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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扬了扬手中的缴费单,那张薄薄的纸片此刻重若千钧,像一张冰冷的判决书。

李莉闻言,身体更加坚定地挡在门前,双臂甚至微微张开了一些,像一个忠实的守门人,守卫的不是父亲的生机,而是她认为必须坚守的“公平”。

她的眼神冰冷而固执,扫视着众人:“听见没有?规定!要救爸,现在就拿出钱来!大家当场分摊!老大是长子,我们认了,我们家先出十万!剩下的二十万,老二、婷婷、玲玲,你们三家自己看着办!”

她把“当场分摊”四个字咬得极重,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欧阳辉躲闪的脸、欧阳婷紧绷的下颌、最后落在欧阳玲那张泪痕未干、写满无措的脸上。

欧阳玲被李莉的目光刺得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周伟的胳膊,眼泪又涌了上来,无助地看向自己的丈夫:“伟哥…”

周伟一直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直到妻子的呼唤和依赖的目光投来,他才微微动了动。

他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欧阳玲的手背,动作优雅而从容。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不紧不慢地从自己笔挺的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质感极佳的真皮钱包。

动作流畅,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他修长的手指在钱包里随意地拨弄了一下,夹出一张黑色的信用卡。

卡片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卡面上烫金的银行LOGO和“无限额度”的英文字样,无声地彰显着主人的身份和实力。

他没有看李莉,没有看欧阳明,甚至没有看那扇紧闭的、象征着父亲生死的ICU大门。

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落在那张护士手中的缴费单上。

然后,他手臂一伸,动作随意得如同在递出一张无关紧要的名片,将那张沉甸甸的黑色信用卡,“啪”的一声,轻轻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拍在了缴费单旁边护士用来托着单据的硬质文件夹板上。

文件夹板被拍得微微一震。

周伟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平淡,但在死寂的走廊里,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像冰珠砸落地面:

“刷吧。”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抬起来,平静地扫过李莉瞬间僵硬的脸,扫过欧阳明愕然的神情,扫过欧阳辉惊疑不定的目光,最后落在欧阳婷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补充道:

“这钱,算我们玲玲出的。不过,记清楚账。”

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李莉脸上,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寒意:

“等老爷子的事尘埃落定,该分的遗产里,按继承比例扣回来就是。一分,都不能少。”

“按继承比例扣回来。”

这七个字,如同七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李莉试图维护的“公平”假象,也彻底撕裂了那层在危急关头勉强维持的、薄如蝉翼的亲情面纱。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了。

李莉挡在ICU门前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她脸上那层冰冷坚硬的平静面具,瞬间崩裂开来!

震惊、错愕、随即是巨大的、被赤裸裸羞辱的愤怒,如同火山岩浆般在她眼底翻腾、喷涌!她死死地盯着周伟,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胸膛剧烈地起伏。

欧阳明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看着那张象征财富与冷酷的黑卡,又看看挡在门前、脸色铁青的妻子,再看看病床上生死未卜的父亲,巨大的痛苦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撕裂。长子?责任?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荒诞的笑话。

欧阳辉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看看那张黑卡,又看看周伟那张平静得近乎残忍的脸,再看看大哥大嫂,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扭曲的、看戏般的兴奋。

欧阳婷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冰冷的悲哀。

周伟的话,像一把最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这个家族最不堪的内核——在赤裸裸的利益面前,血脉亲情脆弱得不堪一击,所谓的孝道和担当,不过是争夺遗产份额的遮羞布。

护士似乎也愣了一下,这种场面她或许见过,但如此赤裸、如此冷酷的宣言还是让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但她很快恢复了职业性的麻木,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拿起那张黑卡和缴费单:“好的,请稍等,我去办理手续。”她转身走向不远处的缴费窗口,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监护仪器透过厚重的门隐隐传来的、规律却冰冷的“嘀嘀”声,像死亡倒计时的钟摆,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李莉依旧像一尊冰冷的雕像,死死地挡在ICU门前。她不再看任何人,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那是她最后的阵地。

但她的身体却在微微颤抖,刚才那番“守门人”的气势,在周伟那张黑卡和冰冷的话语面前,轰然崩塌,只剩下一种被彻底剥光、暴露在冰冷现实下的难堪和愤怒。

周伟则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重新轻轻揽住还在低泣的欧阳玲,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话语并非出自他口。

他微微侧头,低声在妻子耳边说着什么,姿态亲昵而从容,与周围地狱般的氛围格格不入。

那扇厚重的ICU玻璃门,依旧冰冷地矗立在那里。门内,是父亲垂危的生命在与死神搏斗;门外,是子女们冰冷算计的战场。

一张薄薄的缴费单,一张沉甸甸的黑卡,一句“按继承比例扣款”,像一道无形的、深不见底的鸿沟,将血缘亲情彻底割裂。

冰冷的玻璃门,清晰地映照着门外几张苍白而扭曲的脸,也映照着门内那个模糊、挣扎、微弱的生命剪影。

它像一块巨大的墓碑,提前竖立在了这场名为“亲情”的废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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