意煮长寿面,为我庆生?”
轩辕凤燃冷着脸,一步步逼近阿宝,直到将她逼进屋角。
“这就是你蛊惑我的手段?假意关心?”
阿宝从话里嗅出一丝不寻常,“凤燃皇叔?你怎么了?”
“皇叔适才的话,你没听懂?”轩辕凤燃眼神狠厉,掐住阿宝下巴,逼迫她抬眸,“既然我家小阿宝不肯收手。”
“取悦男人,该如此才是。”
饮了这酒,侄女祝凤燃皇叔,一路平安。
经历了整整一世,死了又活,阿宝终于大彻大悟。
轩辕凤燃既知道她的小动作,那时,他其实看穿了她要杀他。
但轩辕凤燃亲耳听到她说,她要他‘一路平安’。
他一语未发,端着酒便要饮尽。
轩辕凤燃被哭声吵醒。
入目,床榻绒被里的阿宝,紧紧蜷缩成一团,哭得格外伤心。
“别喝!皇叔别喝!”
轩辕凤燃只当小阿宝做了噩梦,从窗边的茶桌起身,走回到床榻边,伸出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
没发烧,但小阿宝哭得愈来愈厉害,甚至哭着求,“皇叔,别走,求你了……”
屋外夜色仍是一片漆黑,伴随着阵阵风雪。
轩辕凤燃摸索着点燃了床畔的烛火。
此刻,他竟诡异的生出一丝庆幸来,幸好太医署周围被西狱虎卫严密看守着,如此,阿宝今夜和他同宿一屋的事,便只有他们二人知晓。
然而,其实在很多年前,年幼的阿宝是很喜欢黏在他身边的。
她喜欢听他讲山野志怪,狐精鬼魅的各色故事,哄她睡觉,也喜欢同他念叨国子监里的同窗的趣事。
他抱她入怀中,轻声哄,“别怕别怕,只是噩梦而已。”
不知阿宝正深陷前世的痛苦回忆,轩辕凤燃见她哭得喘气都艰难,再联想到今夜她亲自下令杀了一个人。
只当自家小阿宝是见了血,梦魇了。
轩辕凤燃俯身与怀中的阿宝额头相抵,满心自责。
若按照他的安排,他派去西狱的黑衣人会杀了那刺客,只是黑衣人的身手不足以彻底掩藏行踪。
到时,必要引来顾七绝追查。
阿宝出手帮他,救他,倒是将整件事,处理得极完美。
只是,比起他彻底脱身,他倒是不希望,她脏了手。
轩辕凤燃哑声哄着怀里的小姑娘,“我在这里呢,陪着你呢,哪儿也不去。”
而这一整晚,并非只有东院的阿宝和轩辕凤燃,难以酣眠。
太医署西院,裴归尘亦一夜未睡。
得知刺客死讯之后,他心底便生出了无数疑虑。
按照原本的事情走向,刺客虽确是惨死于今夜,但死讯却不该此时传出来。
今晚,轩辕凤燃会派出他手下的黑衣人暗杀西狱里的刺客,而后,会不小心留下了一处破绽被顾七绝察觉。
那“黑无常”查案极有一手。
先是摁住刺客暴毙的消息秘而不发,再死咬着黑衣人的破绽不放,顾七绝愣是又追查了数月。
轩辕凤燃吩咐手下的黑衣人不断扫尾补缺,顾七绝的线索一断再断,两人在暗中过招无数回。
持续了数月,一直到阿宝和他大婚的那一日,轩辕凤燃和顾七绝的暗中过招才结束。
最后,顾七绝向老皇帝汇报了刺客一案的始末。
以蛮族离间,结了案。
纵然老皇帝满心想杀轩辕凤燃,却也没了理由,只好趁着公主大婚的由头,大赦天下,放了轩辕凤燃出西狱。
但进了那人间炼狱,在“黑无常”顾七绝手底下待了数月,轩辕凤燃仅此一遭,终究是亏空了底子。
裴归尘阴沉,他本该成功废掉轩辕凤燃的。
万万不曾料到,如今,轩辕凤燃不仅没被废掉男人根骨,竟还提早数月便洗清罪名。
还有,阿宝竟和轩辕凤燃走得越来越近。
不该是这样的,阿宝绝不能接近轩辕凤燃,否则对他不利。
事情的走向变得愈发奇怪了,裴归尘站在寒凉月色下,隐隐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阿宝瞬间回想了适才同老皇帝的一番话,确定并无任何令裴归尘起疑的,这才稍稍放了心。
这时,老太医来寻她。
苏公公不能踏进太医署的藏书阁楼,便请老太医帮忙传话,说,请公主殿下用午膳。
阿宝收起玉扣,问了老太医一句。
“那异毒从裴归尘的伤处清除下来,可还有毒效?”
“有的。”老太医思索再三,“只是毒效并不强,最多也就引发高烧,伤口愈合缓慢而已。”
“没关系,有用就行。”
阿宝认真道:“张老大人,我信母妃,母妃信您。”
“有件事,我想请老大人您帮我。”
老太医一惊,双手作揖,行了报恩之礼,“贵妃娘娘救过老夫一家性命,无论何事,老夫定尽全力。”
阿宝扶起张老太医,神色淡漠,“也不算大事。”
既然裴归尘给她送了这么一份好用的毒礼,她就笑纳了。
“每日换药时,将那残留的异毒用在裴归尘伤处。”顿了顿,阿宝掌心掐出血痕,“本宫说停,才能停。”
老太医惊呆了。
他是越看越不明白了,公主殿下不是喜欢裴大公子的么?
但他也不敢问,只点头,“老夫晓得了。”
这日之后,裴归尘的伤情一直在反复。
阿宝厌烦到了极致,却亲自写了戏码——公主殿下知恩图报,亲自照顾救命恩人,并亲自出演。
裴归尘高烧不退时,阿宝便憋足了劲儿的发脾气,动不动怒吼,“治不好他,本宫要你们陪葬!”
活脱脱一个,为爱疯魔的暴躁储君。
于是,太医署的西院,终日惶惶不安,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
之后,满宫城传疯了,说裴归尘得了公主殿下青睐。
“公主大选,真的来了好多世家公子呀!红单里不仅有谢无碍,还有江南王嫡子萧云峥,镇西王世子赵川策,伽罗国王子白哲……好多好多!”
“公主是东宫之主,多些夫婿也无妨吧。”
“但正夫应该是裴大公子了吧?”
“听说裴大公子长得极好,公主殿下每每瞧他,都笑得极灿烂。我猜,公主殿下是喜欢他的。”
宫女太监凑一起嚼舌头的话,全落进了轩辕凤燃耳朵里。
他算了算,太医署的东、西两院,其实只相隔了一刻钟的脚程,阿宝没来看他,应该是真离不了裴归尘。
轩辕凤燃想,其实怪不得阿宝,她走时,并未承诺很快回来。
既然如此,他总可以散散步,路过西院吧。
此时此刻,西院,暖和的屋内。
经过数日历练,阿宝装模作样的能力,得到了卓越的提升。
裴归尘也在奇怪他的伤口为何迟迟难愈,而反复的高烧确实影响了他的神智,还有胃口。
他已数顿未好好用过膳,阿宝也不好自己大吃大喝。
想了想,她一脸担忧的,关心起裴归尘,“裴哥哥,你得养好身体,伤口才能更快愈合呀。”
这些时日,阿宝演得尽心,给足了裴归尘尽在掌控的错觉。
她亲昵唤他裴哥哥,他竟也应了。
“裴哥哥,不如你说想吃什么,只要你说得出,我一定让……”太医署小厨房给你做。
但裴归尘未给阿宝说出后半句的机会。
他突然殷切的望着她,满是期待:“归尘可否尝尝公主殿下亲手熬煮的那一碗骨汤面?”
阿宝脑子轰的炸开,心神震荡。
裴归尘一句话,她便再次被推进了前世的炼狱里,裴归尘胃不好又挑食,许多药膳的味道他都不喜。
前世,她希望他吃得多一些,养好身体,活得长久些,待四海承平,陪她一道去看遍大启的如画江山。
于是,她翻遍药书,调制了暖胃的药膳大骨汤底。
但,被温妃悉心呵护长大的小公主,哪里会洗手作羹汤。
一次次被热油溅到手,起泡,疼得夜里睡不着觉。
她用了最好的药材,最好的食材,只做给裴归尘一人吃。
待那一碗暖胃的骨汤面端到裴归尘面前时,裴归尘问她何时学会的煮面,她不想让他担心,只说小时候和母妃学的。
后来,裴归尘随口夸了一句好吃,她偷偷高兴了好久。
阿宝惨白着脸。
她突然意识到,对于眼前的这一个裴归尘而言,此时的她该只是一个从未下过厨,娇生惯养的帝国公主。
而那一碗看似简单的骨汤面——
要在十年之后,才会被她耗费心神,辛苦调制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