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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倾身从顾子风身边走过,带起家里沐浴露的清甜香味。
顾子风低声回道:“你酒量不好,不要胡闹。”
岑溪顿住脚步,抬眸时,正好看见了胥珂脸上的笑意。
旁边还有许多看热闹的人,似乎都想看替身出丑。
岑溪心中刺痛,好像有一把闪着寒光的利刃刺入心脏。
失望的目光从胥珂的脸上滑过,落到顾子风黑色西装的领带上。
微圆的眼眶微微睁大,错愕地盯着那条领带。
是胥珂送的那个。
今天出门他收拾得着急,都没有仔细看。
岑溪摇摇欲坠地后退一步,转过身,不想再多说什么。
胡闹?
结婚四年,他胡闹过几次,每次又是为了谁?
“如果真是工作关系,某些人就不会叫人家Omega的Alpha这么亲密了。”
在安静的人群中,挑衅直白的话语脱口而出。
岑溪似乎是有心灵感应地抬头看到了二楼旋转楼梯上那道身影。
很年轻的Alpha,身穿深蓝色西装,打着红色条纹的领带,身形修长。
像日落即将黑夜的大海。
这是岑溪对何清文的第一印象。
沉稳中又带着朝气,是个很有活力的小伙子。
何家作为继承人重点培养的次子,睿智大胆,在国外管理家族产业时,大刀阔斧。
岑溪只看了何清文一眼,就快速地低下了头。
颈后贴着阻隔贴的腺体微微跳动,像心脏一样,遇到命定之人时,就开始疯狂地跃动。
仅一眼,他就可以确定,他和何清文的契合度很高。
甚至比胥珂和顾子风还要高。
这种见一面就会心脏加速的程度,契合度起码在95%以上。
是真正的天造地设。
如果不是岑溪已经结婚了,他们在这个时候相遇,是属于国家民政局都要强制执行领证的程度。
何清文似乎也发现了他和岑溪的契合度很高,他沿着扶梯走下台阶,高傲闪亮,和顾子风沉默中的强大完全不一样。
顾子风拧眉,他单手插在裤兜里的手伸出来,从容不迫道:“何先生,很高兴与您相识。”
“不过,你刚刚的话对胥珂并不是很友好,他不仅是我的合作伙伴,也是我认识很久的朋友。”
很明显的维护。
是岑溪不曾拥有的维护。
何清文挑了挑眉,看向默然不说话的岑溪。
这个和自己契合度高到离谱的Omega,似乎很失望啊。
对自己Alpha丈夫失望到快跌落谷底。
何清文遥遥举杯,和岑溪很有默契地选择了同一种红酒。
他多情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是我唐突了。”
在何清文从岑溪身边过时,岑溪闻到了何清文身上浅浅的香味,不是香水,是信息素的味道。
橙花味,连信息素都和小苍兰这么配。
岑溪心中升起无与伦比的危机感。
他看向似乎对此一点都没有察觉到的顾子风。
心中暗潮汹涌,船撞上暗礁,潮水淹没。
闹剧以何清文的出现结束。
胥珂的神色不是很好,匆匆离开了酒会。
他倒是很懂得趋利避害,走时,脸色苍白,获得不少Alpha的关心。
顾子风站在门口,确定了胥珂并无大碍后,嘴角才扯出淡漠的笑容,注视着他离开。
岑溪全程看着,他知道自己去关心也不讨喜。
桌上的抹茶慕斯蛋糕还没吃完,剩一半摇摇欲坠,岑溪静悄悄地坐回凳子上,与热闹的聚会格格不入。
《替身死遁后,总裁他追妻火葬场了无删减+无广告》精彩片段
他倾身从顾子风身边走过,带起家里沐浴露的清甜香味。
顾子风低声回道:“你酒量不好,不要胡闹。”
岑溪顿住脚步,抬眸时,正好看见了胥珂脸上的笑意。
旁边还有许多看热闹的人,似乎都想看替身出丑。
岑溪心中刺痛,好像有一把闪着寒光的利刃刺入心脏。
失望的目光从胥珂的脸上滑过,落到顾子风黑色西装的领带上。
微圆的眼眶微微睁大,错愕地盯着那条领带。
是胥珂送的那个。
今天出门他收拾得着急,都没有仔细看。
岑溪摇摇欲坠地后退一步,转过身,不想再多说什么。
胡闹?
结婚四年,他胡闹过几次,每次又是为了谁?
“如果真是工作关系,某些人就不会叫人家Omega的Alpha这么亲密了。”
在安静的人群中,挑衅直白的话语脱口而出。
岑溪似乎是有心灵感应地抬头看到了二楼旋转楼梯上那道身影。
很年轻的Alpha,身穿深蓝色西装,打着红色条纹的领带,身形修长。
像日落即将黑夜的大海。
这是岑溪对何清文的第一印象。
沉稳中又带着朝气,是个很有活力的小伙子。
何家作为继承人重点培养的次子,睿智大胆,在国外管理家族产业时,大刀阔斧。
岑溪只看了何清文一眼,就快速地低下了头。
颈后贴着阻隔贴的腺体微微跳动,像心脏一样,遇到命定之人时,就开始疯狂地跃动。
仅一眼,他就可以确定,他和何清文的契合度很高。
甚至比胥珂和顾子风还要高。
这种见一面就会心脏加速的程度,契合度起码在95%以上。
是真正的天造地设。
如果不是岑溪已经结婚了,他们在这个时候相遇,是属于国家民政局都要强制执行领证的程度。
何清文似乎也发现了他和岑溪的契合度很高,他沿着扶梯走下台阶,高傲闪亮,和顾子风沉默中的强大完全不一样。
顾子风拧眉,他单手插在裤兜里的手伸出来,从容不迫道:“何先生,很高兴与您相识。”
“不过,你刚刚的话对胥珂并不是很友好,他不仅是我的合作伙伴,也是我认识很久的朋友。”
很明显的维护。
是岑溪不曾拥有的维护。
何清文挑了挑眉,看向默然不说话的岑溪。
这个和自己契合度高到离谱的Omega,似乎很失望啊。
对自己Alpha丈夫失望到快跌落谷底。
何清文遥遥举杯,和岑溪很有默契地选择了同一种红酒。
他多情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是我唐突了。”
在何清文从岑溪身边过时,岑溪闻到了何清文身上浅浅的香味,不是香水,是信息素的味道。
橙花味,连信息素都和小苍兰这么配。
岑溪心中升起无与伦比的危机感。
他看向似乎对此一点都没有察觉到的顾子风。
心中暗潮汹涌,船撞上暗礁,潮水淹没。
闹剧以何清文的出现结束。
胥珂的神色不是很好,匆匆离开了酒会。
他倒是很懂得趋利避害,走时,脸色苍白,获得不少Alpha的关心。
顾子风站在门口,确定了胥珂并无大碍后,嘴角才扯出淡漠的笑容,注视着他离开。
岑溪全程看着,他知道自己去关心也不讨喜。
桌上的抹茶慕斯蛋糕还没吃完,剩一半摇摇欲坠,岑溪静悄悄地坐回凳子上,与热闹的聚会格格不入。
没走得了几步,在楼梯转角时,他就被顾子风一把抱起来。
突然的失重感让岑溪差点惊呼出声,他单手捂住嘴巴,另一只手因为害怕勾住顾子风的脖颈,两个人靠得很近很近。
晚夜的风从走廊吹过来,带着簌簌的寒意。
顾子风眸光深沉,瞳孔倒映出岑溪惊慌失措的神情,如同一只兔子被老鹰用利爪勾衔,害怕得蹬着兔腿的模样。
“岑岑,我冷,我抱着你走,可以暖和一点……”
他的话真假参半。
岑溪垂下眼眸,浓密的眼睫像蝴蝶翅膀一样轻颤着,毛茸茸的头缓慢地贴在顾子风的胸膛,听到隔着血肉澎湃的心跳声。
“嗯。”
他艰难地应了一声。
岑溪想,顾子风真是讨厌啊。
总是不经意间温柔,让他一点一点陷入爱情的旋涡中,又总是伤害他,像绵密细长的针扎进他的心脏,明明痛得想死,却不留下一点伤痕。
别墅的光还亮着。
是管家给他们留的灯。
顾子风毫不吃力地抱着岑溪去浴室洗漱,掐住怀中人的腰,把他往洗漱台的空平处放。
才打开水龙头,放出热水,准备洗漱。
宽大的浴室因为水蒸气的作用而变得雾蒙蒙的,把顾子风的眉眼都柔和在朦胧中。
他将洗面巾打湿,掐着岑溪的下巴,细细地擦过Omega略红的唇,和湿漉漉的眼睛,动作轻柔地像给一只小花猫洗漱。
温度渐渐升高,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黏稠沉闷得似乎能拉丝。
岑溪的眼眸浸在水润中,波光粼粼,他无声地用脚趾勾了勾顾子风的衬衫下衣摆,嘤咛一声,“想要……你的信息素。”
在路上不敢央求太多的信息素,在岑溪缠绵的寻求后,如烟花一般在封闭的浴室里炸开。
岑溪贪婪地拥住顾子风劲瘦的腰身,在Alpha地颈间嗅着。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顾子风不太克制地在岑溪柔软的唇瓣辗转,岑溪好几次差点掉下去,又被大手捞起来,稳稳地坐在洗漱台上。
在岑溪的手触碰到他冰凉的金属扣带上时,他在戛然而止,抓住岑溪作乱的手,目光沉得如黑潭一般,波澜不惊,深不可测。
他低声嘶哑道:“别闹,你受伤了。”
岑溪不安地扭动身体,浅吟再次勾上顾子风的脖颈,眸中带着一丝失落。
是被Alpha拒绝的失落。
他咬唇道:“可今天是结婚纪念日。”
岑溪想在除了自己发热期的时候和顾子风在一起,这样他才会觉得他们是夫妻,而不是履行任务的雇佣。
他像一只小鸟儿垂下自己的头,失意可怜,雾气将他蒸得雾蒙蒙的,眼睫上都挂满了细微的水珠。
顾子风呼吸微重,关掉水,把人抱上了床。
信息素还在释放,是安抚性的,不是压制也不是求爱。
他像上帝那般施恩道:“今晚可以抱着睡,其余的事不行。”
岑溪小心翼翼地环上去,温热的身躯紧贴着男人结实宽阔的后背。
他在心中喃喃:能抱着自己的Alpha睡,好开心……
他可以一晚上都闻着信息素睡觉,味道不会消失,就像他可以一直拥有顾子风一样。
这个恩准比他们两个做还让岑溪内心激动,他的手慢慢收紧,回想过他和先生的过往。
平淡如水,好在岑溪是鱼,鱼儿在水中可以活得好好的。
“砰——!”
房间四处充斥着浓烈的信息素,小苍兰的味道浓郁得让人仿佛置身花海,空气黏着稠闷,每一寸流动都带起芳菲。
床上的男人艰难地喘息着,浓密纤长的眼睫湿润难耐,像扑闪的流萤,眸中闪烁着潋滟的水光。
纯白的睡衣下,半截白腻的腰身暴露在空气中,微微泛着红,像沁了血的粉玉。
“唔——嗯。”
岑溪半阖着眼,看见地上被摔碎的半管抑制剂,紧咬住唇瓣,咬出血色,红润有泽。
真是……笨死了。
他伸手想去够柜子里剩下的抑制剂,半边身子在床边摇摇欲坠,意识昏昏沉沉地抓住针管,微微一翻身,整个人摔在地上。
带着柜子和一堆杂物,发出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别墅久久如惊雀扑飞。
后背接触到柔软的温暖的地毯,岑溪无意识的双腿轻微磨蹭,鬓发汗湿,香汗淋漓。
门外的管家和佣人用力地敲击着房门,在模糊中,岑溪听到他们在外面惊慌的声音。
“少爷!”
“岑先生,快开门啊!”
他们都是Beta,闻不到空气中能引诱Alpha的信息素,但也能猜到几分,纷纷害怕岑溪一个人在里面出什么意外,焦急地敲着门,想要进来查看他的情况。
岑溪敛住神色,软绵绵地抬起手,将抑制剂注入到血管之中。
随着透明的液体进入血管之中,岑溪才费力地完全睁开眼眸,他抬手抹了下脸,发现颊边全是泪水。
不知道是生理泪水还是难过引诱出来的泪水,汹涌得他止都止不住。
发热期的Omega会下意识寻找自己的Alpha,或者是沾有Alpha信息素的物品。
岑溪捡起手机,光着两条腿爬进了挂满西装的衣柜里,门外的声音被隔绝在外,变得几不可闻。
为了避免味道散得快,岑溪紧接着关闭衣柜,把自己藏起来,躲在黑暗里。
扯下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服,紧紧抱在怀里,一刻也不想松开。
毛茸茸的头埋进质感极好的面料中,岑溪小心翼翼却又近乎贪婪地嗅着上面的味道,高挺精致的鼻尖微动,像一只小仓鼠,可爱又极度缺爱。
不够……信息素味道还不够,
想要更多。
岑溪的泪水还在“吧嗒吧嗒”往下掉,顺着雪白的腮帮子,坠落在西装中,浸湿了衣服。
他眨着挂满泪珠的眼眸,按亮手机,忽而骂了一声:“骗子……顾子风,大骗子!”
手机页面上是主题餐厅,两个人相对而坐,英俊高大的Alpha面容带笑地抿下咖啡,对面坐着一个身穿英伦风米色风衣的Omega,清隽温柔,眉眼盈盈。
Omega唇下还有一颗淡色的痣,平添欲色的美。
这张照片是偷拍的,在上面还看得见玻璃窗的反光,偷拍的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这是岑溪派过去的私家侦探。
手机在手中开始小幅度地震动,屏幕上的照片换成了来电画面,上面还有刺眼的“老公”两个字。
岑溪只觉得讽刺,心脏好像被刀子剜得一下一下的疼。
他颤着手,按了挂断。
手机屏幕熄灭片刻,在晦暗的光中,映出了岑溪苍白如纸的脸庞,他似乎后知后觉地才发现自己的狼狈。
现在的自己一点也比不上那个Omega的得体与清冷。
岑溪像一丛风滚草,被吹啊吹,路过茫茫的荒原,淌过全是荆棘的野地,最后滚到顾子风怀里,汲取水源,才重焕生机,抽出嫩绿的枝条,生机勃勃地在他面前上蹿下跳。
但现在,他的Alpha好像不要他了。
他去找漂亮好看,如姣姣明月的白蔷薇了,所以就不要粗糙的风滚草了……
岑溪翕动着唇瓣,越想越难过,把自己紧紧抱成一团,单薄的脊背靠在木质的衣柜里。
他把自己陷进淡淡的雪松香中。
这样会有种被自己的Alpha抱在怀里的感觉。
电话那头又迅速打电话过来,岑溪吸吸鼻子,他不想接顾子风的电话,但本能驱使着他接通了。
通过并不稳定的电流声,岑溪听见了平静如水的询问,淡漠得如雨后的海棠,闻不到一点起伏的香。
“佣人说你发热期到了,还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岑溪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像在人来人往的潮流中丢失的小孩,突然找到了爸爸妈妈,他抽噎地止住哭声。
“嗯……”
很委屈的一声,还微微往上勾,勾得人心痒痒。
顾子风垂眸,看着车窗外飞速从眼前跃过景物,吩咐道:“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开快点。”
“好的,顾总。”
司机得到命令,挂挡踩油门。
顾子风继而看着手机,透过电话,他似乎都能闻到岑溪那边浓郁的信息素了。
指节略微杂乱地敲击着车窗,顾子风沉着声线问道:“自己发热期要来了,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我,在耍什么小脾气?”
衣柜里的岑溪颤了颤身子,他绞紧双腿,委屈地咬住下唇。
他很乖的。
很少闹脾气。
别的Omega可以无法无天地撒娇吵闹,但他不可以,他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惹人厌烦了。
岑溪踽踽独行太多年,他几乎依靠顾子风而活,如果硬要把他们分离开,对岑溪来说,就是生剥皮肉的痛苦。
可是,不管他再乖,顾子风似乎一直都对他如此冷淡,觉得他若有若无。
像照片里那种笑容,从来都不是岑溪可以奢求的。
岑溪被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包裹,他拔高声线,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发热期是我能决定的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不稳定……”
顾子风蹙了蹙眉,深邃的眉眼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抬起手,看了眼腕间的表,又问:“发热多久了?”
这类似于担心询问的声音让岑溪刚刚起来的情绪像泄了气的皮球。
他闷闷道:“两个多小时了……”
“两个多小时了!”顾子风烦闷地揉了揉眉心,神色蕴满了怒气,他厉声道:“岑溪,你是蠢货吗?为什么不早点给我打电话?!”
岑溪被吼得扔开了手机,砸在壁柜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界面被误触挂断了。
顾子风盯着按掉的屏幕,指尖落在通话记录上岑溪的名字上,回想着岑溪和自己还算清醒的对话,问道:“还有多久到别墅?”
无形的催促让司机冷汗涔涔,偏偏又赶上了红灯,看着信号灯上红色的三十秒数字,咽了口唾沫道:“大约还有二十分钟。”
顾子风修长的指节敲击的速度更快,冷声道:“再快点……”
岑溪那个傻子,最好不要被他发现,是用了抑制剂……
岑溪苦笑一下,道:“空虚寂寞了,想随机勾搭一个Alpha,你信吗?”
岑溪小小的身子倾下来,压在顾子风的肩膀上,他用下巴轻轻蹭了一下。
顾子风当然不信。
给岑溪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做如此胆大包天的事情。
而且,被标记的Omega会对自己的Alpha有天生的臣服和依赖,无论是从主观还是身体的客观,岑溪永远不会背叛顾子风。
除非……遇到契合度极高的另一半。
顾子风松了放在腺体上的手,握住岑溪细瘦的腰肢,声线低沉下来,带着诱哄:“乖,听话,是不是不开心今天我没赴约,所以闹小脾气?”
岑溪浅浅地“嗯”了一声。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来,慢慢告诉我,好不好?”
顾子风循循善诱。
他的耐心似乎又回来了。
两人隔得很近,顾子风闻到了岑溪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岑溪撩开自己的袖子,露出一圈一圈缠好整洁的纱布。
衣架的杀伤力终究没有刀来得厉害,岑溪病复发,力气小,所以伤口并不深,血多是因为伤口多。
“衣架是铁丝弯的,我手臂被刮了。”
顾子风看不见伤口的真实情况,岑溪也没有痛到掉眼泪的程度。
他终于问了最该问的话。
“痛不痛,医生怎么说?”
问得太迟了,岑溪反而不想回答了。
而且,顾子风身上有胥珂信息素。
岑溪脱离了顾子风的怀抱,坐回了座椅上,他答非所问道:“先生,你今天是不是去见胥珂了,这个味道残留,应该在三个小时以内,你有时间去和他接触,和他暧昧地交换信息素,为什么都没有时间来餐厅看看我呢?”
岑溪一脸认真,“我等了你很久。”
顾子风沉默地站起来,他受不了别人突然的盘问,他似乎有些恼羞成怒,不解道:“你怀疑我?”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远,岑溪就这么被顾子风居高临下地审视着。
好像他刚刚所说的话是错误的。
岑溪轻轻吐出一口气,他现在很难受。
想要信息素,想要清冷的雪松香信息素。
但是顾子风没有给他,他明明都把伤给顾子风看了,为什么他的Alpha不肯安抚他!
岑溪黑漆漆的鸦羽似的睫毛颤动,顷刻间覆上水汽。
他声音低低道,像攒满了失望,“顾子风,我讨厌你。”
Omega的身躯是挺直的,他坐在那里那么单薄,似乎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但他又是坚强的,坚韧得让顾子风有些害怕。
岑溪说完这句话,似乎用了全身最大的力气。
顾子风喉结上下滚动,他单手插在裤兜里,修长的腿好像被钉在原地,不能动弹。
岑溪抬眸,他那双总是柔情默默的双眼,换上了失落受伤,在如此复杂的情绪中,却唯独没有憎恨。
他再次重复。
“我讨厌你,顾子风。”
岑溪爱顾子风,爱不妨碍讨厌。
他明明语气这么重,但还是用了表达厌恶情绪最轻的一个词。
……讨厌。
岑溪无法想象自己再次被抛弃会是什么样子。
顾子风是把他从深渊拉出来的人,最后还是把他推了下去。
如果有重新选择的机会。
岑溪宁愿自己从来没被拉上过。
这种境遇像以前高中喜欢抄在笔记本上的诗一样。
Had I not seen the Sun
I could have borne the shade
药已经换好了,岑溪白生生的脸上淌着细细的汗水,两条精致的眉毛紧蹙着。
当看见顾子风进来时,立马拧着眉展露笑颜,他笑得如同娇俏的花,绚烂明亮。
顾子风俯身,刮了刮岑溪的高挺的鼻梁,动作生疏,显得几分不自然。
笨拙地想要给予岑溪所贪恋的一点小温柔。
他轻声问:“要背还是抱?”
岑溪的眼眸瞬间亮了像极了路灯下熠熠生辉飘荡的雪花,另类的星星,坠落的星星。
Omega小心翼翼,雀跃期待地张开手,带着撒娇的意味,尾音拖得长长的。
“要背……”
“好。”
医院的座位比较低,顾子风身形高,他半蹲下身子把宽阔温暖的后背留给岑溪,他后颈处的Alpha腺体毫无保留地显露出来。
那是Alpha最脆弱的地方之一。
是每个Alpha的禁地,即使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能触碰。
岑溪没有犬齿,但觉得牙齿痒痒的,想咬下去,把自己的信息素注射进去。
像Alpha标记Omega那样,标记顾子风,把顾子风变成自己的所有物,只属于自己,不允许别人沾染半分。
顾子风只能是他的橡树,不可以和木棉花在土壤下盘根错节地交叉在一起。
想到胥珂,岑溪的眸光暗了暗。
他谨慎地错过明显的腺体,纤细伶仃的手臂缠住顾子风的脖颈。
雪松香埋进口之中,岑溪心满意足地闻着,像领地意识极强的小动物,仔细地嗅着顾子风身上的味道。
没有令人厌恶的白蔷薇,全是他和顾子风的信息素……真好。
顾子风慢慢地背着他下楼,岑溪的两条腿缠在他腰间,然后绵软地垂着,在半空中荡啊荡,晃悠悠的,像小秋千。
上面还缠着绷带,往上一截白腻的腿腕暴露在空气中,顾子风一只手就能把两条脚腕完全捏住。
太瘦了……
他记得岑溪喜欢做饭,西餐中餐,各式各样的美食信手拈来。
人们都说会做饭的人大多比较多肉,甚至有评价厨师不胖,做菜不香。
但岑溪却是相反的。
顾子风到达平地时掂了掂,轻飘飘的,好像没有重量,感觉还没有公司某个下属养的二哈重。
但拆家还挺厉害的。
顾子风内心认真地评价。
岑溪整个人伏靠在顾子风的背后,他拨弄着顾子风耳后碎密的黑发,趴着问:“你还会去找胥珂吗?”
又来了。
顾子风回想着医生凝重的语气,尽量用最平和的语言回答:“岑岑,他和我是朋友,是同学……”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岑溪急忙打断,他需要的一时安静,所期待的平静安宁的港湾,差点又被自己点起火来。
顾子风被倏然打断,所有的话被堵在喉咙里上下不得,像是一根鱼刺,那种又细又长的一次,刺进他柔嫩的血肉中,上下不得。
咽饭吞下去,会将伤口刺得更深,用镊子夹出来,却因为太细,怎么也夹不稳。
这样似乎需要喝醋软化,但软化的时间太久了,渐渐地,顾子风觉得自己的内心也有些酸涩。
被醋浇灌的,让他难言。
他想说,他和胥珂没有那种关系……但是,顾子风每次回想起胥珂浅淡温柔的笑意时,回忆总能被推到最高潮,最久远。
不可否认,他曾经喜欢过胥珂的。
现在重逢,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像醋般,酸涩到难以下咽。
岑溪对顾子风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
他捏紧向日葵,他就算被抱进医院,也一直没松过手扔掉的花。
包装纸在他手下嘈杂地响着,像岑溪争先恐后想要表达出来的爱意,吵闹得有些过分。
岑溪低头,在顾子风的后颈吻了吻。
郑重地像献祭一样,他在背上明明很平稳,但觉得风雨飘摇,摇摇晃晃的,如同无根的浮萍。
“先生……”
顾子风眼睫轻颤,搂着岑溪臀部的手不由得收紧了些。
岑溪在平日里都是这么叫他的,只有在床上才会叫他名字“哥哥”、“老公”、“子风”,这是发热期的Omega大胆表达自己爱的方式。
而现在却叫回了“先生”。
这会让顾子风有种以前听话乖巧的岑溪终于回来了的错觉。
但这种错觉让他惶恐。
岑溪散漫着声音,揪紧了衣领,“先生,你真的会一直陪着我吗?”
顾子风呼出一口热气。
还好不再是胥珂的问题。
他目光落在岑溪手中的向日葵上,像对太阳许诺:“会——四年前,我就向岳父岳母承诺过了。”
说完,顾子风却又有几分茫然。
他眨着眼,发现雪越下越大,但是这些雪似乎从来没有落到他的眼睫上,遮挡他的视线。
顾子风抬眸,终于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岑溪抬着手,像一把小伞,给他遮风挡雨。
顾子风喉结微动,又继续道:“只要你不自己跑,我就不会弄丢你。”
顾子风不会说情话,但这句话却说得格外认真。
以至于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表达的是隐晦的爱。
走进车中,打开空调,在风雪中才覆盖过来的冰冷被温暖驱散。
岑溪坐在副驾驶,脑袋探出车窗,将头上的积雪簌簌地拍掉。
然后才乖乖地自己扣上安全带,他很开心顾子风的答案,所以他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将车子启动的顾子风。
表情好像在欢呼着“回家咯,回家咯……”
难以想象,这个乖乖的Omega在几个小时前和自己的Alpha大吵一架,还要离家出走。
天气太冷了,前窗一进去就积起了雾气,把面前的一切遮挡得看不清,雾蒙蒙的,神秘又漂亮。
顾子风把空调开到最大,车子里发出类似引擎呼呼的风声。
两个人一时沉默地坐在车里,等待着雾气散去,好看清回家的路。
顾子风突兀地问:“如果今天我不来找你……你会把自己冻死在那儿吗?”
岑溪在雾气玻璃上画了个小小的爱心,回道:“不会,我受不了了,会自己爬起来,去保安室。”
保安室的门不会锁,靠门的后侧永远放着一壶热水,他是惯犯,对此轻车熟路,了如指掌。
说着,他屈起纤细的手指,挨着那颗爱心,又画了一颗。
岑溪反问:“你怎么猜到我在墓园的?”
顾子风看着两个形状姣好标准的爱心,紧紧贴在一起,意外的回答:“心有灵犀。”
其实不用顾子风回答,岑溪也知道的。
他经常会絮絮叨叨,给顾子风说以前干的蠢事,像是一种炫耀,又或者是示弱。
大晚上去墓园,无论对Omega还是Alpha来说都是非常炸裂的。
但是这背后的原因又让人唏嘘。
会挑起别人的怜悯,同情。
岑溪说了太多遍,把自己的苦难一遍一遍剖析,他觉得,这样会再次拥有父母的爱。
如同鲁迅《祝福》里的捐门槛的祥林嫂,清醒的人,不会去点破岑溪的虚妄,给他一点希望,让他能够解脱,顺从着他,甚至努力去相信他所相信的。
相信爸爸妈妈没有抛弃他。
也正是因为像祥林嫂那样说了太多遍,所以顾子风记得很清楚。
接近于厌烦的清楚。
岑溪抬手,快速地在两颗心中间画了一个箭头穿过,把两颗本来就贴在一起的心穿透。
顾子风觉得不吉利,言简意赅地评价:“一箭穿心。”
“哪有!”
岑溪叫嚷起来,察觉到顾子风不悦的皱眉,放低声音争论:“是一见(箭)倾心,那个箭是爱神丘比特的箭,他让两个原本不认识的人相识相爱。”
岑溪收了手指,指尖在冰凉的玻璃上划着,微微泛红。
他转而去拿挡风玻璃下面的向日葵,包装纸响动。
岑溪将自己嘈杂的爱递到顾子风面前,道:“送给你。”
顾子风呼吸凌乱了几分,一共三束向日葵,两朵给了亡故的岳父岳母,剩下一朵给自己。
岑溪是已经开始看不惯自己,开始咒他死了吗?
但顾子风还是接过了,说了句:“谢谢。”
将它放在左手边的车门兜里。
岑溪仅有的钱买的花,被不甚重视地对待,但他还是开心,至少顾子风收下了。
给顾子风的花是有包装的。
而父母的没有。
因为岑溪敢把赤诚的爱展现给父母,无论是娇纵的,还是可爱的。
但顾子风不一样,岑溪得把一切不好的隔绝,比如向日葵花杆上的汁液或是绒毛,那会弄脏顾子风的手。
自己太坦诚,会暴露缺点。
会被嫌弃的。
车身启动,车子因为起步震颤着,车窗的雾气积起来,汇聚成小水珠,蜿蜒往下。
两颗心被露珠划过的痕迹像天堑一样分开。
丘比特之箭断裂,心从中间碎开。
车子驶进黑暗中。
顾子风偏头时看见了,但一眼晃过,并不在意。
而岑溪太累了,疲惫的闭上眼睛,没看到自己精心画的“一见倾心”毁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