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神医的惋惜声中出了门,没想到,迎面就碰上了来陪着白锦轩来复诊的沈玲。
沈玲一看到我,就皱起了眉头。
“你还有完没完?
竟然跟来这里!”
“你十年让我无所出,我不与你和离,已是对你的仁慈,你竟然还敢不依不饶?”
“再说了,我已经说过了,我肚子里的孩子不能一生下来就认他人作父。”
没等我说话,她的指责就一句接一句。
白锦轩在一旁,体贴的抚着沈玲的肚子,含情脉脉的对着沈玲说道,“阿玲,我不计较这些虚名,只要为了孩子好,让我做什么都行。”
他挽住沈玲的胳膊,将她揽入怀中,故意瞥我一眼,眼神里满是得意。
我的身子突然疼了起来,下意识的蜷缩起肚子。
白锦轩睁着大眼睛,抢在沈玲开口前,故作惊讶的说道。
“管郎君,你该不会也肚子疼吧?”
沈玲一下气笑了,“你真可笑!
就会用这种下三滥手段绑住我!
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看看你这张带疤的脸,丑的让我恶心!”
她指尖狠狠地戳向我额头上的伤疤,眼神里带着厌恶,深深刺痛我。
可我记得,她当初说,我头上的疤和她手上的疤,是上天馈赠我们的独特礼物,是两人相爱至深的印章,是一生不离不弃的契约。
她那些暖心话,曾温暖我无数日夜,如今却成了让她恶心的东西。
“别再耍这些无聊把戏,不然有你好受的!”
说完,她带着白锦轩,头也不回地走了。
完全没看到我蜷缩着身子,因剧痛呕出的鲜血。
以前我擦破点皮,她都心疼半天,如今我这般狼狈,她却视而不见。
从前我从未怀疑过她的真心,可真心竟如此瞬息万变。
可是,沈玲啊,骗人容易骗神难,你迟早要还的。
疼痛越来越剧烈,我的身子却越来越轻,灵魂仿佛要飘离。
我甚至能看到一条透明的线,连接着我和沈玲。
那是我们的因果线,现在它快要断了,我马上就能离开了。
没过几天,沈家老宅焕然一新,到处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古旧宅院被装点得喜气洋洋。
府里下人们忙忙碌碌,为白锦轩入赘做准备。
沈玲下令要把这场婚事办得全城瞩目,人人都艳羡她对白锦轩的重视。
这天,许久没露面的沈玲突然来到我的院子,我病恹恹地躺在床上,无力起身。
她看到我病容满面,嫌恶地皱眉。
“又装病?
别以为这把戏对我有用!”
“不就是因为我要嫁锦轩,你心里不痛快,才摆出这副死样子?”
见我躺在床上不理她,她脸上的不耐烦更明显了,小厮递的茶杯她都不接。
她甚至都不想坐下,好像站在这儿都嫌脏。
“锦轩作为一家之主,这院子按理该他住。
可他大度,特意吩咐让你继续住。
你得记着这份‘恩情’。”
“明晚我和锦轩成婚,你记得来敬茶谢恩,也显得你是主动让贤,给自己博个好名声!”
说完,不等我回应,便快步离开了这里。
我的小厮气得咬牙,说白锦轩欺人太甚,让我别再士弱。
我笑了笑,劝他别在意,还偷偷把他的卖身契给他,又给了他一笔银子。
毕竟主仆一场,我死后,不想拖累他。
第二日晚,几个粗壮的家丁粗暴推开我的小厮,把我从床上拽起来,推搡着带到沈玲和白锦轩拜堂的前厅。
沈玲和白锦轩穿着大红礼服,端坐在主位,众人都夸他们般配。
沈玲看着我身上不伦不类的衣服,又看我病容满面、死气沉沉的样子,脸上怒气难掩。
“管嘉荣,你怎么这幅样子就出来了?
明知今天要给家主敬茶,还穿成这样,分明是不敬!”
“来人,掌嘴!”
话音刚落,几个家丁就要上前,白锦轩却出声阻拦。
“阿玲,算了,今天是我大喜日子,别为这点事大动干戈。”
白锦轩轻轻拍了拍沈玲的手,示意她别再追究,沈玲欣慰地看着他,转头冲我皱眉。
“管嘉荣,看在锦瑶的面子上,这次饶过你。
好好给锦瑶敬茶。”
白锦轩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开口道:“管嘉荣,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这怪不了阿玲,要怪就怪你没本事,让阿玲生不出孩子。”
“你放心,只要你安分守己,守我的规矩,我自不会亏待你。
等你老了,我和阿玲的孩子都会给你养老送终的。”
沈玲满意地点头,周围人纷纷夸赞他宽容大度。
我的脸上一片平静,眼皮都没眨一下。
要是以前,我肯定会上去打烂白锦轩的脸,可如今我的心早就冷了。
反正我时日无多,他们这么作践我,自有天罚,现在逼得越狠,后面惩罚越重。
两个家丁把我摁住,逼我跪在白锦轩面前,递给我一杯滚烫的茶,让我双手举着敬茶。
白锦轩捂着嘴笑,眼睛盯着我颈间的红绳。
他给身边小厮使了个眼色,那小厮立刻伸手掏向我的胸口。
那里有我贴身佩戴的玉牌,我来这儿后就一直戴着,从未离身。
没想到这么一根普通红绳,竟引起白锦轩的注意。
我死死护住玉牌,挣扎间,红绳将我的脖子勒出了一道血痕,顿时,脖颈之间鲜血淋漓。
沈玲见我死死的护着,面露不忍,但看白锦轩没有出声,还是说道,“不过是个玉牌,给锦轩当赔罪礼。
你想要,过后我再给你找一块。”
可这不是普通玉牌,而是我回天庭的令牌,没了它我回不去。
小厮力气太大,我身体早已虚弱不堪,根本挣不过。
只能任由他掰断我的手指,夺走玉牌,递给了白锦轩。
白锦轩用两根手指捏着玉牌,在我眼前晃了晃,我本能地向前一扑,却扑了个空。
白锦轩哈哈大笑,眼神中满是嘲讽与戏弄,像在逗弄一只走投无路的狗。
我心急如焚,眼眶泛红,再次不顾一切扑上前,喊道:“把玉牌还给我!”
可他却轻巧地侧身躲开,还故意将玉牌在我眼前甩了甩,仿佛在欣赏我的狼狈。
我发了狠,又上前抓白锦轩,刚碰到他的发丝,就被沈玲一脚踹在地上,额头撞在桌角,鲜血直流。
沈玲心疼地护住白锦轩,怒气冲冲地说:“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跟泼皮一样!”
白锦轩带着被抓乱头发的怒气,把我的玉牌狠狠摔在地上,又抬脚碾碎。
鲜血从我的额头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那片被碾碎的狼藉上,我却浑然不觉疼痛,眼里只剩绝望。
剧痛再次袭来,一条透明的线从我的脊骨抽离,我的灵魂不自觉飘了起来。
我和沈玲的因果线终于断了,我一身轻松地飘在空中。
我看到了沈玲的身上黑气缠身,仿佛有数不清的劫数在她体内暗自孕生。
怪不得商行失火后,再没听到她破财的消息,原来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而白锦轩,身后那条白亮的尾巴得意地摇摆,他根本不知道,沈玲身上的厄运正和他紧紧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