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推销电话真多。」
只是她刚挂断,那边又一次次响起。
她干笑了几声,避开我去接电话。
几分钟后,她脸色苍白地看了爸爸一眼,「医院临时要做个检查,我先带你爸过去。」
我假意着急,「妈,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二人一惊,连忙摆手,「你送外卖幸苦了,就好好回家休息,你爸由我照顾就好,一家总要有个人赚钱。」
「今天是我四年来唯一的休息日,你们就不能让我一直陪在你们身旁吗?」
我终于压抑不住委屈,眼里满是泪光倔强地看着他们,哀求他们。
我卑微的请求似乎让他们有所松动,「这......我们再坐一会儿。」
可还没坐下,他们的手机再一次响起。
我爸把手机给我妈看了一眼,他们脸色更着急了。
「多多你现在已经是个大人了,不要任性,你要知道轻重缓急,你爸的主治医师发消息让我们赶紧过去。」
我一把跩着她的手,像条狗般摇尾乞怜,「就不能陪我过完最后一个生日再离开吗?」
我妈皱着眉头,十分不耐烦,「生日年年都有,一个破生日有什么重要,许多多你太不懂事了。」
她用力扯开我的手,指甲在我的手背上划出长长的一条痕迹。
我就这么惹人嫌吗?竟然连多呆一会儿也不愿意。
明明我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
为什么他们就不能分一点点爱给我?
为什么要欺骗我?
我再也压抑不住爸妈不爱我的事实,掩面而泣。
正准备离开时,面前的椅子上突然多了一个人。
「你如果想继续深造学业,我可以资助你,只是我的团队需要为期十年的半封闭式研究,我希望你考虑清楚再做决定。」
手机突然传来一条陌生的信息。
我不过说自己脚崴伤了,爸妈就抛下你而来,你有血缘关系又如何?在爸妈心里你永远比不过我!
我紧了紧手,突然想任性一把。
妈,我出车祸了。
下一秒手机立即响起,「儿子,你怎么样了?你在哪?爸妈马上过来。」
我刚想开口,隐约听到了许耀惊呼的声音,「我脚好痛啊,是不是要断了,断了我怎么上a大。」
妈妈语气更为急切,却不是为了我,她随意敷衍了我一句,「受伤了赶紧去医院,你爸情况比较危机,我得先去一趟,等迟一点再来看你,妈知道你体质好,肯定不会有事的。」
黑屏的手机此刻正嘲笑我有多么愚蠢。
我怎么敢和他们心爱的儿子争宠。
我看着眼前的人,终于下定决心,「好,我答应你,加入你的团队。」
"
这话一出,爸妈瞬间噤声。
他们相互看了一眼,爸爸捂嘴咳嗽了几声,「儿子啊,你有手机就可以了,还要什么手表,你也知道我们现在的情况不允许,你看......」
妈妈立即帮衬,「多多,我们知道你最乖了,咱们不攀比,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这么贵的手表,我们负担不起啊,你爸这病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她抹了抹眼泪,满脸心酸。
「你送外卖这么幸苦,不应该这样乱花钱。」
我内心的鄙夷达到了极致,不过是几百的手表,他们竟然觉得贵。
可他们为许耀买价值千万的礼物时却没有丝毫犹豫。
爸妈见我沉默,立即拉着我坐下,将桌面上仅有的一个鸡腿放在我的碗里。
「儿子快吃,吃饱了才能长身体,你现在太瘦了。」
我勉强扯开嘴角一笑,每天吃一顿怎么能不瘦呢。
既然心疼我又为何欺骗我,为什么说爸爸得了癌症需要治疗,为什么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
又为什么让我放弃学业跑外卖,他们明明知道我想读书啊。
「爸妈,我想读大学。」
他们下意识对视了一眼,眼底露出了鄙夷。
「多多,你不是读书的料。」妈妈欲言又止。
「你忘了你高考考了多少分吗?」
他们竟然还敢提高考。
在我考完数学后,他们便上演了一出旧病复发的戏码。
我不得不放弃考试赶回家中。
可我面对的却是空无一人的房间。
他们说已经在医院,可等我急匆匆赶到医院时,他们却说转院了。
等我好不容易找到他们,考试早已结束。
而他们只是轻飘飘说了一句,「已经治疗过了。」
我的梦想就这么被他们轻易毁去。
「多多,快吃啊。」
原来麦当劳的味道在口中这般酸涩。
爸妈见我情绪低落,积极地把食物放在我的餐盘里。
不过半个小时,妈妈的电话又一次响起。
她眼里闪过一丝心虚,立即将电话挂断。"
而爸爸在被树枝绊倒摔在水坑中时,仍然全心全意地护着我。
他们只关心我有没有受伤,全然不在乎自己。
可最爱我的爸妈现在怎么忍心用病情欺骗我,一直装穷让我放弃学业,养着他们。
我捂着眼,突然笑出了声。
我可太自不量力了,他们现在所在的房子在市中心最高档的小区,凭我甚至连物业费都交不起,我有什么资格说养他们。
我不过就是他们戏弄的对象。
他们真正的儿子是那位被他们捧在手心里的许耀吧。
破布遮上的窗户渐渐透进日光。
闹钟响起,五点该起床跑外卖了。
被窝虽然冰冷,可我却难得赖床了。
这是我自18岁跑外卖的四年里,第一次休息。
八点的闹钟响起,平日这个点是我问候我爸病情的时刻。
我看着闹钟的备注:「我愿用自己的寿命换我爸健康」,突然觉得格外可笑。
直到太阳越来越大,我才渐渐有些暖意。
十点,爸妈打来电话。
「儿子,今天为什么没有打电话?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生病了吗?没有摔倒吧?」
他们着急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可我却感受不到丝毫温暖。
我竟不知道他们的演技居然这么好,将对儿子的「关心」演地这般真情实感,以至于我一直坚信他们是真的爱我。
「多多,多多,你怎么不说话?」
面对他们不断的呼唤。
我深深叹了一口气,「我累了。」
爸妈一愣,焦急地询问,「怎么了,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了?」
可回应他们的只有我的喘气声。
自从我成年跑外卖以来,我从来没有在他们面前喊一句累。
片刻后,他们的声音再次响起。
「儿子,是爸爸没用,辛苦你了,这么冷的天你就不要跑外卖了,要是受伤了,我们会心疼的。」
我妈立即接口,「是啊是啊,今天是大年初一,我们一家好好团聚,你不是从小就想吃一次麦当劳吗?我的朋友送了我几张券,今天我们就一起去吃,为我们儿子庆生!」
「我们还给你带了蛋糕哦。」
他们欢喜的语气却感染不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