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将言皱眉看向我手指的方向,那里是贺青冉住的西厢房。
他浑然不顾我还在,喃喃道:青冉最怕猫了,我得去看看。
我又一次忍不住红了眼眶,拉住他的手,哀求道:将言,我也怕猫……
他摸了摸我的头,敷衍道:乖,管家在这儿呢,他会守着你的。
我去去就回,你乖乖在房间等我,待会儿回来我哄你睡觉。
说完头也不回地冲向西厢房。
我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想起贺青冉白日里逗野猫的样子。
她根本不怕猫,可是谢将言却下意识地想要保护她。
他这是已经将贺青冉完全当成了阿离。
就因为阿离怕猫,所以他爱屋及乌地认为贺青冉也怕猫。
我看着谢将言远去的身影,有话说不出的痛苦将我折磨得心如刀绞。
管家不忍地劝我:庄夫人,先回去吧,少爷他也是想替老爷尽孝,夫人别往心里去……
是啊,谢将言明明告诉我他父亲深爱贺青冉,所以他娶她是为了尽孝。
我信了,即便他将我贬为妾我也没有一句怨言。
甚至还尽心尽力地帮着他分担照顾贺青冉的责任。
我天真的认为,只要我听话,对他好,他一定会重新爱上我。
可我错了,他爱的是曾经求而不得的阿离,不是如今相伴左右的庄南夕。
也许是太过伤心,我的下腹突然传来一阵阵剧痛。
裙子也湿了一大片。
我知道我这是要提前生产了。
管家,帮,帮我找产婆……
产婆迟迟没有来,我痛得满头大汗,抓着管家问:你找的产婆呢……
管家眼神躲闪,不停地回避。
我心生疑惑,厉声道:到底怎么了,快说!
管家这才低着头支支吾吾:天色太晚了,产婆只找到一个,贺夫人那边好像也要生了……
快,快去继续找!
见我痛得满地打滚,管家不敢多说,匆匆跑出门。
很快,一个上了岁数的妇人赶来,她似乎并不会接生,只是不停地熬汤让我喝。"
管家于心不忍,道:少爷,我这就去找大夫。
谢将言反手拉住管家,咬牙道:不必了,反正这孩子早晚都得死……
我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心口的痛楚,猛地吐出一口血。
看着谢将言决绝的背影,我声泪俱下。
谢将言,我们和离吧!
谢将言根本没有将我的话放在心上。
他甚至觉得我吐出的血是苦肉计。
他不仅没给我找大夫,还安排人将我软禁在房间里。
生怕我会去破坏殉葬。
生产后的伤口加上伤心过度,我明显感觉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白溪跪在床边,拉着我的手不停地啜泣。
夫人,你再坚持坚持,少爷很快就会回来看你的。
从前的谢将言也许会惦记我,现在的他不会。
在遇见贺青冉之前,谢将言只会将阿离放在心里,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在所有人看来,他的眼里只有我一个。
他会察觉到我的每一丝坏情绪,会在第一时间想尽办法逗我开心。
我记得有一回被野猫吓哭,他想也没想放下手中的事便赶回来陪我。
那时的他多好啊,像是真的爱我。
可如今的一幕幕却像面照妖镜,撕碎了光鲜亮丽的表皮,露出里头的腐烂不堪。
我等啊等,等到月上中天,却只听到下人传话,说谢将言今晚不回了。
为了不露出破绽,贺青冉在殉葬时哭得死去活来。
谢将言心疼极了,不舍得扔下她一个人。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心里最后的念想也没了。
眼前的重影让我意识到我可能快不行了。
于是对白溪说:帮我请少爷过来,就说我快死了……
白溪去了足足两个时辰,回来的时候脸都快扭出水了。
不问也知道结果如何。
夫人,少爷说让你别拿这种拙劣的借口诓骗他。"
南夕,青冉是我爹临终前最放不下的人,我得照顾好她。
我的眼泪早已忍不住落下,心里的失望在一点点叠加。
虽然我不能说出真相,可我还是忍不住问他:到底是为了你爹?还是因为她像你心中的某个人啊?!
谢将言脸色一变,皱眉呵斥:南夕,你胡说什么?!
我却答非所问,苦涩地喃喃自语:那个人是叫阿离吗?
一向隐忍克制的谢将言第一次在我面前失了分寸,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怒问:你从哪知道的?
我悲凉地笑道:你书房里的废纸上,写满了这个名字。
谢将言这才松了口气,他没有说话,像是默认了。
我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只能挤出一丝最像阿离的笑意,期待地问:那你觉得,我有没有一点点像阿离?
谢将言看了我很久,别过脸去。
不像!这世上唯一像她的,只有青冉……
贺青冉的孩子顺利生下来后,谢将言终于让人将产婆送到了我房间。
我早已痛得迷糊了,嘴里不停地喊着谢将言的名字。
我的丫鬟白溪哀求管家:能不能请少爷过来看看我家夫人?
管家叹气道:贺夫人刚生产完,身子还虚弱着,少爷……说要多陪她一会儿……
白溪愤怒地吼道:那我家夫人痛成这样,难道少爷分一点时间给她都不可以吗?
白溪,别说了,少爷听到又要责罚你了……
那一瞬间我心如死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保护好肚子里的小生命。
挣扎了一夜,直到天空翻起鱼肚白,我才终于听到孩子的啼哭。
可还没来得及看孩子一眼,一夜未归的谢将言便回来了。
他抱起孩子,看向我的眼神有些逃避。
我先让产婆去给孩子擦身……
我知道他的意图,挣扎着爬起身想阻止。
可是近乎虚脱的我哪里是谢将言的对手?
他下意识的躲避让我重重摔在地上,他似乎有些担心,想来扶我。
但是手中的孩子还是让他犹豫了。
他招呼白溪:照顾好夫人,我安顿好孩子就回来。
我用尽力气爬到谢将言脚下,死死攥住他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