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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只是万分之一渺茫的希望。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烦躁和自我唾弃。

难道为了保住铺子,她就要向自己抵触的“资本”低头?

就要让一个满脑子KPI的人进入她最珍视的手艺领域?

内心天人交战。

巷口传来一阵自行车的铃铛声,隔壁开杂货铺的王大爷探头探脑地望过来,看到陆承宇这身打扮,脸上露出惊奇的神色。

就在这时,陆承宇的手机震动起来,打破了两人之间僵持的沉默。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是助理小杨。

“抱歉,接个电话。”

他朝苏晚微微颔首,走到几步开外。

电话接通,小杨年轻而带着一丝紧张的声音传来:“陆总,查清楚了!

青苔巷改造是‘新城置业’牵头,区里重点推动的‘文化街区升级’项目。

规划公示期很短,下周五就截止了!

‘晚香阁’那片确实在核心改造区,规划里是要拆除建一个‘非遗展示中心’的!

另外,新城置业的项目经理赵辉,背景很深,是……”小杨压低了声音,“是王副区长的小舅子,作风挺强硬的,不太好说话。

他们好像己经在加快收房签约了!”

陆承宇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时间紧迫,阻力比预想的更大。

“知道了。

继续盯着,有任何新动向立刻告诉我。”

他挂了电话,神色凝重。

他转身走回苏晚面前,刚才那点笨拙的坦诚被一种更深的紧迫感取代。

“苏女士,”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情况比我们想的更急。

改造项目公示期只剩一周,而且对方动作很快。”

他将助理查到的关键信息(隐去了具体人名关系)简洁地告诉了苏晚,重点强调了时间的紧迫性和对方的强势。

“现在,每一分钟都很宝贵。

一个了解内情、懂得运作规则的人站在你这边,或许能争取到不同的可能性。”

他看着苏晚瞬间变得苍白的脸,知道拆迁的压力像巨石一样压了下来。

他再次抛出那个“学徒”的提议,这次语气更加恳切:“让我留下来学习,了解绒花,也了解‘晚香阁’对于你和这条街的意义。

这和学习无关,也和最初的合作方案无关。

就当是……给一个门外汉一个机会,让他看看,你们坚守的东西到底有多重。”

他伸出手,不是要握手,而是指向工作台上那把泛着冷光的、看起来极其锋利的剪绒花的剪刀,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认真:“或者,你可以现在就给我一把剪刀,看看我这个‘精英’的手指,能不能经得起这‘慢手艺’的第一课。”

苏晚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落在那把外婆用了半辈子、现在属于她的老剪刀上。

冰冷的金属光泽,仿佛映照着她此刻冰冷而混乱的心绪。

时间紧迫……对方强硬……她孤立无援。

这个男人,带着一身与老巷格格不入的气息,抛出了一个荒谬又带着一丝诱惑的提议。

学徒?

理解?

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渗透?

她抬眼,再次看向陆承宇。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镜片后的眼神没有了初次见面的锐利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职业性的紧迫感和一丝……她看不懂的、近乎执拗的认真?

纷飞的梧桐絮落在他深色大衣的肩头,显得那么突兀,又那么……刺眼。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苏晚终于动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老木头、浆糊和若有似无的蚕丝味道。

然后,她猛地转身,一把推开“晚香阁”沉重的木门。

“吱呀——”老旧的木门发出悠长的呻吟。

她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顺着门缝飘出来,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和孤注一掷的决绝:“进来。

把门关上。”

“先说清楚,我这儿不是托儿所,学不会、怕吃苦、嫌无聊,随时走人。”

“还有——”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别碰我的剪刀。

那不是玩具。”

陆承宇看着那扇敞开的、仿佛通往另一个时空的木门,里面是暖黄的灯光和古旧器具的轮廓。

他扶了扶眼镜,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不是微笑,更像是一种踏入未知战场的微妙兴奋。

“明白。”

他应道,抬步,跨过了那道高高的、象征着两个世界分野的门槛。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巷子里飘飞的梧桐絮和老街坊好奇的目光。

晚香阁内,暖黄的灯光下,一丝若有似无的蚕丝气息里,混杂进了一丝属于现代都市的、冷冽的须后水味道。

学徒生涯,以一种充满火药味和荒诞感的方式,开始了。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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