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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姨娘恨其不争:“且先不说六皇子会不会娶她,即便是不娶她做正妃,难道你以为你能嫁给六皇子做正妃?我们是什么身份,六皇子乃是皇子,是皇上的儿子,怎么会让一届庶女为正妃!?”
柳云儿被秦姨娘这番话说的煞白了一张小脸,眼眶都红了一圈。
到底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心肠再狠,可少女艾慕被如此残忍的击碎,她实在是难以接受。
她虽是庶女,可她有哪里不如柳明汐?
难道娶柳明汐为正妃可以,娶她却不行?
只因为她是庶女?凭什么!?
秦姨娘放缓了语气:“云儿,姨娘虽说的不好听,可这毕竟是不争的事实。再者,柳明汐想要嫁给六皇子,六皇子未尝对她无意。哪怕她生的不好看……”
说到此处,秦姨娘眸底流过一种隐秘的暗色。
她握着柳云儿的手,轻声道:“六皇子要娶他做正妃,并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她这个嫡女身份,还有她镇国公外孙女的身份。她有个好外公,你明白吗?”
柳云儿愣怔的抬起头来,望着秦姨娘:“姨娘,你是说他要娶柳明汐,并非真心,而是为了权势?”
柳云儿总算是从一腔爱慕之心中挣扎出来,动用自己的脑子仔仔细细想了想。
秦姨娘颔首:“是,所以只要柳明汐愿意嫁,他势必会娶她做正妃,这事你便不要再想了。姨娘会帮你谋求一位更好的如意郎君。”
话说到这份上,柳云儿只能不情不愿的低低应一声:“知道了,姨娘。只是我如今离及笄也不远了,可除了六皇子,并未见过什么外男。那日席间倒是见到了不少府上的年轻少爷,可是有什么用,我一个也不记得,更不觉得有什么好。”
若是要她嫁给那些连见过后记都不记得的人,她必然是不愿的。
秦姨娘微微一笑,抚着柳云儿耳边的发丝,在她耳边压低嗓音询问:“云儿先前在镇国公府的时候,除了六皇子,可还曾见过摄政王?”
摄政王?
柳云儿自然是见过的。
当初摄政王与六皇子,还有安和公主一道入镇国公府,她一眼便见到了摄政王……
摄政王要比六皇子生的更俊美,只是冷冰冰的,她不敢多看。
可匆匆一瞥,那副俊美的容貌也让她留下了极其深刻的模样。
姨娘这时候提起摄政王做什么?
柳云儿想到秦姨娘的用意,雪白的脸颊再度浮现出一点淡红,只是眼中的羞涩很快消弭:“姨娘,你提摄政王有什么用?摄政王比六皇子还要位高权重,我连六皇子的正妃都做不得,难不成还能嫁进摄政王府?”
当真是异想天开。
六皇子生母出身低微,她或许还能想一想,可摄政王,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姨娘觉得她连做六皇子的正妃都没可能,怎么好端端的,还觉得她能嫁给摄政王吗?
难道入摄政王府,她就能做正妃?
秦姨娘瞧着柳云儿的脸色,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秦姨娘笑着,压低声音道:“这便是你不知道了。其他王公贵族,我确实不愿你嫁进去,因为你进去唯有做侧室一条路。可这摄政王不同。他天生体弱,虽然权柄在手,可高门贵族的好女儿家都不愿意嫁给这样的病秧子。”
柳云儿想要说话,被秦姨娘眼神压住,示意等她说完:“原本有不少女子肖想嫁给摄政王,可这么多年来,他都不近女色,你若是能使法子成了他第一个女人,他自然知道女子的好处。你有这副美貌,又是他的第一个女人,还愁不能将他迷的神魂颠倒?届时,你想嫁入王府为正妃,也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
《归来后复仇,她成了九皇叔的怀中宝结局+番外小说》精彩片段
秦姨娘恨其不争:“且先不说六皇子会不会娶她,即便是不娶她做正妃,难道你以为你能嫁给六皇子做正妃?我们是什么身份,六皇子乃是皇子,是皇上的儿子,怎么会让一届庶女为正妃!?”
柳云儿被秦姨娘这番话说的煞白了一张小脸,眼眶都红了一圈。
到底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心肠再狠,可少女艾慕被如此残忍的击碎,她实在是难以接受。
她虽是庶女,可她有哪里不如柳明汐?
难道娶柳明汐为正妃可以,娶她却不行?
只因为她是庶女?凭什么!?
秦姨娘放缓了语气:“云儿,姨娘虽说的不好听,可这毕竟是不争的事实。再者,柳明汐想要嫁给六皇子,六皇子未尝对她无意。哪怕她生的不好看……”
说到此处,秦姨娘眸底流过一种隐秘的暗色。
她握着柳云儿的手,轻声道:“六皇子要娶他做正妃,并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她这个嫡女身份,还有她镇国公外孙女的身份。她有个好外公,你明白吗?”
柳云儿愣怔的抬起头来,望着秦姨娘:“姨娘,你是说他要娶柳明汐,并非真心,而是为了权势?”
柳云儿总算是从一腔爱慕之心中挣扎出来,动用自己的脑子仔仔细细想了想。
秦姨娘颔首:“是,所以只要柳明汐愿意嫁,他势必会娶她做正妃,这事你便不要再想了。姨娘会帮你谋求一位更好的如意郎君。”
话说到这份上,柳云儿只能不情不愿的低低应一声:“知道了,姨娘。只是我如今离及笄也不远了,可除了六皇子,并未见过什么外男。那日席间倒是见到了不少府上的年轻少爷,可是有什么用,我一个也不记得,更不觉得有什么好。”
若是要她嫁给那些连见过后记都不记得的人,她必然是不愿的。
秦姨娘微微一笑,抚着柳云儿耳边的发丝,在她耳边压低嗓音询问:“云儿先前在镇国公府的时候,除了六皇子,可还曾见过摄政王?”
摄政王?
柳云儿自然是见过的。
当初摄政王与六皇子,还有安和公主一道入镇国公府,她一眼便见到了摄政王……
摄政王要比六皇子生的更俊美,只是冷冰冰的,她不敢多看。
可匆匆一瞥,那副俊美的容貌也让她留下了极其深刻的模样。
姨娘这时候提起摄政王做什么?
柳云儿想到秦姨娘的用意,雪白的脸颊再度浮现出一点淡红,只是眼中的羞涩很快消弭:“姨娘,你提摄政王有什么用?摄政王比六皇子还要位高权重,我连六皇子的正妃都做不得,难不成还能嫁进摄政王府?”
当真是异想天开。
六皇子生母出身低微,她或许还能想一想,可摄政王,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姨娘觉得她连做六皇子的正妃都没可能,怎么好端端的,还觉得她能嫁给摄政王吗?
难道入摄政王府,她就能做正妃?
秦姨娘瞧着柳云儿的脸色,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秦姨娘笑着,压低声音道:“这便是你不知道了。其他王公贵族,我确实不愿你嫁进去,因为你进去唯有做侧室一条路。可这摄政王不同。他天生体弱,虽然权柄在手,可高门贵族的好女儿家都不愿意嫁给这样的病秧子。”
柳云儿想要说话,被秦姨娘眼神压住,示意等她说完:“原本有不少女子肖想嫁给摄政王,可这么多年来,他都不近女色,你若是能使法子成了他第一个女人,他自然知道女子的好处。你有这副美貌,又是他的第一个女人,还愁不能将他迷的神魂颠倒?届时,你想嫁入王府为正妃,也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
“这招也只能对摄政王管用。他虽权倾朝野,但身子摆在那,与皇位无缘,妻子是什么身份并不重要。可六皇子不同……但凡他有心那个位置,他的正妃就必须得是个有身份,能助他的女子。”
柳云儿被秦姨娘直白的话语说的满脸通红。
姨娘怎么能对她说这些话?
但不得不承认,柳云儿心动了。
柳云儿没有立刻赞同秦姨娘的话,而是小声辩驳道:“可摄政王身子不好啊,姨娘,我若嫁过去,那我的夫君便是病秧子。我还这样年少,为何要与一个病秧子过活?”
秦姨娘恨柳云儿钻了死胡同,想不通这道理,只能解释:“他是摄政王,有宫中太医守着,你何必担心此事?再者,只要他权柄滔天,你嫁作他的正妃,只要尽快怀上孩子,王位便板上钉钉是你孩子的,他即便是立时死了,你也是高高在上的王妃,是世子的母妃啊!”
从一介小小庶女,成为王府正妃,成为世子生母,帮助世子继承这个王位,这简直是天大的好处!
柳云儿的脸色更红。
她与她娘想的不一样。
可……若真能嫁入摄政王府,摄政王体弱,她难道不能好好照顾,让他恢复吗?
柳云儿轻声说:“姨娘,若我真能嫁入王府,那自然是愿的。”
秦姨娘满意的笑了。
好似上天都在帮着她们。
前一日,秦姨娘与柳云儿还在说摄政王的事,第二日便听见下人通报,说是摄政王奉皇命到了柳府,来与老爷商谈朝中要事。
秦姨娘一听见这消息,便觉得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看来,她的云儿和摄政王颇有缘分!
秦姨娘不能出院子,便叫来身边的婢女:“你去二小姐院里,只告诉她摄政王来了府中便是,快些!”
婢女应声,提着裙子飞快朝着柳云儿的院子走去。
柳云儿的院子与秦姨娘的院子相隔不算太远,婢女一会儿功夫便飞奔到了柳云儿院子中。
彼时柳云儿正在廊边的窗子前,伸着手指叫婢女为她的指甲染凤仙花汁。
瞧见眼熟的丫鬟匆匆忙忙进来,轻轻拧着细长的黛眉:“做什么这么匆匆忙忙的?是姨娘院子里有事?”
丫鬟行过礼回答:“二小姐,秦姨娘说摄政王来府中找老爷议事。”
柳云儿眼睛一亮。
她顿时抽回自己的手,道:“别染了,快为我梳妆,换身衣裳。”
她瞧一眼还站在原地的丫鬟,挥挥手道:“你快回去吧,便跟姨娘说我都知道了,让她放心。”
柳云儿一张脸上全是喜色,她指挥着贴身婢女道:“要那套月白的衣裙,能衬得我肤色白。”
她又转过身道:“快快,打水来,将指甲上的花汁都洗掉。”
屋里丫鬟们忙的团团转。
柳云儿心跳的有些快,忍不住兴奋。
昨日还在说摄政王呢,今日就来了柳府,难不成真是天助我也?
连老天都觉得我该嫁入摄政王府,为王妃?
柳云儿面带喜色,想着这次一定要在摄政王跟前好好露面,定然叫他一眼惊艳,记住自己。
与此同时,柳明汐院子里也得到了消息。
柳明汐听见小厮过来通报,微微愣怔:“摄政王来找父亲所为何事?”
“这……奴才也不知。”
也是,一个小厮哪能知道朝廷大事。
柳明汐略略点头,让小厮下去,坐了一会儿后,忽然起身对翠玉道:“咱们去前院逛逛。”
翠玉闻言,吃惊道:“小姐,您刚才听见了,摄政王来了!前院容易遇见外男,咱们要避一避的,这时候去万一被老夫人知道,会挨骂的。”
柳明汐只是笑笑,柳老夫人却知道今天这一出,难免伤到柳明汐的心。
今天之所以闹到这么大,无非是秦姨娘与柳云儿母女二人可劲儿撺掇。再垂眸瞧一眼画上所画的内容,老夫人瞬间想起来,柳明汐先前落水一事。
这画上画的明明白白,分明是柳云儿将柳明汐推下水的,哪里是什么丫鬟失手!?
柳老夫人眉毛一竖,转过身牵住柳明汐,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拍拍她的手,抬声却对柳云儿与秦姨娘冷声道:“今日这般大的阵仗,还多亏云儿与秦姨娘。怎么,如今瞧见汐儿会一手好画,脸色却不好?”
秦姨娘冷汗顺着额角渗出,低声道:“回老夫人,今日之事,也只是云儿担心柳府名声才……”
“是嘛!”老夫人冷叱,“你们真当我老了糊涂了!看不出你们什么居心?此前害的自己长姐落水,此后又污蔑长姐声誉,这是安得什么心!?便是因为你们,才会家宅不宁!若是叫旁人知晓了这些事,我柳府才真是名声不保!”
柳云儿脸色煞白,期期艾艾的唤:“祖母,云儿当真没有歹心……”
她一张雪白的小脸眉心蹙紧,看的让人心疼。
可柳老夫人瞥一眼身侧眉眼带笑,却显得有些淡漠的柳明汐:“你的意思是老身污蔑你!?瞧瞧你像什么话,分明是家中主子,却一副柔弱作态,还不回去抄写经书!?秦姨娘月内不得再见二小姐,好好反省反省,免得日后继续带累家中小姐的名声!”
秦姨娘大惊失色!
这是要让她禁足的意思,还连带让柳云儿惹了老夫人厌恶啊!
秦姨娘扑通一声跪下,对着老夫人哭的梨花带雨,虽然有了些年纪,可秦姨娘能生出柳云儿那样容貌的孩子,无疑是美的,哭起来也是一副柔弱让人心软的样子。
她哀声辩解道:“老夫人,妾身绝无怀疑大小姐的意思,更没有想要坑害大小姐的心思啊!”
“上次大小姐落水实乃意外,是不长眼的奴婢失手,二小姐也受了罚,老夫人明鉴!此次也仅仅是想知道,大小姐是否有大师指点。”
“妾身听闻二小姐对大小姐的画作很是羡慕,想着能否也请为大小姐指点的大师指点一下二小姐,这才出此下策,绝无坏心的,老夫人要相信妾身!大小姐对二小姐向来亲厚,妾身又怎么会做出与大小姐不利之事呢!”秦姨娘声音哀婉,不时擦一擦眼泪,让人可怜不已。
柳云儿见自己姨娘跪下,惶惶片刻后也随之跪下,低声哭起来:“祖母,都是云儿的错,是云儿太过羡慕大姐姐,还望祖母谅解云儿此次。”
洛绾绾却是终于松了口气。
柳明决与柳明耀也对视一眼,他们是学过画的,竟然也画的没有柳明汐一半好,可见柳明汐是真在作画上,有几分本事。
那可太好了。
眼下再瞧着柳云儿母女跪在老夫人身前,这般可怜哭求,洛绾绾却唯有不屑与怒火。
她冷笑道:“汐儿即便真有大师指点,也是你配寻摸的吗?莫要忘了,汐儿乃是嫡女,云儿乃是庶女,嫡庶有别,怎么,觉得柳府对庶女有所苛待,想要爬到嫡女头上,与嫡女待遇等同吗?”
这便是犯了大忌讳了,后宅最不能有的,便是嫡庶不分,庶子庶女生出爬到嫡出子女头上去的心思。
老夫人面色沉沉,秦姨娘与柳云儿也心知自己说错了话,洛绾绾这几句更是火上浇油,连连辩解自己并非这般意思。
但面上辩解,心中却恨毒了柳明汐!
凭什么柳明汐生来便能在自己头上!?
凭什么柳明汐敢这般对待自己!?
分明柳明汐的一切才该是她的!
她生的比柳明汐美貌,更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也懂得如何讨人欢心,若非没有一个大家出身能做主母的亲娘,哪里会比柳明汐差!?
她本该处处过的都比柳明汐好!
从前便罢,柳明汐还懂得主动将自己所有的分给她。
可现如今,柳明汐却将所有嫡女的待遇都收了回去,让她重新忍受一介庶女的待遇!?
她如何能忍!?
柳明汐那贱人,当她是柳青青她们吗!?
柳青青她们是生来低贱,可她柳云儿却不是,她生来这副样貌,便是要享受比所有人都好的东西,站在所有人头上!
柳明汐这个贱人也配!?
柳云儿心中恨得要命,面上却哭的愈发凄惨。
可柳老夫人这次瞧着柳明汐的神色,屋内还聚集着府中大大小小的主子,若是轻饶了柳云儿母女,那日后岂不是意味着人人都能在嫡女与主母头上蹦哒两下,那后宅岂有安宁之日!?
柳老夫人拍了拍桌子,沉声道:“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没有规矩!来人,将秦姨娘与二小姐请下去,将她们院中的份例通通减半,让她们好好清醒清醒。你二人也莫要哭了,回去后抄写经书,念念经文,除了杂念再出院子吧。”
秦姨娘与柳云儿一听,哪里不明白老夫人话中的意思?
这是要禁足她们!!
秦姨娘还想再哭,可瞧着老夫人的神色,便知道,这次是怎么哭也躲不过了。
毕竟这么多人瞧着,还有个洛绾绾在一旁虎视眈眈,若是罚的太过无足轻重,主母失威,便是老夫人的不是了。
老夫人怎么会愿意为了她们得罪背后有洛家撑腰的洛绾绾母女呢?
秦姨娘只好以退为进,用帕子拭泪:“老夫人说的是……妾身与二小姐便先行告退,望大小姐与夫人恕罪。”
柳云儿见自家姨娘这样说,只好咬咬牙,认了这份罚,跟随秦姨娘退下。
退回去后不久老夫人还着人送了一大堆经书过来!
柳云儿简直被气的半死!
却说秦姨娘与柳云儿离开后,柳老夫人叹口气,坐回上首,摆摆手道:“罢了,今日这一出,你们便当做什么都没瞧见过,先各自回去吧。”
姨娘们牵着年纪小的庶子庶女,起身告退。
原本热热闹闹的院落,立刻变得空荡荡,屋内只剩下洛绾绾母子几人。
柳老夫人嗔怪的看了柳明汐一眼,埋怨道:“你这孩子也是,有这样好的画技,竟然不知道早早露出来。眼瞧着便要及笄的大姑娘,若是早早将这才能展露,京城名门怕是传遍我家汐儿的才名,届时何愁没有青年才俊上门求娶?”
倒也不是柳老夫人看不上柳明汐,实在是柳明汐这副样貌,怕是少有男子愿意舍得美色,来娶一无是处的柳明汐。
好在现下,柳明汐有了一手精湛画技,那便不算是一无是处,总有不在意容貌,更在意才名的世家公子会愿意来求娶。
洛绾绾瞧着柳老夫人对柳明汐一副亲热的模样,心中有些不满,却知道柳明汐不能与柳老夫人摆脸色是对的。
这样,柳老夫人才会更觉得柳明汐懂事,觉得自己先前的行径对不起柳明汐,日后才会越发偏袒她。
不知不觉,她家汐儿竟然已经如此懂事了。
柳明汐听着柳老夫人的话,面上羞涩,实则却想起来上辈子,她与轩辕贺的婚事。
已经嫁过一次人,知晓嫁人之后是什么境地,柳明汐心如止水,没有任何心思。
何必嫁人呢?不过是群看重她背后带来的利益的算计之人罢了。
世上哪有那么多良人,又有多少人是能让人依靠的?
与其依靠别人,不若依靠自己。
柳明汐浅笑着轻声回答柳老夫人:“祖母,汐儿还不着急,汐儿还想着常伴祖母身边,孝顺祖母。祖母也不必着急,想着早早将汐儿嫁出去才是。”
柳老夫人见柳明汐并未对她流露出怨怼之色,闻言更是被惹得露出笑容:“真是祖母的好汐儿,能有这番孝心,祖母已经十分欣慰了。”
现下看来,柳明汐是真懂事了许多。
也好,也好,府中的嫡女也是该懂事一些,如此才能家宅和乐,在门外不丢柳府的脸面。
柳明汐在老太太院子中陪着老太太说话。
老太太有心让柳明汐不要因为方才的事心中生怨气,对柳明汐态度十分和蔼,还问她如今身子是不是大好。
柳明汐笑的温软:“回祖母,汐儿没有那般柔弱,早已经大好了,祖母不必挂心。”
柳老夫人握着她的手,轻轻拍抚:“今日的事,汐儿莫要往心里去,祖母也是担心你日后的名声,这京城中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你若是有了这样的事,祖母清楚也才好帮着你圆好尾角,所幸你是真有这本事,那便是最好不过了。”
柳明汐自然不会跟柳老夫人使脾气,依旧是温温和和的,乖巧应声:“孙女明白祖母的苦心。”
洛绾绾与柳明决兄弟在一侧瞧着,不时插上几句话,好一会儿,柳明汐才从老夫人的院子中出来。
老夫人还使春喜去库房拿了两方上好的墨给柳明汐带回去,嘱咐她勤加练习,莫要辜负了自己这番天赋。
柳明汐让翠玉收下,跟着洛绾绾几人离开。
出了老夫人的院子后,洛绾绾低声问柳明汐:“汐儿,你是何时学的画画?莫不是真像秦姨娘所说,有大师指点?”
实在是太怪了,她的女儿她是清楚的,从前是一点也不喜欢读书画画这些东西,根本坐不住。
莫要说老夫人,先前她瞧见柳明汐送的画,也是心中一惊,以为是她寻的代笔。
还想着要如何帮女儿扫尾,以免露出马脚。
只是如今还未来得及动作,便闹了这么一出,倒是省了她的事。
柳明汐心知母亲与老夫人不同,并没有那样好骗过去。
她面上笑容不变,心中稍作思量,答道:“娘,我从前曾见过秦姨娘逼迫柳云儿学琴棋书画的场面,亲耳听见秦姨娘对柳云儿道,定要好好学,超过我这个嫡女,才能扬眉吐气,将我踩在脚下。”
柳明汐再次睁眼时,只觉得身体炽热,头脑昏沉。整个人都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大小姐醒了!快,去唤大夫与夫人来!”床边声音惊喜。
柳明汐睁开眼,视线逐渐清晰,瞧见了翠玉那张熟悉的脸。
她怔然的问:“翠玉,你没事吗?”
她不是,被那些婆子摁在柱子边……
“小姐,您烧昏了吗?奴婢能有什么事,您才是。您现下觉得怎么样?可有什么不适?幸亏您被人及时救了回来,否则冬日落水,再晚上片刻,还不知道会怎么样!”翠玉急得都快哭了。
冬天?
落水?
柳明汐蹙眉,这才发现,眼前的翠玉似乎看着,年纪小了不少。
她瞧着房内的摆设,是她出嫁前闺房的模样。
冬天落水?
她只在尚未及笄的时候,曾被柳云儿推下过池塘。
她回到了五年前!?
柳明汐不敢置信,担心是幻梦一场,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忍不住笑出来,是真的,她当真回到了五年前!
翠玉忙捉住自家小姐的胳膊:“您真是烧糊涂了,怎么好端端的掐自己,胳膊都红了,哎呀!”
就在此刻,外边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柳明汐瞧见自己娘亲拎着裙角匆匆进门,握着她的手着急道:“汐儿,你要吓死为娘了!可算是醒了。”
柳明汐眼眶一红,挣扎着想要起来,被洛绾绾按住:“莫要动,你还在病中,好好躺着。”
柳明汐只好乖乖躺下,双眸含泪,小声唤了句:“娘。”
洛绾绾嗔怪道:“还知道叫娘呢?你昏睡了一天一夜,娘都快要被你吓死了。好好的,为何冬日去池塘边玩,也不知小心些,落了水。待你好起来,不许再去池塘边了,听见没有?”
柳明汐眼睛一眨,重生回来见到亲人的喜悦暂时被摁住,想起柳云儿来。
她分明是被柳云儿推下池塘的。
但柳云儿一向好手段,在人前总是装的无辜娇弱。
她过去哪里是柳云儿的对手,可现如今,她定然要柳云儿血债血偿!
想到那个孩子,柳明汐心中的恨意,便开始翻涌。
她握着自家娘亲的手,嗓音还有高烧后的沙哑,委屈道:“娘……哪里是我不小心,是有人推我下去的。我与云儿妹妹好端端在池塘边坐着,只是转过头,便有双手从背后将我推了下去。”
池塘边数来数去,不过那几人,谁能推柳明汐下水?
洛绾绾面上怒意勃发:“竟然有人敢害我的女儿?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奴才?汐儿,你当时可有瞧清楚,到底是谁推的你?你告诉娘,娘替你做主,一定不会让你受这般委屈。”
柳明汐攥着被子,咬牙轻声道:“娘,我身边还坐着谁?下人都在一旁候着,只是转个头的功夫,有谁能那么快将我推下水池?”
能有谁?
除了柳云儿还能有谁?
洛绾绾直接怔住了,她紧紧攥着自家女儿的手,柳眉蹙紧:“汐儿,你当真是被你妹妹推下去的?”
柳云儿虽是家中庶女,可一向与汐儿交好,怎么会好端端的推她下水呢?
柳明汐眼眶微红,颔首道:“娘,难道你不信我吗?”
现在想来,她的娘亲其实也有几分单纯,全然不像那些深宅大院中的妇人那般,懂得心计。
若非如此,她当初也不会被养的那般天真好骗。
以至于,最后被轩辕贺骗走了真心。
想到轩辕贺,柳明汐心中便忍不住犯恶心。
洛绾绾哪里会不信自己的女儿?
她瞧见柳明汐脸色苍白,眼圈发红的模样,便心疼的厉害,忙拍拂着柳明汐的后背,低声哄道:“你是为娘的女儿,娘当然信你。”
柳云儿是家中庶女,她这个做嫡母的虽然能够管教,却也不能肆意打骂,否则极其容易落下个苛待庶女,为母不慈的名声。
她思量片刻,去让人唤柳云儿过来,转头便问翠玉:“大小姐出事的时候,你在何处?”
翠玉是柳明汐的贴身丫鬟,应该跟在她身边,看护着她才是。
怎么能让她落水?
翠玉有些慌张,一抬头却对上柳明汐的双眼。
不知为何,这双眼睛格外的沉静,以至于翠玉也跟着冷静下来,赶紧跪下回答洛绾绾的话:“回禀夫人,二小姐请大小姐去湖边游逛时,不小心将小姐的披风弄掉在地上。奴婢想着如今天凉,湖边又风大,格外冻人,便赶回去拿新披风来给小姐换上。”
“不想,回去的时候,小姐便已经落水。是奴婢照顾小姐不周,请夫人责罚。”
洛绾绾是个好说话的,何况翠玉还是自己女儿身边的婢女,闻言叹口气:“罢了,我也不同你计较,只是日后好好照顾汐儿,千万不要再出这样的差错。”
翠玉连连应是。
“起来吧。”
洛绾绾转头,拂开柳明汐耳畔的发丝,安慰道:“汐儿,你且放心,娘必定会好好问清楚这桩事。如此残害嫡姐的手段,若是不严惩,这宅子里岂不是要翻天了?”
柳云儿还未到,倒是先前让人去请的大夫,提着药箱赶来。
柳明汐落入水中,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先前已经找大夫瞧过,只是她迟迟不醒,也灌不下多少药。
现如今醒来,得让大夫重新瞧一瞧,再配新药才行。
那大夫是京城名医,虽然比不得宫中太医,但也医术极好,替柳明汐把脉片刻,便坦言道:“小姐受了风寒,好好将养便是,并无大碍。只是短期内,莫要再外受凉,按时服药即可。”
大夫正在说话,外面的丫鬟急匆匆通报:“夫人,二小姐来了,奴婢去请二小姐时,秦姨娘也在,便跟着过来了。”
还未进屋里,便听见秦姨娘哀哀切切的声音:“大小姐呢?快让我瞧瞧大小姐如何了?怎么好端端的竟然会落水,现下可是醒了?二小姐昨日回去,被吓得不轻,连夜里睡着了,也被噩梦惊醒,念叨着担心大小姐落水的事。”
一双眼睛扫着屋内,瞧见不仅洛绾绾在,还有大夫在屋内。
而柳明汐的床榻前隔着屏风,还有床幔也被放下来,挡住了床榻上的人,不知道醒没醒。
柳明汐躺回床榻上,隔着屏风与床幔瞧见一道熟悉的人影。
美貌妇人身侧,跟着一位弱柳扶风的娇小姐,面容柔美,黛眉微蹙,满脸的担忧,像是被碰一下都能受伤的柔弱美人。
这张脸,这副神态,让柳明汐的眼睛一下子隐隐发红,只能靠着垂下来的床幔,遮掩自己的失态。
柳云儿!
这是她重生回来后,见到柳云儿的第一面!
这辈子,她必然不会再如之前一样,被柳云儿与轩辕贺两人,一起耍的团团转!
柳明汐靠在枕头上,极力克制住自己想要冲下去,将柳云儿那副柔弱无辜嘴脸撕碎的冲动。
她紧紧闭上眼眸,努力平复自己的怒气与恨意。
洛绾绾本就因为柳明汐的事心中有怒意,再听见秦姨娘宛如哭丧的声音,顿时火气大涨,冷声喝道:“未入厅堂便如此喧哗,你哭给谁看!?还不跪下!”
秦姨娘还抱着哭一哭,让洛绾绾下不来台的算盘,哪想这回洛绾绾竟然如此强硬。
她去瞧柳云儿一眼,母女俩人诚惶诚恐的跪下。
柳云儿更是软着声音,无辜又委屈的望着洛绾绾:“母亲,不知道云儿与姨娘犯了什么错。”
一张雪白的小脸上挂着泪痕,瞧起来好不可怜。
柳云儿长了一副好相貌,虽说年纪还小,可已经看出了是个美人坯子。
柳明汐记得,很快柳云儿便会借着长公主寿宴上的表演,成为名震天下的第一美人。
也是靠着这副样貌,让轩辕贺将她捧在心尖,对柳明汐弃如敝履。
秦姨娘也摆出困惑的嘴脸:“是呀夫人,若是妾身有什么错,您大可告知,可二小姐能做错什么?您还不知道二小姐吗?她是在您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向来柔弱善良,一向都是很懂事的。您莫要因为妾身的错,累及二小姐啊!”
“夫人,二小姐虽然是从妾身肚皮里出来的,却也要唤您一声母亲,也是老爷的亲女儿,您哪怕是看在老爷的份上,也切莫与二小姐计较,若是有什么错处,让妾身一个人背下便是。”
柳明汐在床幔内听着秦姨娘的话,手指攥着被褥。
这话听着耳熟极了,柳明汐咬牙想,秦姨娘从前便是如此,将她娘亲捧到高处,字字句句像是在说她娘地位高,不与她们计较。
可实际上呢?
却是三言两语,便已经将她娘放在了恶毒主母刻意打压庶女,为庶女与侧室扣帽子的罪名上!
有这样一个娘,难怪柳云儿能有样学样,将她亲娘的手段学了十成十,甚至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柳明汐紧张的攥着手,想知道她娘会怎么处理。
若是因为秦姨娘这几句话,她娘便准备轻轻放下,那便只能她以后自己来。
洛绾绾让丫鬟先将大夫送出去。
秦姨娘跪在地上,一双眼睛一错不错的打量着洛绾绾的神情。
洛绾绾虽说是主母,但脾气好,心肠软,府中有什么下人犯错,只要不是大错,她都不会如何追究。
对于府中的姨娘与庶子庶女更是如此。
柳云儿又与柳明汐交好,洛绾绾更是从未对秦姨娘发过火,有什么错处也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想来她将错处全放在自己身上,又拎出老爷来,洛绾绾必然会挂不住脸面,不与她们追究。
“我许你说话了吗!?主子说话,哪里有你一个姨娘插嘴的份儿?”谁想,洛绾绾冷声一句喝止。
秦姨娘张着嘴,险些呆住,后半截还未说出来的话直直咽下去。
柳明汐也松开手指,安心的躺在床榻上。
还好,她的娘亲这次没有放过她们。
柳明汐忍不住想,若是上辈子,自己能告诉娘亲到底是谁将她推下水,她娘亲是不是也会像今日一样变得硬气,为了护着她而立威?
洛绾绾目光冷锐,想着自己女儿眼圈发红,脸色苍白的模样,声音中夹杂三分怒气:“云儿,母亲问你话,你需要据实相告。你姐姐到底是不是你推下水的?”
柳云儿攥着帕子,捂住唇瓣惊讶的望着洛绾绾,似乎是没想到,她竟然会这样怀疑自己。
泪珠立刻滚落,她摇着头,哭的梨花带雨:“母亲,云儿没有!母亲为何会这样想云儿?难道云儿做错了什么,可云儿从没有想过害姐姐,更不要提会推姐姐下水。姐姐待云儿如同父同母的姐妹,云儿又怎么会去害姐姐呢?云儿冤枉啊!”
洛绾绾瞧见她哭成这种模样,换做往日早就心软了,可她的女儿绝对不会说谎。
洛绾绾的心肠顿时再度恢复冷硬:“哼,你莫要在这里哭冤,你以为我为何让人唤你过来?我本想为你全几分脸面,可秦姨娘既然非要跟过来,那自然只能如你们的意。”
“我且告诉你,你姐姐已经醒了!汐儿醒来便告诉我,她是被人推下湖的。她身边当时有谁?除了你谁还能下这个手!?”洛绾绾抬手,在身侧的檀木桌上狠狠一拍,闷沉的声响落在人心头,让人心尖不自觉跟着一跳。
柳云儿被吓得一抖,攥着帕子的手捂的更紧,指尖狠狠掐着掌心,让她真情实意的滚出泪珠来,小声哭着弯腰,不敢看洛绾绾。
可垂下头后,眼中却流露出满满的愤懑与恼怒!
柳明汐这个贱人!
亏她日日挖空心思去费劲讨好她,一到了这种时候,她居然如此迫不及待的同洛绾绾说了这件事,全然不念往日的旧情!
分明她推柳明汐的时候,身边还有她几个丫鬟在,且当时柳明汐也没转身来看见她,怎么就这么肯定是她推的!
若是能靠近一点,就能瞧见。
定然能让人大吃一惊!
轩辕宸按捺住自己跳的有些快的心脏,瞧着眼前跳舞的舞女,只觉得十分无趣。
连场中的丝竹乐声也显得有几分嘈杂,混杂着四周弥漫的酒气,实在让人不喜。
他再度抬眼瞧了一眼对面,可方才牢牢盯着他看的少女已经收回了视线。
宴席过半,轩辕宸撩起衣袍起身。
轩辕贺吃惊问道:“九皇叔是要去何处?”他起身,也打算陪同。
轩辕宸面无表情的道:“不必,你在此处吧,我去花园中转一转。”
让外间的冷风也吹一吹脸上的温度,免得叫人看出端倪来。
轩辕贺自然是懒得出去吹冷风的,见状温和笑着点头。
对面的柳明汐在瞧见轩辕宸起身的时候,眼中一亮。
柳明汐掩唇,压低声音对轩辕明珠道:“你且先独自在此处坐片刻,我离席一会儿,稍后便回来。”
轩辕明珠懂,人有三急,立刻摆手:“快去罢,不必管我。”
柳明汐起身,让翠玉跟随自己一起离开宴席,却并没有去方便,而是绕路,转向花园。
洛府她来过不少次,对其中的布局很是熟悉,无需他人带领,便能轻易的找到对的路线。
她垂着眸子,状似无意的在花园中慢慢行走,身边的翠玉也不知道自家小姐要做什么,只当她是在席间闷,要出来透透气。
花园中吹着冷风,离了炭炉,温度骤降,让他身边的护卫沈枫忍不住皱眉:“主子,天气这样冷,小心着凉,将披风披上罢?”
他臂弯中带着轩辕宸的披风。
轩辕宸的身子骨不算好,事务繁重,若是不悉心看顾,很是容易病倒。
轩辕宸应声,系上披风后,一张脸愈发的显得没有血色,耳边那丝淡红此刻也消弭的毫无踪影。
只是抬头的时候,他猛然间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对面的人显然也瞧见了他。
柳明汐果然在花园里见到了轩辕宸。
她心中松口气,还好没有错过。
柳明汐让自己显得自然一些,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走上前去:“殿下,您也在此处?当真是凑巧。”
她话音方落,站在轩辕宸身边护卫的沈枫却道:“柳小姐也刚好出来?不见得有这般巧吧?”这京城有无数人想要暗害他主子,也有无数人觊觎他主子,沈枫早已习以为常。
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柳明汐心头一跳,有些懊恼,怎么忘了轩辕宸身边还有这么一位。
她前世的时候便随着轩辕明珠见过轩辕宸数次,次次身边都跟着沈枫,对外人十分警惕。
柳明汐默了片刻,轩辕宸却对沈枫道:“退下,柳小姐对我没什么恶意,你不必如此。还不向柳小姐赔罪?”
他望着柳明汐,分明面上还是没有明显的表情,可眼神却柔和了无数,看的一侧的沈枫十分莫名。
可主子既然下命令,他也只好同柳明汐行礼:“方才乃是属下失礼,还请柳小姐恕罪!”
柳明汐无奈道:“不必,是我唐突了。”
轩辕宸道:“沈枫,你且退下。”他努力将自己的视线自柳明汐身上收回来,沉声吩咐沈枫。
沈枫愈发不解,主子是想要同这女子同行,让她近身?
这女子有什么特殊之处,能让主子这般对待?
沈枫想不明白,可也不得不退下。
只是不敢退的太远,担心自家主子出什么意外。
柳明汐觉得很是无奈。
沈枫八成是个死脑筋,也幸亏是跟在轩辕宸身边,不需要圆滑变通,只要能做好事便可。
柳明汐微微颔首,轻声问:“听闻摄政王殿下擅长丹青,一手画技叫人赞不绝口。今日臣女送与外祖母的,也正是一幅画,乃是山水画,席间曾有人夸赞几句,臣女觉得大约是些客气托词。”
她抬起眸子,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看的轩辕宸没来由的心脏失序:“不知道,能否请殿下届时点评一二,臣女也好知道自己的画技还有哪些不足?”
她说完,又轻轻补了一句:“若是有唐突失礼之处,还请殿下恕罪。”
轩辕宸飞快的道:“没有唐突失礼之处。”
他意识到自己回答的太快,容易让人觉得异样,很快便接着补充:“这般小事,如何算得上唐突,柳小姐愿意让我点评,便是看得起我的画技。”
柳明汐心中有些无奈,轩辕宸在她面前,已经下意识用“我”这样的自称,她上一世到底是如何,才未发现轩辕宸对她的心思?
轩辕宸还道:“柳小姐的画自然是栩栩如生,胜过世间多数,若是能坚持,日后必然能成名家大作。”他夸的极其自然。
夸人的话从他口中吐出,实在是有些违和。柳明汐想不到他竟然能看也不看,就能张口夸出这些话来。
对自己的心思掩饰实在是算不上好。
只是,她从前瞧惯了轩辕宸冷脸的模样,知晓轩辕宸行事狠厉,听说他手段冷血,也知道他生人勿近。在她心中,一直觉得摄政王是位高不可攀的狠辣角色,从来没想过他竟然能对着自己的时候,露出这样一面。
实在是,太叫人意外,也愈发叫柳明汐觉得心中难受。
她轻轻笑一声,低头,没有接话。轩辕宸总算是察觉出不对的地方。
他苍白的脸浮现出一抹微红,面不改色的低声解释:“从前曾有幸见过柳小姐的画作,所以知晓柳小姐画的很好,并非是凭空胡言乱语,柳小姐莫要误会。”
他说完,心头愈发懊恼。
怎么平日里好好的,一到这种时候便处处是破绽?
连这样的话也说得出,简直像是越描越黑!
柳明汐心中愈发无奈,原本若是对轩辕宸还有三分的距离感,现在却是一分也没有了。
这人当真是……叫她无话可说。
连谎话都编的这么拙劣。
她重生前的画技,不可谓一般,那简直是上不得台面。
她只是随意学过几日,甚至未曾登堂入室,哪里可能画的出来什么好画作?
柳明汐为了不让轩辕宸觉得尴尬,只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慢慢与他并肩同行,转移话题。
反而是跟在柳明汐身侧的翠玉,惊讶无比。
明明连她之前都不知道小姐的画技为何忽然那般好,摄政王殿下竟然知道?
从前还见过小姐画的画!?
什么时候画的,怎么她这个贴身婢女一点儿都不知晓?
翠玉小心打量摄政王殿下。
在她心中,摄政王无疑是十分可怖的,可眼下的摄政王看起来很好相处,难不成摄政王对她家小姐……?
翠玉在心中想七想八,轩辕宸背后跟着的沈枫更是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柳明汐。
只是与翠玉想的完全不同。
他生怕柳明汐会对自家主子有非分之想,担心她会靠自家主子太近,做出些不合分寸的事来。
自家主子,绝对不是随便什么女子就能肖想的!
他得保护自家主子的清白之躯!
柳明汐原本是想着邀请轩辕宸同她一道去赏画。
可轩辕宸既然说一句看过她的画,她也不好再提这件事,两人之间甚是尴尬的在花园中同行。
柳明汐发觉轩辕宸与她同行时,行动有几分拘谨,全然不像是那位人人口中让人生畏的摄政王。
她忍不住回忆前世对摄政王的印象,实在是与这一世太不同。
前世的她,对轩辕宸的认知,与那些人也没什么不同,觉得轩辕宸高不可攀,是位不可靠近更不可亲近的人物。
如今看来,倒是反差极大。
两人走了片刻,柳明汐感到背后沈枫恨不得能将她戳穿的视线,有些无奈。
这时,他们忽然间听见了一丝呻吟声。
那呻吟若有若无,似乎很是痛苦,可仔细听去,又带着几分欢愉。
是女人的呻吟声。
翠玉好奇的转过头,小声问她家小姐:“小姐,你可有听见什么声音?”
柳明汐哪里会不知道!?
这分明,就是有人在花园行苟且之事,也不知道是府中哪对胆大的婢女小厮,竟然光天化日,宴会尚在举行,便敢若无旁人的在花园中做这档子事!
一点也不怕让人撞见,坏了镇国公府的名声!
柳明汐脸色通红。
她皱着眉头,轻轻咳嗽一声,不大不小的声音,足够使得不远处的人听见。
那些暧昧的,若有似无的声音,顿时消失不见。
她微微松口气,好在这事是让她遇见,若是叫其他人遇见,当真是败坏镇国公府的名声,还不知会传成什么样。
只不过,柳明汐这口气未能完全松下去。
她想起来,她身边跟着的可不止翠玉,还有轩辕宸与沈枫。
柳明汐面上的热意翻涌,几乎顷刻间便脸颊通红,她垂下头,想让冷风吹走脸上的热气,哪想冷风也没什么作用。
轩辕宸与沈枫也十分无措,轩辕宸转头,有意想要对柳明汐说句什么,可一时半会儿竟然想不出。
柳明汐实在不好再与轩辕宸同行,屈膝行礼:“殿下,臣女离席有段时间,再不回去恐引起母亲与公主担忧,便先行回席。”
轩辕宸颔首:“好……”他心中有些遗憾,耳尖因与柳明汐一同听到了些不该听的,同样红的滴血。
他瞧着柳明汐提着裙摆,匆匆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道路与假山后,微微叹口气。
柳明汐动作有些慌乱,着急赶回宴席的同时,脑海中无法控制的浮现出前世中药后的那一夜。
彼时她以为那时的人是轩辕贺,是自己的夫君,所以满心欢喜。
后来死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是轩辕宸。
那夜虽然中药,她没能看清身上的人,但记忆还模糊的留在她脑海中。
男人陌生的气息与灼热的温度,现今忽然想起来,让柳明汐本就通红的脸颊愈发红的鲜艳。
该死,怎么好端端的想起这些来!?
她脚步飞快,裙裾在冷风中飞扬,面上的热度总算是因为行走间的冷风吹散了些许。
翠玉在一旁,不明白自家小姐到底怎么了,只知道方才定然是听了不该听的东西。
她跟着小姐走的飞快,险些追不上小姐的步伐。
好在总算是回了席间。
柳明汐回到自己的位置后坐下,故作镇定的喝了一口冷茶水,被冰凉的温度冻的清醒了些。
轩辕明珠瞧见柳明汐总算是回来了,小声问她:“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呀?我等你等的都无聊死了,也没人能陪我说说话。”
她正说着,忽然去打量柳明汐的脸色,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东西:“汐儿,好端端的,你的脸颊为何这样红?”
她有些担忧的问:“是不是出去被冷风吹到了?你身子刚好,吹不得冷风,要注意些知道吗?若是再病了,多难受呀。”
柳明汐很是心虚,心跳的有些快,闻言只能点头:“好,我知晓。你放心吧,没有什么事。”
翠玉垂头站在自家小姐边,只当作自己也什么不知道。
不远处的柳云儿瞧见安和公主对柳明汐的关切的模样,心中十分不屑。
柳明汐之所以能得到六皇子的青睐,不过全靠巴结安和公主。
若是没有安和公主,柳明汐算什么?
长得那样丑陋,六皇子殿下定然是连看柳明汐这丑女一眼,都会觉得伤眼!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去瞧对面席位的轩辕贺,愈发觉得此乃良人。
待她及笄,便也要嫁人了。
比起嫁给那些普通的世家公子,她为何不能嫁入皇室,为皇妃呢?
凭借她的容貌,这京城闺秀中也少有人能胜过不是吗?
柳明汐的余光注意到了柳云儿那副自我欣赏的模样,瞧着柳云儿的视线,频频落在对面席位上的轩辕贺,便知道,柳云儿只怕要想法子勾搭上轩辕贺了。
至于轩辕贺,怕是不需要柳云儿使出多少手段,便会乖乖的躺在柳云儿的石榴裙下,将她奉为心头爱。
只是不知道,这一世,轩辕贺做不了皇帝,柳云儿做不了皇贵妃,他们是否还会如上一世那般恩爱。
哦,她怎么忘了,柳云儿对轩辕贺可没有爱意。
柳云儿当初在地牢,可是一心想着让轩辕宸回头,要嫁与轩辕宸。
想到这些,柳明汐面上的热意消退,变得十分冷淡。
另一头,柳明汐离开,轩辕宸在花园中待了片刻,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为何要出来走这一遭。
好一会,才想起来,自己原本是出来躲酒气的。
他转身,对沈枫道:“回去罢。”
沈枫很是疑惑,今日当真是奇怪,殿下忽然莫名其妙允许那柳家的嫡女近身,还态度分外温和。
现在也早早便回到席间。
往日这样酒味充斥的宴席,殿下最是不喜,能在外面避着,便不会早早回去。
实在是太奇怪了。
主仆二人到了席间,正要入内,发现不远处有不少洛府的下人正在小心翼翼的搬着一堆东西。
那些东西用各种锦盒装着,小心翼翼的模样一看便知道十分名贵。
这般小心翼翼护着的模样,想来,是洛老夫人的寿礼。准备搬回老夫人的院子中。
下人们见到轩辕宸,纷纷行礼。
轩辕宸让他们起身,而后抱着几个锦盒的下人,怀中忽然掉出来一个长条形的盒子,盒盖翻开,滚出其中的卷轴,摊开是一副十分惊艳的山水画。
飞瀑直下,气势恢宏,画中的景色几乎能栩栩如生的浮现在人眼前。
轩辕宸顿住步子,弯腰将这幅画捡起来,仔细端详了片刻,越看眼中的惊艳越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