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她没有弯腰,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用脚尖碾了上去。那片鲜嫩的绿色,瞬间被踩入污浊的泥水里,消失不见。
机器的轰鸣声,再次嚣张地响起,盖过了一切呜咽与死寂。
冰冷的仪器,依旧在丈量着这座摇摇欲坠的巢穴,每一个冰冷的数字,都像一枚钉子,敲打在即将分崩离析的骨架上。
推土机的巨大阴影,如同实质的铅块,沉沉地压了下来,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破碎的青花瓷片和沾满污泥的旧衬衫尚未清理干净,三姑婆压抑的啜泣声还在堂屋角落低低回荡,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机油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瓷器粉尘的呛人气息。
评估队短暂的混乱被张伟几句不痛不痒的“意外”、“会按规定处理”压了下去,冰冷的工作程序再次启动,像一台抹去了情感的精密机器,继续它无情的丈量与审视。
张伟脸上那职业化的、略带歉意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硬。他亲自拿着平板电脑,指挥着两个拿着特殊仪器的评估员,重点检查堂屋的木质结构。
其中一个评估员举着一个外形类似金属探测器的仪器,顶端带着一个圆形的扫描探头,另一个则拿着一个细长的、带有伸缩摄像头的内窥镜杆。
“小刘,重点扫描主梁和承重柱的连接处,还有那些榫卯节点。”
张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老王,内窥镜伸进梁柱的缝隙和虫眼看看,深度记录,图像要清晰。”
他特意强调了“虫眼”两个字,目光锐利地扫过堂屋那根最粗壮、支撑着整个屋顶重量的主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