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哐当!”老旧的木门在狂风中剧烈地摇晃、呻吟!
“啪嗒!”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门缝下面被风吹了进来!
是几张白色的纸片!
风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抓起那几张纸片,狠狠地、一张接一张地拍打在老宅斑驳的、布满灰尘和霉点的内墙上!
欧阳明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惨淡的晨光透过破窗,勉强照亮了墙壁。
只见那几张被风精准“贴”在墙上的纸,赫然是——**医院打印的缴费催款单!
“欧阳德患者欠费通知:截止当前,累计欠费:¥153,287.41。请立即缴清!”
“重症监护及抢救费用催缴单:欠费:¥153,287.41”
“欠费停氧风险告知书:因账户欠费严重,若于今日12:00前未能补缴足额费用,将可能暂停非必要生命支持设备供氧(呼吸机)……”
三张白色的催款单,如同三张巨大的、冰冷的讣告,被狂风死死地按在斑驳的墙壁上,在昏暗的光线下,触目惊心!
尤其是最后一张单子上,那“欠费停氧”四个加粗的黑字,像四把滴血的匕首,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停…停氧…”欧阳明失魂落魄地喃喃,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
一个小小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书房门口。
是欧阳轩。
八岁的孩子,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恐龙睡衣,光着脚丫,站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显然被大人们绝望的哭喊和这诡异恐怖的气氛吓坏了,小脸煞白,大大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身体像寒风中的小树苗一样瑟瑟发抖。
他的目光,茫然地扫过崩溃哭泣的大人们,扫过地上碎裂的手机屏幕上那张病危通知,最终,落在了被风拍在墙上、那几张刺眼的白色缴费单上。
孩子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医学术语,也理解不了那些庞大的数字。但是,他认得字。他认得那张最大的单子上,那几个用红色方框特别圈出来的、像伤口一样刺眼的字:
“欠费停氧”
还有旁边一行小字:“暂停…呼吸机…”
呼吸机!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击中了欧阳轩小小的脑袋!他记得!他记得在爷爷被推进那扇可怕的大门之前,脸上就罩着一个透明的面罩,连着发出“呼哧呼哧”声音的机器!护士姐姐说过,那是帮爷爷呼吸的!
现在…欠费…要停掉?
停了…爷爷是不是就不能呼吸了?就像…就像被按在水里那样?
一个无比清晰、无比恐怖的画面瞬间占据了孩子的脑海——爷爷痛苦地挣扎,张着嘴,却吸不到空气,脸憋得发紫……就像他有一次在游泳池里不小心呛水那样!
“不——!!!”
一声带着极致惊恐和绝望的、属于孩童的尖利哭喊猛地爆发出来!瞬间压过了大人们的呜咽!
欧阳轩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小兽,猛地冲向了那面贴着催款单的墙壁!
他的目标不是哭泣的父母,不是崩溃的叔叔姑姑,而是墙上那张写着“欠费停氧”的纸!
他冲到墙边,踮起脚尖,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和急切而绷得紧紧的。他伸出小手,徒劳地想去撕下那张纸,仿佛撕掉它就能阻止可怕的事情发生。但他的个子太矮了,够不到。
绝望之下,他的目光疯狂地在凌乱的地上搜寻!突然,他看到了书桌底下,一支不知是谁慌乱中碰落的、笔帽滚在一边的红色记号笔!
他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扑过去一把抓起那支沉重的红色记号笔!笔杆很粗,他需要两只手才能勉强握住。
他再次冲到墙边,仰着小脸,死死地盯着那张催款单上“欠费停氧”那四个如同恶魔般的黑字!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中爆发出一种混合着恐惧、愤怒和无比执拗的决绝光芒!
他用尽全身力气,高高举起那支红色的记号笔!笔尖对准了“欠费停氧”四个字!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呆滞的目光注视下,这个八岁的孩子,用一种近乎悲壮的、倾注了所有希望和恐惧的力量,用那支粗粗的红色记号笔,狠狠地、一圈又一圈地,将“欠费停氧”四个字,死死地、醒目地、如同用鲜血圈画一般,圈了起来!
鲜红的、粗重的圆圈!像一个巨大的、流血的伤口!
一个来自孩童最纯净灵魂的、无声的呐喊和控诉!重重地烙印在那张冰冷的催款单上!烙印在斑驳的老宅墙壁上!
也烙印在每一个被金钱和私欲蒙蔽了双眼的成年人惊骇欲绝的瞳孔深处!
狂风吹过破窗,发出凄厉的呜咽。
老宅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颤抖。
墙壁上,那三道病危通知如同招魂幡,三道催款单如同索命符。
而那个小小的、用鲜血般的红圈死死圈住“欠费停氧”的孩子身影,在昏暗中凝固成一尊绝望的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