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欠芸芸的!
十岁那年的上元灯节,我在护城河里救起来一个跟我年龄相仿的少年。
奄奄一息的他在昏迷之前塞给了我一个玉佩。
我并不知道他是溜出宫看灯会的太子,所以便将玉佩随意放在了妆台上。
沈芸芸的母亲做样子来给我送伤寒药的时候看见了玉佩,她差人打听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没几日便带着沈芸芸上门来污蔑我。
说我偷了沈芸芸的玉佩。
母女俩抢在我前头,将玉佩的纹样,事情发生的细节都说得一清二楚。
三个兄长和父亲自然就信了她们。
可太子上门提亲时,却不认玉佩,而是闭着眼睛摸了摸我的手,斩钉截铁道:没错,救孤的就是四小姐!孤当时摸到了她的手,不会错的!
太子的明断是非并没有帮我洗脱嫌弃,父兄反而因此更加看不起我。
认定我用了龌龊手段迷了太子心智。
也是从那时起,我的二哥彻底对我失望,站到了沈芸芸身边。
他牢牢地记着父亲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务必帮芸芸夺回属于她的婚姻!
沈玉瑶,你若是还有点良知,就好好祝福芸芸!
我的思绪被沈孟泽一句话拉了回来。
我早已没了辩解的心思,平静地点头认下:玉瑶知道了。
我扯下那副兰花图,道:这是我一生最得意的作品,便送给太子和沈芸芸作为新婚贺礼吧。
反正二哥也不喜欢……
沈孟泽的眼底有一丝不舍,但从小隐忍要强的性格不允许他表露出来。
他低下头,无所谓道:随便你!
只要你不去找芸芸的麻烦就行!
我拿出断亲书,铺在书桌上,将毛笔递给沈孟泽:二哥签了这断亲书,玉瑶保证,永远不会再叨扰沈芸芸。
沈孟泽猛地抬头,愠怒道:你是在威胁我?
我平静地回答:是!
沈孟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一把抢过毛笔,在断亲书上签了字。
这是你说的!别出尔反尔,言而无信!
我折好断亲书,最后看了一眼沈孟泽正在纂写的文书。
沈二公子,减免三成赋税固然有利百姓,但对于如今的朝廷来说,却是个巨大的负担。
最好的法子该是减免一成赋税,鼓励百姓开垦荒地,兴农业才是。"
是她自己撕烂衣裳,一头撞在石桌上,趁机污蔑我。
沈孟淮赶来时,正好看见她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缩在沈孟淮怀里,像只受惊的小鹿:大哥,四姐姐说我是野种,不配用这种上好的衣料,让人扒了我的衣裳……
沈孟淮从小一根筋,他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压根不听我解释,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后,便与我开始生分了。
在他心里,我就是个什么都要抢的妒妇。
七年前如此,七年后仍旧这样。
这些年我无数次的自证清白,换回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白眼和厌恶。
在他心里,我的每一句话,都是狡辩。
如今快要离开了,我倒是也释怀了,强扭的瓜不甜,强取的真心不长久。
我今日的目的很明确,只求断亲,不求冰释前嫌。
沈孟淮看着我拟好的断亲书,不屑一顾地嗤笑:明明是嫡出的女儿,怎会如此小心眼?
一点也不如芸芸大气懂事。
有你这样的妹妹真是我莫大的耻辱。
我摸着脸上冰冷的面具,像是摸到底下那半张烂掉的脸皮。
我自嘲地笑道:有你这样的大哥,也是我的耻辱。
我打小最黏大哥,对他言听计从,从没有顶撞过他。
哪怕被猛虎所伤,我也不曾直接质问过他。
这是平生第一次,我对他表露出了不逊。
沈孟淮哪里接受得了,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眼底布满血丝。
沈玉瑶,这都是你自作自受!
当年你指使虎崽袭击芸芸,就该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我突然想起八岁那年的夏天,沈芸芸拉着我偷偷溜进训虎场玩耍。
我担心有危险,百般劝阻,可她死活要摸那刚刚换牙的虎崽。
虎崽受了惊,将她扑倒,爪子划花了她的脸。
沈孟淮赶来时,她却指着我告状,说是我指使虎崽袭击她。
沈孟淮不问青红皂白,将我关进空虎笼,饿了我整整三天三夜。
不堪回首的往事像块大石头堵在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为了早日远离这个地方,我忍着痛楚催促:大哥既然这么恨我,就赶紧签了断亲书吧。
将来也好让沈芸芸入宗庙,做你的嫡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