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片刻后,江月这才鼓起勇气开口。
“霍先生,其实我个人比较建议把霍星然送到专业的机构进行矫正治疗。”
“这样的效果,会比在家里进行的要好很多。”
说完,江月期待地看着霍宴行。
她觉得,自己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也该挑起霍宴行对沈言的不满了吧。
谁料,霍宴行却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不行。”
“我太太不同意。”
江月有些愕然:“您太太——其实我觉得您没必要太过听从太太的话吧……”
霍宴行眉头紧蹙。
“抱歉,如果你的建议就是送机构的话,我想后续我们就没必要合作了。”
江月没想到他把话说得那么死。
“这样啊……”
房间内,沈言的手机响了一下。
她点开聊天框,发现是那个「淮」发来的消息。
沈言:「你是哪位?」
淮:「宋淮景。」
沈言惊得在椅子上跳起来。
宋淮景?!!!
那个大名鼎鼎的心理学专家?!
激动过后,沈言神色复杂。
难道她之前就找过心理专家咨询过霍星然的事情?
既然这样,沈言干脆点开聊天框,跟对方聊了起来。
「哎呀,原来是宋医生啊,真的是好久没聊过天了……」
她这番寒暄的话发过去后,聊天框内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可是聊天框内却没有消息发过来。
沈言思来想去,干脆就把霍星然近期的情况,全部都整理成了文字,一股脑发了过去。
反正对方既然主动问起了霍星然的近况,肯定也是有治病救人之心。
不仅如此,她甚至还把江月对霍星然的治疗手段也跟对方同步了一下。
整整发了十多条消息后,沈言的手都麻了。
她只好拿出手机,给对方发了一条语音。
“宋医生,我想咨询你一下,那位江医生的治疗方法,究竟是否符合科学?”
相比起奇奇怪怪的江月。
这位大名鼎鼎的宋淮景显然靠谱更多。
随后,沈言便无比忐忑地等待着对方的回话。
没想到,十分钟后,宋淮景竟然给她发来了好长一大段的话。
“对方是否有心理辅导资格?我从你的描述中可以推断这位所谓的医生,根本就没有一点科学认知。”
“自闭症患者没有感统认知,没有语言认知,也没有规则认知。”
“我们最要紧的就是通过日常训练来培养他这三个认知。你花费了好几年的时间才让他通过书本建立起自己的规则认知,那位心理医生竟然直接暴力阻断?”
“这简直太荒谬了!”
“再这样下去,星然的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
看完这番话后,沈言的一颗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她立即上网搜索有关于江月的信息,却发现网上压根搜不到这号人物。
也不知道霍宴行到底是经过哪位朋友介绍过来的医生。
沈言越想越生气,盯着手机开始发呆。
就连霍宴行喊了她好几次,都没有发现。
他眼睛一晃,就看到了沈言手机里的聊天框,心情瞬间低潮。
怪不得看得那么认真,原来是因为和他聊天。
过了好一会儿,沈言才发现自己眼前还站着个人。
她当即放下手机问他:“霍宴行,你老实告诉我,那个江月到底是哪个朋友推荐给你的?”
“先前一个合作过的伙伴,他听说我在找心理医生,就主动向我推荐了江月。”
“他家女儿以前有狂躁症,在江月的干预下,的确变得好了很多。”
沈言气咻咻的看着逃课的二儿子,心里寻思着要怎么和他沟通。
霍星初虽然沉默不语坐着,但眼神时不时地扫过对面的父母。
他们这次竟然一起来找他,是和好了吗?不离婚了吗?
眼看着车子竟是回去的方向,沈言不由得出声。
“怎么就回去了,老大还没找回来呢。”
霍宴行摁住她暴躁的乱挥动的手:“老大已经在家了。”
啥?都回去了?
看来她果然忘记了很多,又或者是之前压根不关心孩子们的一举一动。
老大霍星然每次逃课,并不是出去鬼混,而是不声不响地回家。
他性格十分内向,不喜交谈,说的直白点就是自闭。
车子开进别墅,霍星初率先下车,像个小钢炮似得往里冲。
“站住!”
终于到家了,沈言憋了一路,要开始教育这个不省心的崽子。
霍星初停下没动,扭头看着走近的妈妈。
以前他也逃课吸引她注意,但她压根不在乎,连理由都不会问他。
“说,今天为什么逃课?说不出个一二三来,看见这棍子了,我打死你。”
“……”
霍星初忽然就觉得屁股有点疼,但也不怂,昂着那颗桀骜不驯的脑袋。
“我就是不想上课。”
“不想上课?那你想干什么?”
气死人了,逃课竟然还理直气壮。
以前他们都是怎么管教的,竟然长歪成这样?
“给我说,不想上课想干什么?打游戏?抽烟?是不是?”
沈言手里的棍子,一下下戳着霍星初肩膀。
他被戳的一点点后退,半响,憋红了脸道:“对,我就是喜欢打游戏,抽烟。”
得到答案,沈言胸口气的呼哧呼哧直喘,更是捂着脑袋后仰。
这一幕吓到霍宴行,男人陡然变了面色,以为她脑袋被气出问题,想也没想从身后扶住她。
沈言被带入他怀里,闻到一阵清淡的香气,很好闻,很清新。
她忍不住多吸了几口,扭头时,二儿子已经跑了。"
太太就是牛逼。
这御夫术整得一套一套的。
然而,沈言车子刚开一半,就发现霍宴行的车紧紧跟在后面。
挑衅我?
她一时不爽,直接猛踩油门。
身后,霍宴行开车感觉不对劲,沈言这车怎么越开越快?
不行,他得赶紧追上去解释。
于是乎,两辆车就像是在竞技比赛一样,这车开得嗖嗖的。
张姨被这一会拐弯,一会冲刺的速度给整得脑袋瓜子嗡嗡嗡。
不是,这当街就开始上演虐文剧情了?
他追,她逃,她插翅难逃?
好在,别墅近在咫尺,张姨当即停下自己的幻想。
连忙拖着虚弱的声音开口。
“太太,要不咱开慢一点?”
沈言忽然转头一个漂移,把车子稳稳地停进了车库。
站在二楼看风景的霍星初瞧见这一幕,手里的雪糕勺子都掉到地上了。
“我去,这漂亮的灵蛇摆尾,不会是我妈整出来的吧?”
“啧,有点帅。”
沈言走进家门后,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就一阵烦躁。
“跟着我做什么?”
霍宴行被怼得脑袋发懵:“这好像,也是我家。”
沈言冷哼,当即吩咐张姨。
“以后每天煮饭都不用预他的菜了,让他直接去乔微家吃多好。”
“反正,伙食费都给过了。”
说完,她转身直接回房,锁门。
霍宴行呆呆地站在原地,心情有些复杂。
张姨在一旁恨铁不成钢。
“我的好先生啊,前阵子太太对您态度的转变,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
“本来,还以为你们重修旧好了呢。”
“怎么您现在又……”
他反应过来,是自己做错了事。
“我现在该怎么补救?”
张姨哪知道啊。
毕竟没有那个原配太太,能容忍小三当众羞辱。
这时,站在霍宴行身后的洛青缓缓走上前来。
“霍总。”
“或许,我有一个办法。”
沈言躲在房间里,点开社交平台,看里头的小帅哥扭得正起劲呢。
结果,却突然感到一张百元大钞从房外飘进来。
“嗯?”
她抬手,轻轻夹住钞票。
“怎么会有钱飘进来?”
把钱放在桌上后,沈言继续给视频点赞。
结果又是一张百元大钞贴在了她的脑门上。
“不是,今天怎么回事?”
然后她就发现屋子里,竟然飘着越来越多的百元钞票。
一张、两张……三张、五张……
沈言看着满床满地的钱,终于忍不住爬起来,却发现那些钞票竟然都是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她有些无语。
霍宴行也太老土了吧。
这都什么年代了,哄女人还用这种方法?
眼见屋里飘进来的钱越来越多,她实在是受不了,立马开门。
结果,就看到洛青蹲在地上,正拿钱往门缝里塞。
而霍宴行的身边,放着两个大箱子。
里头装得满满的,全是钱。
“太太……”
“您终于开门了!”
沈言有些无语:“霍宴行,你几个意思?”
“拿钱砸人?”
霍宴行起身解释:“我只是想让你消气。”
沈言嘴角一抽,看着屋子里漫天飞舞的钱,心想,这哪是让她消气。
这是想给她添堵吧!
“你知不知道这钱有多少细菌啊?现在它们飘得满床都是,今晚我还睡不睡了?”
霍宴行朝洛青使了个眼色,对方秒懂。
“太太,您先坐在一旁喝咖啡。”
“我立马安排人把房间收拾干净!”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对方还送了那么多钱。
沈言心里再气,也不好再说什么。
随即洛青连忙安排佣人们给沈言换床单,清理卫生。
半小时后,沈言走进房间,却发现屋子里不仅干净了许多,还多了不少东西……
霍宴行说完就出来了,顺便把房间落了锁。
就连他窗户外,也派了人看着。
起初,霍星初是对他送来的游戏不感兴趣的,但睡了一觉起来后,实在无聊,便翻开看看。
结果都是现在流行的游戏,他一下子来了精神,废寝忘食的打了起来。
时间一晃而过,等到他觉得肚子饿得咕咕叫,打算下楼吃饭时,这才发现房间被锁了。
他在里面剧烈踹门,家里阿姨早就汇报给了沈言。
沈言正对着镜子仔细保养呢,时间真可怕,眼角竟然长了半条皱纹,恨不得把整瓶眼霜都抹上去。
“既然喊饿了,那就送点吃的进去。”
阿姨去送吃的了,沈言起身看了眼时间,这都十一点了,霍宴行怎么还没回来睡觉,都影响她睡美容觉了。
她穿着睡衣去了书房,在门上象征性的敲了几下,立马压下门把进去。
霍宴行已经搬出这里,书房里即便残留了丁点他的东西,却也没有公司文件。
沈言进来时,见他对着电脑,像座冰雕,屋内烟雾缭绕,呛的她都后退一步。
“大晚上的不睡觉,你要抽死啊。”
“真是一个个的都不省心,赶紧关电脑回来睡觉。”
霍宴行冷寂的脸上有了些表情,好像想到什么,眼里多了丝柔和。
他关了电脑,和她一前一后进了卧室。
这间卧室当初装修时,特意做了两个大的衣帽间。
他搬出去之后,沈言便把自己的东西搬了一部分过去。
他留下的不多,只占了一个小小的角落。
之前沈言洗漱的时候就发现了,怀疑他在外面还有一个家。
但现在婚姻问题,远不如孩子教育问题来的重要。
她催促:“好好洗洗,我先睡了。”
她说完就钻进被子里,裹着宽大的被子翻来覆去。
糟糕,竟然睡不着。
她想起年少时的霍宴行,长得好看又聪明,本来两家是世交,他们关系也还不错的。
但都要从他古板无趣的性格说起,爱说教,还爱告状。
好几次都是因为他被老师打手心,就连父亲也更喜欢他……
想着想着,浴室的门开了。
黑暗中,霍宴行裹着浴巾出来了。"
可沈言知道,乔微早些年离婚后,其实收入也没有多高。
前阵子同学聚会,她还特地戴了一条假货项链前去炫耀。
然而很快,沈言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因为乔微身边的狗腿子于珊突然大叫出声。
“天哪乔微,我就说你怎么一口气买二十万,眼睛都不眨。”
“原来,是你家霍总直接送了你一张银行卡啊!”
“啧,他对你可真好啊。”
沈言脚步一顿,骤然抬头,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乔微早就用余光瞥见沈言了,见状,她故意让于珊小声一点。
“好了好了,别太张扬了。”
“他现在,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我们俩之间的事。”
“否则,会有麻烦的。”
于珊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我懂。霍宴行不就是怕被沈言知道吗。”
说完,于珊就注意到乔微左手手腕上,突然多了一条卡地亚手镯。
她顿时两眼放光。
“我的天哪,这不是卡地亚最新款的手镯吗?这个得四万多吧?”
乔微低头羞涩一笑。
“是啊。”
“我本来都说不要了,结果他非要送,拦都拦不住。”
于珊羡慕得要命,连连叹气:“你们家霍总对你可真好啊,我怎么就没这个命呢?”
见她这样,乔微连忙从包里掏出一条并不昂贵的水晶手链。
“你怎么就没这个命了?我可时常惦记着你呢,快看看这条水晶多好看?”
于珊向来分不清什么好赖货,只要能占到便宜,她自然是好话说尽。
“不过我可真同情你俩啊。”
“明明是两情相悦,却被人活活拆散。”
“某些人也太恶心了,就知道占着茅坑不拉屎!”
沈言还没什么反应,站在她身旁的张姨却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
“什么两情相悦,这不就是个小三嘛!”
张姨突然高昂的声音,引得乔微和张姨扭头看了过去。"
他眼里瞬间闪出光:“大哥,大哥救我——”
霍星然目光呆滞,眼神迷离,两耳不闻窗外事,眼睛只看手中书。
压根不关心弟弟死活。
霍星初眼睁睁看着大哥梦游一样从自己房门口经过,气得直捶门。
“靠,气死我了!”
他才不会就这么认输。
必须得想办法早点出去才行。
原本他还想爬窗逃走,结果楼下那位看管的大哥竟然大半夜也还守着。
霍星初蹲在墙角,烦躁地抓着他那一头红毛。
“烦死了!”
偏巧这时,他手机响了起来。
是好兄弟宋景辰打来的电话。
“星初,你在哪呢?赶紧过来啊,姓赵的叫了一帮人在码头说,再等半小时你要是不到场,就跟全校人说,你是孬种!”
被这么一提醒,霍星初才想起来,自己还约了好兄弟去揍人来着。
如今被困……
他思来想去,眼神落在了满屋子的烟上。
“你们不是让我拼命抽烟吗?我这就抽给你们看!”
话毕,霍星初就拿起打火机,露出邪恶一笑。
下一秒,整间屋子都烟熏雾缭。
因为,他把霍宴行拿进来的烟,全都点燃了!
“呦吼,燃烧吧,小烟烟!”
在楼下看守的大哥刚准备眯一会,就看到剧烈的浓烟从霍星初窗口飘出来。
吓得他手里的烟都掉了。
连忙撒丫子往楼上跑。
他生怕这位难搞的二少爷会出什么事。
连忙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门。
结果,却在打开门的瞬间,看到墙壁上被马克笔写了大大的一行字。
“拜拜了您嘞。”
看守的大哥脸都僵了,生怕霍星初会出什么事情。"
她又捏了捏自己生了三个孩子的肚皮,好在仍旧纤细,不然她杀了霍宴行那个王八蛋。
一番打扮之后,沈言拿着车钥匙要出门。
下楼正好碰到家里阿姨,小心翼翼的问。
“太太,您要出去?”
“嗯,是的。”
“需要给您安排车吗?”
“不用,我自己开车吧。”
等到了车库,她被眼前的豪车惊得瞪大了双眼,才猛地反应过来,霍宴行发达了。
至于她为何会嫁给他,仍旧不知原因。
难道是因为他爱自己难以自拔,所以动用手段强制爱,她才勉为其难答应?
沈言一路想着各种原因,车子终于在半个小时后到达学校门口。
和她一起停下的还有一辆黑色库里南,流线的车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忽然驾驶室车窗降了下来,司机恭恭敬敬问候。
“太太。”
“……”
紧接着,那辆库里南停在了她的保时捷旁边,后座打开,她终于看见十八年后的霍宴行。
男人和她一样,都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添了几分成熟。
但霍宴行可不止成熟这么简单,周身气场更是凌厉,眼神扫过来时,带着漫不经心的审视,却又给人震慑。
刚才一瞬间,她差点想低头。
但立马挺直了腰板,她现在可是他老婆呢!
“你怎么也来了,老师也给你电话了?”
“嗯。”
男人惜字如金,俊朗的脸上没有过多表情,已经迈开长腿。
其实老师本是先联系霍宴行,对方没接到电话,才打给沈言。
他本来正准备去国外出差,已经到了机场,回了刘老师电话后,又折了回来。
沈言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看着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越看越觉得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