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相框!水晶的!能卖钱!”她哭喊着,手指颤抖着去抠相框背面的硬纸板封盖。封盖是用卡扣和胶水固定的,很结实。她抠得指甲劈裂,渗出鲜血也浑然不觉。
“玲玲!别这样!没用!”欧阳婷冲上前,试图抱住崩溃的妹妹。
“滚开!”欧阳玲猛地甩开姐姐的手,眼中只剩下疯狂和执念。她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刚才掉落的发簪上。
她一把抓起那根沾着她泪水和汗水的发簪,将尖锐的尾部狠狠插进相框背板与木质边框的缝隙里!
“给我开!”她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撬动!
“嘎吱…嘎吱…”硬木框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嚓!”
一声脆响!封盖边缘的卡扣被硬生生撬断了!
欧阳玲扔掉发簪,双手抓住封盖的边缘,用尽吃奶的力气猛地向外一掰!
“嗤啦——!”
硬纸板封盖被整个撕扯了下来!
就在封盖脱离相框的瞬间——
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颜色发黄的旧纸片,如同被惊飞的枯叶,从封盖与背板之间的夹层缝隙里,飘然滑落!
它打着旋儿,在惨白的灯光下,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中,轻飘飘地,落在了冰冷、光滑、映照着天花板灯光的地砖上。
正好落在周伟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尖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走廊里只剩下欧阳玲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仪器隐隐的“嘀嘀”声。
周伟的眉头狠狠一跳。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敏锐和强烈的不安,迅速弯下腰,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捡起了那张飘落的纸片。
欧阳玲停止了撕扯,茫然地看着周伟手中的纸片。
欧阳明、李莉、欧阳辉、欧阳婷,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那张小小的、发黄的纸片上。
周伟没有立刻打开。他用手指捻了捻纸片的质地,很脆,很薄,带着陈年旧物的气息。
他看了一眼欧阳玲,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ICU大门,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深沉。然后,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展开了那张折叠的纸片。
纸片不大,展开后只有巴掌大小。
上面是几行用深蓝色钢笔书写的、遒劲有力却略显颤抖的字迹。墨迹已经有些褪色,但依旧清晰可辨。
那笔迹,在场所有子女都无比熟悉——是父亲欧阳德的手书!
当看清纸上内容的那一刻——
周伟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捏着纸片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的身体几乎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死死地盯在了瘫坐在地上、满脸泪痕、茫然无措的欧阳玲脸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一种被彻底愚弄的愤怒,以及一种洞悉真相后的、令人心寒的冰冷审视!
欧阳玲被丈夫这从未有过的、可怕的目光看得浑身一颤,一股巨大的、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伟…伟哥?上面…写的什么?”
周伟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将那张展开的纸片,翻转过来,将上面的字迹,展示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惨白的灯光下,父亲欧阳德那熟悉的、颤抖的字迹,如同烧红的烙铁,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也烙印进他们的灵魂深处:
“玲玲非我亲生。
老宅拆迁之款,勿分予她。”
“玲玲非我亲生。”
“拆迁之款,勿分予她。”
十四个字。
十四个足以将人灵魂都劈开的字!
“轰——!!!”
巨大的惊雷在每个人脑海中炸响!将所有的绝望、争吵、算计,都炸得粉碎!
欧阳玲脸上的茫然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极致的、无法理解的、如同世界崩塌般的惊骇和恐惧取代!
她像被瞬间抽空了所有血液,身体猛地一软,彻底瘫倒在地,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睛瞪大到极致,死死地盯着周伟手中那张纸片,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
欧阳明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李莉猛地抬起头,散乱的头发下,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爆发出震惊的光芒!
欧阳辉从阴影里冲了出来,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张纸,又看看瘫倒的欧阳玲,脸上肌肉扭曲!
欧阳婷捂着嘴,倒抽一口冷气,身体晃了晃,靠在墙上才勉强站稳,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惊愕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
死寂!
比之前更彻底、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那张被周伟捏在手中、微微颤抖的泛黄纸片,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一道来自地狱的冰冷判决书,无声地宣告着一个被隐藏了二十多年的、足以撕裂整个家族的惊天秘密!
周伟缓缓低下头,再次看向瘫倒在地、如同被遗弃的破布娃娃般的妻子。
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震惊、愤怒、被欺骗的耻辱、算计落空的冰冷……最终,都化为一种深沉的、不带一丝温度的审视。
他慢慢蹲下身,伸出手,不是去扶她,而是用指尖,轻轻地、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力道,抬起了欧阳玲惨白如纸、布满泪痕的下巴。
他的声音,低沉、缓慢,如同来自冰原的风,不带一丝波澜,却蕴含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力量:
“欧阳玲…”
“现在…”
“告诉我…”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