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神秘女人后,我被拉入惊天大案闻潮生阿水
  • 捡到神秘女人后,我被拉入惊天大案闻潮生阿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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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夜来风雨声丶
  • 更新:2025-09-09 18:49:00
  • 最新章节: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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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饱之后,吕知命放下碗筷,对着闻潮生道:

“待会儿你休息得差不多了,便去柴房劈柴,我只有一个要求,每日你将柴房的大柴全都劈成与那边儿堆砌的小柴一番模样。”

他抬手一指,闻潮生便看见了一大堆整齐地堆砌在檐下的小柴。

“我会每日付给你五十文钱,若你攒的住,一年后便可以在苦海县买到属于自己的宅地,虽然不大,一个人也够住了。”

闻潮生听完后不解道:

“有了齐国人的身份,县令难道不会直接划分一块宅地与我么?”

吕知命耐心地跟他解释:

“齐国有这条明律,不过从来没有很好的落实过,你要想住处,得自己花钱去跟县令买。”

闻潮生沉默了半晌,缓缓从身后拿出了那柄柴刀,刚出门没几步,他突然顿住,转头对着吕知命问道:

“吕先生,院子中央为何会有一株枇杷树?”

吕知命闻言,脸色浮现出了一抹讶异,接着他尤为认真地打量了闻潮生一眼,在他的身后,正在房间里收拾碗筷的白发女子动作也僵硬了一下,目光朝着外头扫过。

“院中有一棵树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宅院这么大,不种一棵树,会显得很空旷。”

闻潮生问道:

“那为何不多种几棵?”

吕知命感兴趣道:

“你为何会忽然问起一棵树的事?”

“它就长在那儿,也没有挡着你的路。”

闻潮生犹豫了片刻,眸子里有些茫然: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它很特殊。”

吕知命:

“有多特殊?”

闻潮生仔细捉摸着那种感觉:

“刚进入这间宅院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这棵树,也说不出来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但总觉得,它不该是树,而该是其他的什么……”

说着,他自己似乎也觉得老谈论一棵树没什么意思,便提着柴刀去往了柴房,很快里面传来了闻潮生劈柴的声音。

白发女人又开始收拾起碗筷了,走过吕知命身边的时候,她语气竟然带着一抹隐晦的骄傲:

“这回,是不是捡到宝贝了?”

吕知命盯着院中的那棵枇杷树,嘴里道:

“这枝枇杷自极北而来,燕人虽生于北地,可见惯枇杷,便只见枇杷。”

“不曾想在这极南之地,能有真人真眼,窥见枝中真意,叶间玲珑……如此,也是造化弄人。”

白发女人问道:

“你要教他么?”

吕知命摇头。

“这世间无人可教我,我亦教不了任何人。”

“不过,这棵枇杷树一直都在这里,他天天来,便天天见,能在那树上见着多少,皆是他的造化。”



县令府邸。

时候快至傍晚,好不容易停了一段时间的飞雪这时又飘了起来。

吾邪带着佩刀站在门口,三叩门之后,房间被开了一条缝,门内的衙役见着门外的人后,表情一变,立刻让出了一条道。

吾邪匆匆来到了刘金时的验尸房间,淳穹依然站在房间内,许多火烛散发的微光将房间照亮,也将淳穹眼中的凝重放大。

“怎么过去这么久?”

淳穹问道。

吾邪用低沉的声音回答道:

“忘川的人昨夜被引开了,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刘金时在做什么,大概就是他自杀的前一个时辰。”

淳穹眉头一皱:

“忘川的人被引开了,被谁引开了?”

吾邪:

“有些人被刘金时放出的家属引开了,今日快要天明时,一辆马车从刘金时的府邸中借着没有散尽的夜色出逃,忘川一部分负责盯住刘金时的人跟了上去,他们本以为逃走的是刘金时,结果没想到是刘金时的妻儿和管家。”

淳穹道:

“他们人呢?”

吾邪回道:

“已经被处理干净了,此事事关重大,三人的尸体就在陆川的手中,陆川邀请大人明日去鸳鸯楼一聚,似乎有些话想单独和大人说。”

淳穹在房间里踱步,脚踩着自己的影子,烛火随之摇晃不已,似乎映照着他的内心。

“剩下的人呢?”

“忘川盯着刘金时的那些眼线受过专业训练,总不至于全部都追着那一辆马车去了,如果他们蠢成这样,我觉得可以直接修书一封,去大人那里参他们一笔,此后出了麻烦,我便沾不上太多因果。”

忘川在江湖中成名,是纵横四国的杀手组织,百余年来愈发壮大,莫说是市井江湖,便是朝堂上的人,只要给钱,他们也敢杀!

坊间还有传言,忘川的核心人物与四国的王室贵族皆有勾连,他们手下的冤魂人命背后,是数不清的金银珠宝,璀璨芳华。

这一群人的专业性毋庸置疑。

吾邪解释道:

“本来是有一群人应该在那里盯着的。”

“忘川的人做事一向比较缜密,但那晚后来发生了意外……”

淳穹目光如星:

“什么意外?”

《捡到神秘女人后,我被拉入惊天大案闻潮生阿水》精彩片段


饭饱之后,吕知命放下碗筷,对着闻潮生道:

“待会儿你休息得差不多了,便去柴房劈柴,我只有一个要求,每日你将柴房的大柴全都劈成与那边儿堆砌的小柴一番模样。”

他抬手一指,闻潮生便看见了一大堆整齐地堆砌在檐下的小柴。

“我会每日付给你五十文钱,若你攒的住,一年后便可以在苦海县买到属于自己的宅地,虽然不大,一个人也够住了。”

闻潮生听完后不解道:

“有了齐国人的身份,县令难道不会直接划分一块宅地与我么?”

吕知命耐心地跟他解释:

“齐国有这条明律,不过从来没有很好的落实过,你要想住处,得自己花钱去跟县令买。”

闻潮生沉默了半晌,缓缓从身后拿出了那柄柴刀,刚出门没几步,他突然顿住,转头对着吕知命问道:

“吕先生,院子中央为何会有一株枇杷树?”

吕知命闻言,脸色浮现出了一抹讶异,接着他尤为认真地打量了闻潮生一眼,在他的身后,正在房间里收拾碗筷的白发女子动作也僵硬了一下,目光朝着外头扫过。

“院中有一棵树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宅院这么大,不种一棵树,会显得很空旷。”

闻潮生问道:

“那为何不多种几棵?”

吕知命感兴趣道:

“你为何会忽然问起一棵树的事?”

“它就长在那儿,也没有挡着你的路。”

闻潮生犹豫了片刻,眸子里有些茫然: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它很特殊。”

吕知命:

“有多特殊?”

闻潮生仔细捉摸着那种感觉:

“刚进入这间宅院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这棵树,也说不出来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但总觉得,它不该是树,而该是其他的什么……”

说着,他自己似乎也觉得老谈论一棵树没什么意思,便提着柴刀去往了柴房,很快里面传来了闻潮生劈柴的声音。

白发女人又开始收拾起碗筷了,走过吕知命身边的时候,她语气竟然带着一抹隐晦的骄傲:

“这回,是不是捡到宝贝了?”

吕知命盯着院中的那棵枇杷树,嘴里道:

“这枝枇杷自极北而来,燕人虽生于北地,可见惯枇杷,便只见枇杷。”

“不曾想在这极南之地,能有真人真眼,窥见枝中真意,叶间玲珑……如此,也是造化弄人。”

白发女人问道:

“你要教他么?”

吕知命摇头。

“这世间无人可教我,我亦教不了任何人。”

“不过,这棵枇杷树一直都在这里,他天天来,便天天见,能在那树上见着多少,皆是他的造化。”



县令府邸。

时候快至傍晚,好不容易停了一段时间的飞雪这时又飘了起来。

吾邪带着佩刀站在门口,三叩门之后,房间被开了一条缝,门内的衙役见着门外的人后,表情一变,立刻让出了一条道。

吾邪匆匆来到了刘金时的验尸房间,淳穹依然站在房间内,许多火烛散发的微光将房间照亮,也将淳穹眼中的凝重放大。

“怎么过去这么久?”

淳穹问道。

吾邪用低沉的声音回答道:

“忘川的人昨夜被引开了,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刘金时在做什么,大概就是他自杀的前一个时辰。”

淳穹眉头一皱:

“忘川的人被引开了,被谁引开了?”

吾邪:

“有些人被刘金时放出的家属引开了,今日快要天明时,一辆马车从刘金时的府邸中借着没有散尽的夜色出逃,忘川一部分负责盯住刘金时的人跟了上去,他们本以为逃走的是刘金时,结果没想到是刘金时的妻儿和管家。”

淳穹道:

“他们人呢?”

吾邪回道:

“已经被处理干净了,此事事关重大,三人的尸体就在陆川的手中,陆川邀请大人明日去鸳鸯楼一聚,似乎有些话想单独和大人说。”

淳穹在房间里踱步,脚踩着自己的影子,烛火随之摇晃不已,似乎映照着他的内心。

“剩下的人呢?”

“忘川盯着刘金时的那些眼线受过专业训练,总不至于全部都追着那一辆马车去了,如果他们蠢成这样,我觉得可以直接修书一封,去大人那里参他们一笔,此后出了麻烦,我便沾不上太多因果。”

忘川在江湖中成名,是纵横四国的杀手组织,百余年来愈发壮大,莫说是市井江湖,便是朝堂上的人,只要给钱,他们也敢杀!

坊间还有传言,忘川的核心人物与四国的王室贵族皆有勾连,他们手下的冤魂人命背后,是数不清的金银珠宝,璀璨芳华。

这一群人的专业性毋庸置疑。

吾邪解释道:

“本来是有一群人应该在那里盯着的。”

“忘川的人做事一向比较缜密,但那晚后来发生了意外……”

淳穹目光如星:

“什么意外?”

闻潮生拿着阿水摸来的一片瓦,上面还能见到雪水洗过的痕迹,他往瓦片里倒了些酒,一口饮下,冰冷的胸腹像是被烈刀剖开,他低沉呼出一口气,对着阿水责备道:

“你说你,武功那么厉害,能搞来两坛酒,就不能再搞两只碗?”

阿水身子前倾,手指轻轻在面前画个圈,神神秘秘道:

“晓得这酒是谁的吗?”

闻潮生摇头。

“晓不得。”

三年来,他进入县城的次数屈指可数,唯一稍微了解的就是县令刘金时的县衙。

阿水端着瓦片,仰头饮一口酒,啧嘴道:

“这酒是七爷的。”

闻潮生为她斟酒,问道:

“七爷又是谁?”

阿水:

“县城西的地头蛇,山羊胡,鹰钩鼻,手下有几个修行过的武者,练得不赖。”

“这些家伙平日里没少欺负百姓,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混江湖的,却各个都抠搜的不行,我问他们讨点酒喝,一个不肯。”

“气人!”

“于是我就砸了他的堂口,折了他的兵器,扯了他的山羊胡!”

她唇间喷吐出淡淡的酒气,言谈举止间有些寻常女子没有的狂放。

“痛快!”

闻潮生赞道。

阿水又灌了口酒,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后来我揪住他脖领,问他要命要酒,他说他要命。”

“这老家伙怕吃我一拳受不住,又送了我一匹马,一辆车,我装着酒便回来了。”

闻潮生闻言,端酒的手一顿。

“你刚才说,他送了你一辆马车?”

阿水点头:

“对。”

闻潮生讶异道:

“我来时,没见着马车啊!”

阿水揭开了一旁破锅上的木盖子,肉香随着沸腾的滚水溢出,夹杂着一股子马肉独有的腥臊味。

“先煮一只腿,其他的,埋在庙后雪里,随吃随取。”

闻潮生盯着锅里的马肉,嘴角一抽。

在苦海县,马可不算便宜,一般调教好点的货马,得二两银子起步。

可以说,马的可食用价值要远远小于本身的价值。

阿水这女人……居然说宰就宰了。

“那,马车呢?”

他又问道。

阿水随手指了指庙旁的那些新添的柴薪。

“拆了。”

“马车煮马肉,原汁原味。”

闻潮生:“……”

阿水用两根枯枝作筷,捞起了一片马肉,吹了两下便放入嘴里,慢慢咀嚼。

“那些酒碗被堂口的人喝过,我嫌脏,就没拿。”

“要我说……这么冷的天,有酒喝,有肉吃就不错了,别那么贪。”

她说着,盯着眼神怪异的闻潮生,又道:

“嘿,你这眼神,莫不是觉得那马能卖出去换银子吧?”

闻潮生被她一点,好像懂了点,但又没有完全懂。

阿水举酒到他面前:

“喝。”

闻潮生跟她碰杯,又闷了一大口,呛得猛烈咳嗽起来,胸腹处暖和了一大片,额头竟也冒出些细密的汗珠。

“好酒。”

他沙哑着声音说道。

阿水放下盛酒的瓦片,自顾自地捞肉吃。

“你不懂这些地头蛇的规矩,马是七爷的马,上头被烙了痕,别人不能乱碰,碰了马,就是碰了七爷兜里的财。”

“我转手卖给其他马贩子,前腿走,后腿七爷就能带人把马抢回来。”

“卖马,就是害人。”

闻潮生有些不理解:

“县城里还有土匪?”

阿水纠正他道:

“不是土匪,是官匪。”

“刘金时穿着官服,不敢明着违背齐国王法,但总有些脏活,需要人来做。”

闻潮生听完,若有所思,抬头看着她:

“你不是苦海县的人,怎么会对这些知晓得这么清楚?”

阿水嘲笑一声,一口吞下了马肉。

“江湖,到哪儿都一个鸟样。”

闻潮生盯着阿水,目光明澈如水。

“不,不对。”

“阿水,你见过刘金时了,对吧?”

阿水吃肉的动作短暂停顿了一下,便是这霎那间的停顿,侧面印证了闻潮生的话。

她抬眸,用一种犀利的眼神打量闻潮生,嘴里啧啧道:

“闻潮生……”

“我以前不信命的,见到你后,我开始有点信了。”

闻潮生不明白:

“什么意思?”

阿水竟给他的酒碗里夹了一片马肉,道:

“你这么聪明的人,若非命运作弄,绝对不会混成现在这副模样。”

闻潮生连续干了几口烈的,眼前出现了重影,他似乎对于自己悲惨的现状没什么怨言,而是对着阿水问道:

“还是昨天那个问题,你找到你的父母了么?”

阿水抿了一下嘴,桂花酒的香挂在唇瓣,酒气却变成了瘆人的杀气:

“死了。”

“五年前,苦海县发了一场洪水,他们被洪水冲走,至今没找着尸体。”

闻潮生感受到了阿水眸子里的杀气,问道:

“怎么,有隐情?”

“难道不是天灾,是人祸?”

阿水张了张嘴,双唇颤抖了一下,却没能说出话来,最后她闷了口酒,说道:

“天灾亦或是人祸,已经无法再追究了。”

“我想知道的,是明明我的父母已经死在了五年前,可为什么这五年来我一直收到了他们的来信,还一直说……他们一切安好。”

最后那四个字,几乎是从她的牙缝中生生挤出来的。

闻潮生盯着她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给她的瓦片上倒了酒。

阿水喝完又道:

“刘金时说给他点时间,他会给我一个交代……这月初三,我随你一同去见他。”

闻潮生犹豫了一下,说道:

“不怕他骗你?”

阿水视线微移,落在了闻潮生的身上,一字一顿道:

“他不敢。”

吕夫人顿住脚步,却不愿回头。

“你在忘川做事这么多年,就没有一个信得过的人?”

马桓佝偻着脊背,面容上的白须任风吹得乱动,他反问道:

“可悲吗?”

“忘川就是这样,大家的手上都有着数不清的人命,为财而死,为名而亡,何谈信任?”

“我为你保守了三十年的秘密,让你过了三十年正常人的生活,可我呢?”

“我只要十年,看着我的孙女长大,这就够了。”

“你帮了我,无非就是换个地方隐居,如今忘川有了新的大货,不会有太多注意力在你身上的。”

吕夫人沉默许久,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径直离开了,马桓远远望着吕夫人消失在河岸远处的背影,许久后低头拿出了那拨浪鼓,轻轻转动着,淡淡的声音缭绕在他的耳畔,让他漠然的眸子出现了几许慈祥。

哒哒——

哒哒——



傍晚。

闻潮生拖动着一堆柴,回了破庙,天上洒下飞雪片片,他来到破庙之后,将柴卸下,对着靠坐在石像底座旁的阿水道:

“你不是去找淳穹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阿水没有搭理闻潮生,他拿着一些已经冷掉的包子来到了阿水旁,目光却是微微一滞。

他看见,阿水的胸口染着大片的血渍,她垂着头,长发遮掩,似是昏厥了过去。

PS:还有一更在凌晨过后,大约一点过,各位先睡吧。

见到阿水这般,闻潮生着实愣住了,甚至在他第一眼见到阿水胸前的鲜血时,以为这血该是别人的,但即便他不懂修行,也能通过阿水的呼吸与其他细节判断出,这个修为深不见底的女人是真的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犹豫了片刻,闻潮生还是凑上前,缓缓朝着阿水的胸口伸手,想要掀开衣物看看伤口。

这个动作对于闻潮生而言固然是香艳且危险的,但他还是这么做了,不过就在他的手即将伸到阿水饱满的胸口处时,另一只冰凉的手在同一瞬间抓住了闻潮生的手腕,紧接着,闻潮生便看见了一双无比冰冷的眸子。

在这双眸子的凝视下,无论是破庙里燃烧的焰火,还是透过墙缝吹来的寒风,都隐隐染上了一层血红。

这种眼神,闻潮生并不陌生。

因为早在几日之前,他第一次来破庙里查看阿水的生死时,她就流露出过这种眼神。

二人对视着,短暂的沉默之后,阿水眸子里的杀气渐渐褪去,她用沙哑的声音对闻潮生问道:

“能看吗?”

闻潮生当然晓得阿水在说什么,回答道:

“能活吗?”

“能活的话就不用看。”

阿水松开手,咳嗽了两声。

“能活,死不了。”

闻潮生闻言将手抽回,把已经冷却的包子放在了她的身边,去拿锅给她烧了一些雪水,随着锅里的水沸腾起来,闻潮生盛了一碗,放在外面的风雪中,直到水凉到能喝的程度时,他才将热水端给了阿水。

“喝热水。”

阿水接过了闻潮生递来的水,仰头一口气全部喝光。

热水当然治不了伤口,但确实喝下去让她觉得舒服了些。

“谢了。”

阿水将碗还给闻潮生,后者又打了一碗给自己,放在旁边。

他盘腿坐在了火堆旁,一边朝着火堆中添柴,一边问道:

“遇到高手了?”

阿水靠着石像底座,眼睛半睁半眯,道:

“算不上高手。”

闻潮生看着阿水这副虚弱的模样,微微摇头:

深夜,苦海县中一条无人街道中,堆积的雪未被扫尽,一大一小两条脚印延申向远方,清冷的月辉在飞雪暂停后,终于又一次洒在这人间角落,在路的尽头处,一个小女孩正搀扶着一个老头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女孩儿约莫七岁,扎着双马尾,手上还拿着一个红色的拨浪鼓,小脸白净得像个瓷娃娃。

老头背脊宽厚,须发皆白,面容恬静,一脸慈祥。

他左手牵着小女孩,右手却是空荡荡的,那里的衣袖随着老人的走动而前后晃动。

是的,老人少了一条手臂。

他拉着小女孩,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后来小女孩儿累了,他便带着小女孩坐在了不知是谁家的门口阶梯上,从身上摸出了一块早已经干硬的馍馍,让小女孩慢慢啃着。

洁白的牙与馍馍每一次磨合,就会在这条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小女孩很有耐心,细细地将馍馍全都吃完,才偏头对着老头道:

“马爷爷,我们到底在找谁啊?”

老头溺爱地看了她一眼,抚摸着她的头发,轻声道:

“傻孩子,我们谁也没找。”

小女孩眸子里浮现出了迷茫,她抬头看着星星,嘟囔道:

“可是,昨天那个叔叔不是说,要让我们去找一个姐姐么……”

老人低声道:

“我们不能去找她,而要躲着她。”

小女孩不解,眨巴眨巴有些困倦的眼睛:

“为什么?”

老人望着巷弄的远方,那头像有刀山火海。

“因为她是个妖怪。”

小女孩闻言‘咦’了一声,顿时来了兴趣,黑黑的眼睛咕噜咕噜转着。

“马爷爷,这个世上真的有妖怪吗?”

老头儿非常笃定:

“当然。”

“火烧她她不死,刀劈她她不亡,不是妖怪是什么?”

“爷爷这条手臂,就是那时候没的。”

小女孩儿明白了,眼睛一亮:

“我懂了,马爷爷,我们是在假装找她!”

老头儿笑眯眯地说道:

“真聪明!”

他收回了目光,忽然抬头看了看,手掌轻轻拍拍小女孩儿的后背。

“小羊,你先回去,爷爷趁着今夜雪没下,再逛会儿,晚些就回家。”

小女孩听话地点点头。

“好!”

她慢慢起身,小手拍了拍身上的雪,一晃一晃地朝着街道尽头走去,待到她小小的身影彻底隐匿于黑暗中后,老人头顶的檐上竟不知何时出现了十几道黑影。

这些黑影来的无声无息,好似一直跟着老人,又好似是凭空出现的。

一名年轻且冷漠的女声在檐上响起:

“马老,黑蝉失联了。”

老人背着头,站起身来,叹了口气:

“急功近利,好话不听。”

“忘川年年不乏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年轻人。”

顿了顿,他的眉毛往中间拧了一下:

“真是可惜了,他虽扬名心切,在武学上的确是个好苗子,听说是淮北某族出身,年纪轻轻,破了龙吟境这道坎,在江湖上也算高手,奈何……”

另一名檐上腰间挂钩的中年男人用低沉的声音问道:

“马老,从风城逃出来的那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老人一步步走下阶梯,走到了街道中央,循着小女孩留下的脚印而去。

他走,檐上的黑影们也跟着走。

“别问那么多,我就一句忠告——这活儿,碰不得。”

“我们来了,是因为无法拒绝。”

“这道通缉从王城来,挥手便洒下十万两黄金的存在,都是云霄中的人物,钱财不过是表象,权力才是内核,无论通缉的谁,面子上要做足。”

“但这个人我们处理不了,见着她,离远些,别白白折了性命。”

老人的话让那些黑影们有些不悦。

先前的那名冷漠女人再一次开口,声音中杀机无限:

“入了忘川的人,只要有人出钱,谁不敢杀?”

“她再厉害,也不是天人,有什么不能动的?”

“忘川这一次来苦海县至少上百人,放在四国江湖中,都算是一流的势力,马老这话,莫不是太长他人威风了?”

“当初那把火没烧死她,算她命大,这一次……可没这么好运了。”

马老背对众人挥了挥手:

“好话已尽,你们若是想立功晋升阶位,便去试试吧。”

“苦海县不大,地头蛇也多,真要找个人,简单。”

“这事成了,诸般事宜皆与老朽无关,老朽年事已高,没心气了,不会与各位争抢功劳。”

檐上众人目送他远去,不再跟着。

月下,冷风呼啸,将他们腰间的青带吹得飞浮飘动,把那份杀气带去了不可知的远方……



正月初三。

大清早,闻潮生便从树屋中爬了起来,简单用雪洗了洗脸,便一路赶往了破庙。

其实他昨夜一宿没怎么睡着。

今天这个日子对于闻潮生而言是一个极为特殊的日子,看似与往常没有差别的一天,他却足足等待了三年。

原本今日他是准备拿着柴刀去和苦海县县令刘金时搏命的,对方倘若不遵守诺言,他就要让刘金时付出血的代价。

可现在,因为阿水的插手,他觉得刘金时大概率会同意。

成为了齐国人,他的脑海中有很多模拟了无数次的方案,可以让他在五年之内发家致富,待到未来有了钱,他能做的事就更多了。

因为昨夜没有飘雪,路面上的痕迹仍存,闻潮生路过时,目光注意到了一条长长的拖拽长痕。

他眉头微微一皱,心里隐约掠过了一缕不祥的预感,于是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来到破庙,闻潮生一眼便看见了在破庙里休息的阿水,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但很快,他又见到了破庙角落里的一堆铁器。

那是兵器。

“昨夜来人了?”

他直截了当地询问阿水,后者煮了些雪水,眸子还没完全睁开,好似没有睡醒。

“来人?”

“来什么人?”

闻潮生指着破庙角落的刀兵,其间似乎还有一条长钩。

“没来人,这些东西是哪儿来的?”

阿水懒散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随口道:

“捡的。”

闻潮生见她那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还是坐到了火堆旁,一边温暖着自己的手臂,一边说道:

“昨夜没有下雪,人在晚上做的事,会留下痕迹。”

“你至少应该清理一下痕迹吧?”

“那么长一条拖拽尸体的雪痕,我一个外行人都能看出问题,更何况是……”

见他这么严肃地一条条讲出这些,阿水叹了口气,先揉了揉眉心,后用手撑着半张脸,盯着他道:

“婆婆妈妈的。”

“闻潮生,你真以为苦海县这么块儿破地藏得住人啊?”

闻潮生怔住。

阿水指着破庙里先前被砸碎还没有完全清理的酒坛,说道:

“我去找苦海县的地头蛇讨酒喝,没杀他们灭口,早就漏了痕迹,有心人若想找我,这场冬雪肯定藏不住。”

“之所以一直没人来,是因为那些人都在等。”

闻潮生不解:

“等什么?”

阿水盯着他,面容浮现一抹瘆人的冷笑:

“他们在等着看,当初那个大火没能烧死的人,如今是不是真的不行了。”

“那些人放些蠢货来试探我,那我便杀给他们看看,看我行是不行。”

闻潮生看着阿水,半晌后眉毛一扬,飞舞道:

“真他妈的帅。”

阿水不以为然,嗤笑道:

“帅?”

“未来若是你入了江湖,或许便不会这么想了。”

闻潮生:

“这我懂,一入江湖,身不由己。”

后八个字,让阿水看向闻潮生的眼神发生了些许变化。

“……一入江湖,身不由己。”

她重复着,又自言自语喃喃道:

“好一个身不由己。”

“闻潮生,我问你,未来你成了齐国人,想做什么?”

闻潮生:

“赚钱,修行。”

阿水:

“就这些?”

闻潮生思索了一下,回道:

“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二人对视着,不知为何,阿水觉得闻潮生那双眸子投射出来的光很利,又亮又利,她沉默着喝了一碗热水,不再提及这个话题,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走吧,去找刘金时。”

闻潮生点点头,与阿水一同前往了县城,可当他们来到了县城外时,闻潮生发现今日县城外的门口居然没有带刀衙役值守,他眉头微微一皱,心里掠过了不好的预感。

刘金时在苦海县任职的这些年虽然没有为百姓做什么事,但唯独治安这一块表面工程他是做足了,哪怕是大雪飘摇的天气,这些吃着官家饭的衙役也别想偷懒,必须得在那儿守着班。

可现在年已过完,大白天的,守班的衙役竟一个不在,这实在奇怪。

进了县城,在南门街道上,空无一人。

阿水犀利的眼神扫了周围一眼,眸中掠过一道疑惑,二人快步去往了县衙,却在那条街上远远看见了乌泱泱的一大片人。

二人对视了一下,立刻朝着人群中央挤去,闻潮生艰难地挤到了县衙门口,看向了门口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呆住,惊得说不出话。

身旁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挤他,他却浑然不觉,宛如木头一样呆傻着站在原地。

在县衙门口,他见到了一月未见的刘金时,只是对方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刘金时死了。

吊死的。

尸体挂在了县衙门口,面朝街道,脸色青紫,风一吹,身体晃晃悠悠,格外骇人。

闻潮生怔然凝视着刘金时的尸体,不知过了多久,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跌坐在了地面上,神经质般地笑了起来。

周围的人见状,或是畏惧他有什么疯病,或是担心他碰瓷,纷纷远离了他些,一些住在附近的人知道些关于闻潮生的事,此刻便向周围不知情的人散播着或真或假的故事。

一时间,不少人都朝着闻潮生投去了怜悯的目光。

又过了一会儿,远处出现了一声大喝:

“官家办案,闲杂人等,统统闪开!”

如果他表现出了明显的不正常,保不齐那些随行而来的白龙卫会不会注意到他。

淳穹并非忌惮白龙卫。

他此次前来苦海县,一方面是为了寻找一场机缘来帮助他完成阑干阁今年的应试考验,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帮一位云端上的大人物处理一些小麻烦。

只要他需要,陆川那边儿随时都会伸出援手,发动所有他能发动的力量来帮助他。

真正让淳穹感到忌惮的,还是白龙卫背后的力量,以及泄露蛛丝马迹之后,将不该有的祸端带到云端上那位大人物那里。

这件事若是做不好,倒霉的可不仅仅是他,甚至会牵连整个家族。

齐国虽是数百年来尊儒重道,但能上云端的人,绝不是靠着几句之乎者也来捍卫自己的地位与权力的,这一点,淳穹自认为比任何人都要了解的深刻,七十六年前,齐国王室政变,出现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动乱,当时朝纲不稳,他的爷爷就是因为太过偏信儒道浩然,坚持不站队,不结党,不营私,最终被各方排挤,没了性命,丢了官位,家道中落,沦落到如今境地。

“大人想知道的话,不妨就配合陆川查查?”

吾邪其实也不理解,刘金时这种边陲的小县令,不可能认识那么厉害的江湖人士。

对方今日来查看刘金时尸体的行为动机太怪。

淳穹双手背负于身后,指尖轻轻搓动,似乎在纠结,良久,他长长呼出口气:

“今日,我本来没同意陆川的提议,他侍奉的那位大人实在是太危险了,我得罪不起,任何可能节外生枝的事儿我都不想做。”

“真要是跟他凭空惹了祸端,牵连的可不只是我个人。”

“但现在看来,我好像没得选择了。”

“吾邪,明日我修书一封,你帮我送去吧。”



闻潮生坐在枇杷园中,跟吕知命在棋盘上进行了第二轮角逐。

这一次,他变得跟吕知命一样,下棋时心神不定,注意力不集中,棋过七十子后,吕知命忽然开口问道:

“潮生,你今天怎么也变成我这样了。”

闻潮生回神,叹了口气,苦笑道:

“是啊,睡了一觉,有了烦心事。”

吕知命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你有什么烦心事?”

闻潮生喝了口茶,反问道:

“您不该知道吗?”

吕知命笑道: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不说,我能知道什么?”

闻潮生叹了口气,摇头道:

“吕先生,我没丹海啊。”

“不能修行,未来注定只能平凡一生。”

吕知命也浅浅地喝了口茶。

“谁说没丹海就不能修行?”

“我就没有丹海。”

吕知命随口的一句,让闻潮生已经黯淡一整夜的眼忽然又燃起了亮光,他盯着眼前这名看似朴素却又神秘的中年男人,不免想起了阿水口中的‘世外高人’,再加上先前吕知命随手便拿出一片金叶,让他愈发觉得吕知命身影神秘高大了起来。

“还请吕先生不吝赐教!”

闻潮生对着吕知命一拱手,言辞恳切。

吕知命也没有遮遮掩掩,微笑问道:

“你对修行了解多少?”

闻潮生想了想,把阿水讲给他的又复述了出来:

“人身七百二十窍,修行是人沟通天地大道,将力量凝练在丹海,再利用丹海之力激活穴窍,释放人体之中被雪藏的真正潜力,使之迸发出巨大的潜力……话说,吕先生,丹海究竟是什么?”

淳穹听着陆川那阴沉的讲述,忽然猛地抬头,震惊道:

“等等,你是说……那夜刘金时让他的妻儿趁着夜色出逃是……”

陆川冷冷道:

“你当刘金时真是傻子?”

“他会不知道忘川的人在盯着、守着他么?”

“不过是拿自己老婆孩子当诱饵罢了,要我说,虎毒还不食子,人能做到这种地步,当真够绝。”

“我其实留了个心眼,那夜早对忘川的人有过吩咐,让他们小心刘金时调虎离山,偷偷潜逃,结果没想到后面还是出现了意外……”

淳穹了解先前发生的事,晓得有个从县外来的高手,对着刘府附近的忘川刺客展开了一场屠杀。

“会不会是白龙卫的人?”

陆川摇头。

“白龙卫的人藏得很好,其实他们并没有暴露,我之所知道他们来了,是因为我有特殊的眼线。”

“那些家伙都在县外,没有进来,但凡我不透露消息,忘川的人也绝对不会发现他们。”

淳穹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忘川这一次来的刺客,多是隶属于林、火、山三字旗,能混入林字旗的人,武学修为绝不会低,他们在四国江湖中都有了各自响亮的名号,先前看守刘金时的那些刺客里,就有一名林字旗的人。

此人姓李名善,在林字旗排行四十七,入行七年,杀四百三十三人。

前夜,于刘金时府前出手,一招后被折断兵刃,断刃刺入喉中,立时暴毙。

淳穹对于忘川的了解不如陆川,但因为事先通过气,所以知道一些忘川的高手会来苦海县。

“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就算真的有高人,必然也是隐居客,跟忘川有私人恩怨的可能不大,更不可能大打出手。”

陆川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旋即话锋一转:

“不过,我听说忘川最近天字悬赏的榜单第一发生了变化,有人出十万两黄金要买一个人的命。”

“而那个人……恰好就在苦海县。”

淳穹拿起筷子,挑了一片翠绿的凤尾,缓缓塞进嘴里。

“十万黄金,买条命?”

陆川轻擦指节碧绿玉环,笑道:

“很难理解,对吧?”

“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位大人的手笔,我目前知道的,就是那人来到了苦海县内。”

“她身上有很多伤,高八尺,是个女人,其余的线索……我也不清楚,也不知道忘川的人是在刻意隐瞒,还是他们确实不知道。”

淳穹盯着陆川脸上笑容,眸光阴晴不定:

“你在怀疑,前夜杀入县城的那个人,就是忘川天字第一悬赏的人?”

陆川:

“正是。”

“我呢,对十万黄金没什么兴趣,但我这人好奇心重,这十万黄金背后的秘密,我实在是想知道得很。”

“怎么说,县太爷?”

“搭把手吧?”

PS:到家了,明天恢复正常更新。

苦海县北,沉沙河。

这条河是苦海县冬日里唯一一处不会结冰的河,哪怕是凛冬最严厉的时刻,昏黄的河水在与石头相撞时,仍旧可以溅起大片的水花。

穿着厚实的渔民带着自己谋生的工具三五成群,已经早早地划舟去了一些河水平缓的河口占据有利地形,开始了今日的忙碌。

而在河流西侧靠近密林的一处石台上,一名穿着褐色布衣的老者与一名白发女子面朝河水而立,老人脸上平静,唯有眸子里流淌着的河水,在述说着他过往历经的沧桑。

“你走后三十年,生死不知,忘川没了孟婆一职,十殿阎王便发了脾气,发动了江湖上许多势力寻你。”

“内部死了很多人。”

吕夫人声音淡淡,没有丝毫愧意:

“我们这些人,双手全都脏的要死。”

“忘川之中没有无辜,他们因我灭亡,算消了我年轻时犯下的业障。”

顿了顿,她对着老者问道:

“你呢?”

“此来找我,所为何事?”

老人呼出一口气:

“我冒着生命危险,帮你守了三十年的秘密,守了你三十年逍遥自在……如今,我也想从你这里抽走十年。”

吕夫人盯着奔流的河水,许久后说道:

“我退出江湖三十年,早握不得兵刃,杀不得人了。”

褐衣老者笑道:

“那我便没找错人。”

吕夫人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揣测着这个已经三十年不见的熟人,这个十七岁入行,迄今为止已杀了上千人的风字旗活阎王到底要做什么。

“你找我不为杀人,又为什么?”

褐衣老者从袖间缓缓摸出了一个陈旧的拨浪鼓,轻轻转了转,上面的小球击打在鼓面处,发出了闷闷的声响。

只是这声响在风中没传出多远就被河面上的浪声吞没。

“两年前,我在陈国捡到了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当时她昏迷在墙外草堆里,胸口扎着两只飞羽箭,前后贯穿,浑身是血。”

“我马桓杀了一辈子人,从没眨过眼,偏偏就在那时候动了恻隐之心。”

“后来,我拔了她身上的飞羽箭,用内力为她止血,用烈酒为她伤处祛邪,眼看着她快要好起来,却没想她又染上了一场恶瘟,高烧不退,我四处寻医无果,都已经为她备了棺材,结果最后她竟然自己熬了过来……”

“醒来后,她看着我喊了一声爷爷,从那时,我便将她当作了我的亲孙女。”

听完了这个没前没后的简短故事,吕夫人先前的冷漠竟弃去了一些,她偏头仔细打量了一遍老人,说道:

“人有了牵挂,杀气就会淡。”

“你也想退出忘川,不怕被发现吗?”

马桓叹了口气。

“忘川的水,鬼喝得,人喝不得。”

“入了忘川,哪里还有退出的可能?”

“老朽为忘川杀了一辈子的人,早就不人不鬼了,如今一身伤病,只想偷些岁月走,将小女抚养成人,看着她的未来有个着落,便心满意足了。”

吕夫人犹豫了片刻道:

“你要我如何帮你?”

马桓收起了手里的拨浪鼓,偏头对着她道:

“我要你以孟婆的身份重出江湖,假意杀了我……我年轻时因机缘巧合曾与北海道人修习过一门奇术,名为‘鲸潜’,这门奇术可以让我的躯体假死数日,但意识不散,你帮我脱身,此后,咱们三十年恩怨情谊皆一笔勾销,如何?”

吕夫人摇头。

“三十年前我曾向他许诺,不再沾染江湖恩怨之事。”

“马桓,你来晚了。”

马桓眉头微微一皱。

“那个少年?”

吕夫人一怔,熟美的面容上浮现出了与年纪不相仿的错愕,片刻之后,她忽然喃喃道:

“少年么……已经过去三十年了啊,时间好快。”

马桓盯着吕夫人,压抑了三十年的好奇此刻如同泉水涌出,他问道:

“我真的想知道,三十年前那少年到底说了什么,竟能让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孟婆放下屠刀,心甘情愿退出江湖?”

回忆起了当年的旧事,吕夫人的嘴角轻微上扬,浮现出了一抹春风般的笑容,但很快她便恢复如常,转身时一阵风过,人已在数米开外。

马桓对着她的背影道:

“苏亦仙,只有你能帮我了。”

“我用字跟你换。”

闻潮生眉毛微微扬了扬:

“字?”

“什么字?”

面前的瘦削男人答道:

“写的字。”

“要吗?”

闻潮生听到男人这话,一时间竟有些莞尔,但笑过后,他又同意了下来。

“成交。”

瘦削男人点点头,看了看周围,指着远处的县城南门,说道:

“今日我没带钱财,明天傍晚太阳落下之时,我带上钱和字,在那里等你,如何?”

闻潮生帮他搬柴。

“行。”

二人将闻潮生柴车上的柴搬去了三分之一到瘦削男人的柴车上,而后他抖了一下身上的雪,对着瘦削男人说道:

“就这些吧,看你力气也不大,多了你搬不走,一会儿冻死在街上,人命指不定还算我头上。”

瘦削男人埋着头,防止飞雪吹入他的眼,他用绳子固定了柴车上的木柴,说道:

“冻死了,算我自己倒霉。”

“我姓程,单名一个峰字,明天你一定要来,我会在门口一直等你。”

闻潮生说道:

“没问题,我叫闻潮生,明日傍晚县城门口碰面。”

二人错开,闻潮生去了县外,而程峰则艰难拖着沉重的柴车回了自己家。

到了破庙外,闻潮生一眼就看到了阿水被火光照耀后映在墙壁上的影子,他将柴车拖回了破庙,卸下柴堆,拿了些来火堆旁,看见阿水在煮马肉。

听到脚步声,阿水没抬头,用木棍搅动着锅中的马肉,嘴上道:

“不是让你不要回来吗?”

闻潮生坐到了火堆旁,将冻僵的手放在了旁边取暖,说道:

“如果我说,我担心你的安危,这才回来看看,你信吗?”

阿水嗤笑一声。

“真是有够烂俗的借口。”

她盛了碗并不好喝但足够暖和的马肉汤,递给闻潮生,后者隔着衣服将碗捧着,不断吹气,小口小口喝着。

汤有些腥骚,但闻潮生甚至饮下时还觉得享受。

“你这人,自尊心太重了,我要是你,肯定会赖在那贵人柴房里,说什么都不出来。”

“被人瞧不起,总比没了性命强。”

闻潮生眸子微抬,与阿水对视,还带着寒霜的眉毛往中间皱了皱。

“你简直像我肚子里的蛔虫。”

阿水道:

“吃饭呢,不要说这么恶心的话。”

闻潮生放下了手里的碗,对着阿水道:

“今天有人来找你吗?”

阿水摇头,她伸了个懒腰,声音挂着庸倦:

“今日无人打搅,我睡得很好。”

闻潮生想了想,继续说道:

“昨夜的事我琢磨了许久,先前不是我告诉过你,淳穹那些人可能受到了来自庙堂的施压吗?”

“你说……给他们施压的人会不会就是白龙卫?”

被闻潮生这么一提醒,阿水表情顿显微妙,白日里她一直忙着恢复伤势,的确没有想那么多。

闻潮生用手捻起了碗里被煮烂的马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苦海县距离王城实在太远了,宫中的势力按理说没那么迅速能够伸手到这个地方,所以哪怕遇见什么事,淳穹他们的操作空间也比较大,但如果是白龙卫的话……事情就不一样了。”

“他们虽然是为齐国的王室办事,但却是江湖势力,平日里四通八达,兴许很多地方都有他们的身影。”

“这种背后站着王族权力的强大江湖势力,在齐国的任何角落都可以酿成最直观的威胁。”

“目前我能想到的,唯一让淳穹他们犯蠢的可能,就是淳穹他们要做的事情不能让白龙卫知晓,甚至最好不要惊动白龙卫。”

显然,这些弩箭上面涂了剧毒!

雪地中埋伏的驽箭手见一击未中,便要瞄准阿水出第二箭,可他刚瞄准,便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这名弩箭手亦是警惕,转身便直接对着脚步声发出的方向来了一箭!

咻!

第一箭直接落空,他正要对着朝着一旁闪去的黑影补上第二箭,但对方似乎在这生死之间被激发了潜力,手中从未握过的长剑忽然笔直朝着他刺来,死亡的恐惧感包裹着这名驽箭手,他下意识偏头闪躲,可奈何身体大部分区域埋在雪中,没法做出大幅度的动作。

噗嗤!

这一剑来的比想象中更加干脆,纵然他没被埋在雪中,也无法躲开。

闻潮生握着剑,刺入了他的喉咙,喷涌的热血飞溅在周围,那一刻,他似乎又回到了那深海萍舟之上,周围是汹涌澎湃的海浪,而脚下原本站立的萍舟,却变成了一柄长剑。

闻潮生果然没有站稳。

他再一次坠入了深海,再一次看见了焰火,再一次被那柄无比锋利,无比纯粹的飞剑洞穿!

胸膛的冰冷让闻潮生浑身发麻,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被激发到了极致,他自己甚至还没有注意到,握着长剑的手便已出剑。

一式他从未练习,甚至没有学习过的刺剑在冥冥中以一种千锤百炼的完美方式刺出,与袭杀至面前的弩箭箭锋相击!

下一刻,弩箭的箭身发出悲鸣,段段碎裂。

对方似乎也没有想到闻潮生这个看上去完全没有修为的人,竟然能在这么近的距离接下这一箭,以为闻潮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主,愣在原地半天。

最后,还是闻潮生率先反应了过来,几步上前,手中长剑宛如劈柴一般落下!

扑哧!

PS:没有PS,晚安,圣诞节快乐!

一颗头颅滚落,在雪地里转了几圈,新鲜的热血便就此冷却。

闻潮生心脏疯狂地跳动,感受着握在手中的长剑,一时间竟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方才那一下,他是在杀人,还是在劈柴?

他自己也不清楚。

恍惚之间,耳畔响起了自己的声音:



“我要怎么做,吕先生?”



“劈柴……劈柴……”

闻潮生轻声喃喃,思绪飘飞到了吕知命家中的柴房里,他几日不断抬刀,落刀,劈至胳膊发酸,虎口震痛,就是为了寻找先前第一刀那冥冥中绝妙的感觉。

虽然后来也有过临近第一刀的奥妙,可终归存在差距。

唯有方才那刺破劲弩的一剑,让他再度找到了复刻第一刀的感觉。

无心无意,浑然天成。

那并非是属于他自己的剑术,更像是天地间原本存在的道蕴,被他偶然捕捉,而后融于剑法之中,施展出来。

这一剑过后,闻潮生立于雪中未动,似有体悟。

远方第二道弩箭乘风而来,闻潮生听到了风声,毫不犹豫,掌中的长剑对着飞雪斩出。

这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他在吕知命的柴房中已演练了许多次。

不过就是劈柴。

生涩的动作突然熟络,面对尖锐劲矢的那一刻,闻潮生不确定自己这一剑能真的在被射中前将其劈断,更不确定自己是否对于声音的判断足够准确,杂念被抛去,他只当这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劈柴。

挥剑的霎那,生死间的巨大压力烟消云散。

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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