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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氏,抬起头来,这一年你可怨恨本宫吗?”
女人幽幽地声音响起,充满了威严。
她正是这闵朝最尊贵的女人,董皇后。
董皇后自从太子暴毙后,为人处事颇为苛责。
杜明月佝偻着背,里衫还渗着血。
她恭恭敬敬跪在汉白玉地砖上,听着皇后的训诫。
她本是如今炙手可热的镇南侯,段骆岐的正室。
一年前,段骆岐的妹妹因冲撞了有孕的宫妃,被罚在东宫受训。
段家上下无不心疼小姑子,推举着杜明月出来顶罪受罚。杜明月也疼爱小姑子,自愿入宫,为期一年,期间受尽的各种酷刑,不足以为外人道。
昨日她又被寻了个清洗凤袍不用心被打了三十大板,今日又被两个身材粗壮的嬷嬷架着过来听皇后训诫。
杜明月闻言赶紧仰起脸,原本如银盘一般的脸颊如今只有巴掌大,面白如纸,而且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身体已经抖若糠筛。
偏偏那一双秋水剪瞳却与她这个模样格格不入,双瞳熠熠生辉,像是烛火的光一般,如何的都摁不灭。
再过三日,一年之期就满了,相公一定会来接她回家的。
杜明月的眼眸又亮了几分。
“不怨娘娘,是臣妇犯错理应受罚。”她温驯地回话。
原来太子尚在时,她的夫君段骆岐正是太子的左膀右臂。
但太子死后,夫君带着太子苦心经营多年的人脉投诚三皇子,仕途扶摇直上,从镇南侯世子一路封侯拜相。
三皇子的母妃夕贵妃与皇后分庭抗礼多年,一朝得志,自然是万般奚落,皇后要出气也是正常,好歹一年都熬过来了,还有什么受不住的。
董皇后摁了摁眉心,真是令人厌烦的一双眼眸。
她忽的升起一股恶趣味,想要把那双眼里光给摁灭。
董皇后染着大红唇脂的嘴角勾了勾,“那你回家可要好好的相夫教子,你还不知道镇南侯在岭南金屋藏娇,还得了一双玉雪可爱的儿女,今年都六七岁了吧。”
“你胡说......娘娘不必激怒臣妇,臣妇相信夫君不是那种人。”杜明月美眸怒睁,都临了出宫了,皇后娘娘还用尽小人行径。
不过稍稍愤怒,杜明月就冷静了下来。
在这东宫里千般委屈,万般怨恨都得忍下,区区几句挑拨她自然是不在意的。
谁知,董皇后却淡然的很,她双手微拍,当即一个嬷嬷就将一封家书甩在来杜明月的脸上,还啐了一口:
“我们皇后娘娘一片仁心,不愿意你做那被蒙骗的可怜妇人,才告诉你真相。殊不知你的枕边人才是豺狼,拿着你的钱,养着外头的奸生子!”
杜明月伸手一抓。
一张上好的徽州青纸就被抓在她手上,一目三行的匆匆扫过。
“吾妻楹莹,家中一切尚好,杜氏囚于东宫家中倒也清净,免于婆媳相争,吾每每头疼。三月川儿七岁生辰,吾必归。思汝,思川儿,思甜儿,恨不能插翅而来。”
这纸是段骆岐常用的,字迹正是段骆岐的,还有这墨正是她为段骆岐重金寻来的燕山墨,因带着一股异香,市面难寻。
而字里行间行文习惯也是段骆岐的,字迹能仿,行文却不能仿。
皇后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吾妻楹莹......那我又算什么???
杜明月拿着信纸的手无力地垂落,耷拉的眼皮让眼神里的光彩不在,整个人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
董皇后高兴了,一边用象牙叉子插着桃粒,一边道,“听说你还曾经落过两胎,你看你不能生,外头有的是人给他生,这为人妻室的,就是苦啊。”
杀人诛心不外乎如此!
杜明月的手抚上小腹,这里曾经住过两个孩子,但是都被他们的父亲亲手送走,他说大局未定生不得。
凭什么那外室生得?
她是段骆岐八抬大轿娶回来的夫人却生不得!!!
吾妻楹莹???
那我又算什么,杜明月眼里落下两行绝望的泪水。
“听说那孩子镇南侯府上下所有人都去给他过生辰了,说是那孩子长得和镇南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呢。”董皇后心情颇好的连吃了好几块桃粒。
“噗——”杜明月吐出一口血,面色灰败,一头栽在了大殿上。
董皇后看着眼前的人生死不知,眯了眯危险的眸子。
“必须将她救回来!”
太医院的太医来了一拨又一拨。
最后还是皇后勒令嬷嬷撬开她的嘴灌了整根千年人参熬的汤下去,将她一通怒骂,杜明月才活了过来,认清现实的活了过来。
只是那眼里的光彩宛如灯灭,只有认清真相后蚀骨钻心的痛。
董皇后满意了,最后三日倒未再召见过她。
东宫门大开,捡回一条命的杜明月宛如木偶一般朝着镇南侯府回去。
“大嫂,我们来接你了——”
只见高头大马上,一弱冠男子纵着缰绳飞奔而来,额上甚至出了细密汗珠,一副面孔却是恣意张扬。
而身后跟了一辆朱红色的马车,车内传来熟悉的声音,“霖儿你慢些,你大嫂又跑不了,你这皮猴子。”
这时,马车内又钻出一颗脑袋。
娇俏玲珑,正是段骆芙,她扬长了胳膊朝着杜明月挥舞,“大嫂,我也来了,大嫂我好想你啊!”
杜明月眼眶微红,若是三日前的自己必然被这幸福一幕感动的找不着东西南北。
虽然她出生商户,但自小是独女,母亲过世后父亲在她十二后才纳了姨娘生了一个弟弟,差了这么大,自然和寻常人家一块儿长大的兄弟姊妹不同。
她自小就羡慕兄弟姐妹多的人家,能感受手足之情。
但眼下一家人整整齐齐,独独缺了她的丈夫段骆岐。
“侯爷呢?”
杜明月看向正欲奔入她怀中的段骆芙,轻轻地伸手拦住,淡漠地问道。
这时,段骆霖也已经打马至杜明月跟前,他利落下马,一时间脸色也僵住了。
大哥......他......
还是段骆芙先醒神过来,“大哥被皇上差遣出去办事来,离京前特意再三叮嘱我们别误了接嫂子的时辰,他约莫晚上就能归家。嫂子肯定很想大哥了吧!”
段骆芙冲着杜明月挤了挤眼睛,一如一年前般亲昵地要抱着杜明月撒娇。
但她刚贴上杜明月的胳膊,就被杜明月应激的甩了出去,段骆芙跌倒在地,一双杏眸诧异地看着杜明月,有些惶恐地低唤,“大嫂......”
杜明月抿紧了唇角。
她从上到下的里衣内皆被缝了密密麻麻的细针,这是皇后为她特定的“囚服”只要动作幅度略微大些,细针就会扎入皮肉。
刚才她推开段骆芙着实是无心之举,但是看着小丫头可怜的模样,以及她为段骆岐遮掩的话语,杜明月微翘的睫毛低垂。
她终究不是自己的妹妹,只是他的妹妹。
即便自己替她在东宫吃了足足一年的苦,她甚至连段骆岐为何没来的真相都不愿意告诉。
段骆岐哪里是去办差了,他是赶去岭南为他那外室生的长子过生辰去了,自己这发妻一年未见又如何,左右是跑不了。
“大嫂,你入宫一年到时沾染了宫里人的趾高气昂的习气了,芙儿看到你想与你亲近你推她做什么?”段骆霖扶起妹妹,对杜明月呵斥道。
杜明月勾了勾唇角。
原来自己这番作为在他眼里是趾高气昂。
“大嫂一定不是故意的。”段骆芙顺着二哥的手起来,拍了拍沾了灰的膝盖。
“我就是故意的。”杜明月冷声道,斜着凤眸淡淡的瞥向二人。
《弃妇和离桃花开!清冷贵公子争相宠杜明月慕子叙》精彩片段
“杜氏,抬起头来,这一年你可怨恨本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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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是如今炙手可热的镇南侯,段骆岐的正室。
一年前,段骆岐的妹妹因冲撞了有孕的宫妃,被罚在东宫受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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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明月闻言赶紧仰起脸,原本如银盘一般的脸颊如今只有巴掌大,面白如纸,而且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身体已经抖若糠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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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三日,一年之期就满了,相公一定会来接她回家的。
杜明月的眼眸又亮了几分。
“不怨娘娘,是臣妇犯错理应受罚。”她温驯地回话。
原来太子尚在时,她的夫君段骆岐正是太子的左膀右臂。
但太子死后,夫君带着太子苦心经营多年的人脉投诚三皇子,仕途扶摇直上,从镇南侯世子一路封侯拜相。
三皇子的母妃夕贵妃与皇后分庭抗礼多年,一朝得志,自然是万般奚落,皇后要出气也是正常,好歹一年都熬过来了,还有什么受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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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皇后染着大红唇脂的嘴角勾了勾,“那你回家可要好好的相夫教子,你还不知道镇南侯在岭南金屋藏娇,还得了一双玉雪可爱的儿女,今年都六七岁了吧。”
“你胡说......娘娘不必激怒臣妇,臣妇相信夫君不是那种人。”杜明月美眸怒睁,都临了出宫了,皇后娘娘还用尽小人行径。
不过稍稍愤怒,杜明月就冷静了下来。
在这东宫里千般委屈,万般怨恨都得忍下,区区几句挑拨她自然是不在意的。
谁知,董皇后却淡然的很,她双手微拍,当即一个嬷嬷就将一封家书甩在来杜明月的脸上,还啐了一口:
“我们皇后娘娘一片仁心,不愿意你做那被蒙骗的可怜妇人,才告诉你真相。殊不知你的枕边人才是豺狼,拿着你的钱,养着外头的奸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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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纸是段骆岐常用的,字迹正是段骆岐的,还有这墨正是她为段骆岐重金寻来的燕山墨,因带着一股异香,市面难寻。
而字里行间行文习惯也是段骆岐的,字迹能仿,行文却不能仿。
皇后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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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那外室生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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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那孩子镇南侯府上下所有人都去给他过生辰了,说是那孩子长得和镇南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呢。”董皇后心情颇好的连吃了好几块桃粒。
“噗——”杜明月吐出一口血,面色灰败,一头栽在了大殿上。
董皇后看着眼前的人生死不知,眯了眯危险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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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眼里的光彩宛如灯灭,只有认清真相后蚀骨钻心的痛。
董皇后满意了,最后三日倒未再召见过她。
东宫门大开,捡回一条命的杜明月宛如木偶一般朝着镇南侯府回去。
“大嫂,我们来接你了——”
只见高头大马上,一弱冠男子纵着缰绳飞奔而来,额上甚至出了细密汗珠,一副面孔却是恣意张扬。
而身后跟了一辆朱红色的马车,车内传来熟悉的声音,“霖儿你慢些,你大嫂又跑不了,你这皮猴子。”
这时,马车内又钻出一颗脑袋。
娇俏玲珑,正是段骆芙,她扬长了胳膊朝着杜明月挥舞,“大嫂,我也来了,大嫂我好想你啊!”
杜明月眼眶微红,若是三日前的自己必然被这幸福一幕感动的找不着东西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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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小就羡慕兄弟姐妹多的人家,能感受手足之情。
但眼下一家人整整齐齐,独独缺了她的丈夫段骆岐。
“侯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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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段骆霖也已经打马至杜明月跟前,他利落下马,一时间脸色也僵住了。
大哥......他......
还是段骆芙先醒神过来,“大哥被皇上差遣出去办事来,离京前特意再三叮嘱我们别误了接嫂子的时辰,他约莫晚上就能归家。嫂子肯定很想大哥了吧!”
段骆芙冲着杜明月挤了挤眼睛,一如一年前般亲昵地要抱着杜明月撒娇。
但她刚贴上杜明月的胳膊,就被杜明月应激的甩了出去,段骆芙跌倒在地,一双杏眸诧异地看着杜明月,有些惶恐地低唤,“大嫂......”
杜明月抿紧了唇角。
她从上到下的里衣内皆被缝了密密麻麻的细针,这是皇后为她特定的“囚服”只要动作幅度略微大些,细针就会扎入皮肉。
刚才她推开段骆芙着实是无心之举,但是看着小丫头可怜的模样,以及她为段骆岐遮掩的话语,杜明月微翘的睫毛低垂。
她终究不是自己的妹妹,只是他的妹妹。
即便自己替她在东宫吃了足足一年的苦,她甚至连段骆岐为何没来的真相都不愿意告诉。
段骆岐哪里是去办差了,他是赶去岭南为他那外室生的长子过生辰去了,自己这发妻一年未见又如何,左右是跑不了。
“大嫂,你入宫一年到时沾染了宫里人的趾高气昂的习气了,芙儿看到你想与你亲近你推她做什么?”段骆霖扶起妹妹,对杜明月呵斥道。
杜明月勾了勾唇角。
原来自己这番作为在他眼里是趾高气昂。
“大嫂一定不是故意的。”段骆芙顺着二哥的手起来,拍了拍沾了灰的膝盖。
“我就是故意的。”杜明月冷声道,斜着凤眸淡淡的瞥向二人。
“侯爷回来了。”杜明月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若不是她脸上冰霜一片,段骆岐还以为她被皇后娘娘教的极好。
“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不骑马,不坐家中马车,还要打杀母亲的下人气晕母亲,最后还从男妓的马车上下来。”段骆岐一口气说了许多许多,满腔的怒火无从发泄。
“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就是瞧不上侯府的一切。”
待杜明月说出这话,周遭安静一片,下人们都恨不得得了仙人的隐匿身法才好。
段骆岐这才觉得大家说的都没错,杜明月替芙儿顶罪必然是心生了怨念,难怪段骆霖回来怒骂她是个不知好歹的商户女。
果然,果然!
“那你还回来干什么,有本事一辈子找皇后给你撑腰。”段骆岐看着杜明月眼里明晃晃的嫌弃,眉峰已经挑起。
杜明月怒极反笑。
他们都以为自己在皇后那里享福的不成?
她这身子也亏得慕子叙给的好药,要不然也撑不住和段骆岐说这许多,她也迫不及待的要去将身上的“囚衣”脱下。
再看自己恩爱了三年的夫君,竟然不知道他还有一处金屋藏娇,不过宫中那撕心裂肺的三日,她已经彻底想通了。
男人,名声她都可以不要。
此生为自己而活,她回江南去陪伴外祖母就是了。
她道:“回来是拿和离书的,还请侯爷准备一二,晚些我去取。”
“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段骆岐眸色深深,恨不得剖开杜明月的肚子看看,她还有没有良心。
她一个商户女,居然要跟自己和离?
这时,马车轱辘响起。
慕子叙的马车又折了回来。
只见车夫利落的下马,过来道:“镇南侯,我家主子说夫人似乎是身上有伤骑不得马,还有她对气味极为敏感,贵府的马车檀香极重。还有最后,请侯爷不要误了佳人。”
“滚,一个妓子也敢对侯府的事指手画脚。”段骆岐动怒道。
马车夫脸色讪讪离去,马车倒是飞快地走远了。
“这才多久的功夫,那妓子就护上你了,你在皇后宫里学的怕不是规矩,是勾男人的功夫不成?”段骆岐一把拽起杜明月的手,又是万千根刺扎入皮肉,她丝毫不敢动弹。
看杜明月不吭声,段骆岐也冷静来下来。
他一贯高傲的眉眼也低垂来几分,“明月,别生气了,你替芙儿的事是我们欠你的,不要说和离,别的我什么都答应你!”
“放手......”杜明月闷声道。
“什么?”段骆岐错愕道。
“我让你放手,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杜明月忍受着刺痛,费力地将自己的手抽回,艰难地挪动着步子想要回到自己的小院。
突然头皮一紧,乌发已经被段骆岐紧紧地攥在手中。
他腮骨紧绷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看着杜明月。
“来人,上家法!”
周遭的丫鬟仆妇皆不敢动手,此时一人递上一根长鞭,正是段骆霖。
他清秀白净的脸上亦是愤怒,“大哥就该振振夫纲,大嫂越来越没规矩了,刚回到家就将家中闹了个人仰马翻,我们镇南侯府可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段骆岐看着杜明月含恨的眼神,似乎没有一丝认错的态度。
“啪!”一鞭落下。
“你不敬婆母,嚣张罔上,你知错没?”段骆岐道。
杜明月一声不吭。
她何错之有,错在瞎了眼嫁与这不忠贞之人。
段骆岐看她侧眸那冷硬的眼神,倒像是吃人一般,区区东宫一年,倒是养硬了她的翅膀。一时间,一鞭又一鞭落下,段骆岐也生了较劲的心思,偏偏要将她的傲骨折断。
“你错了没?”
“你还要和离吗?”
一下又一下,杜明月咬着唇瓣倒是连哼一声都未曾,渐渐地不知道落下了多少下鞭子,本来就清瘦的身子摇摇欲坠起来。
“大哥,住手,你难不成真的要打死大嫂。”段骆霖也后悔了,他只是想让大哥教训几下大嫂,他们一家人好好的继续过日子,没想要事情发生到这样的局面。
段骆岐发了狠,根本听不进去话。
这时一道翩跹的身影飞扑到杜明月的身后,正是急匆匆赶来的段骆芙,她结结实实地替杜明月挨了一鞭子,忍不住痛呼出声。
“芙儿你让开!”
“大哥,我就这么一个大嫂,有本事你打死我。即便大嫂性情大变,当初也是为了我才入宫的,有错处也该罚我。”段骆芙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果敢,张开双臂挡在来杜明月的身前,不叫段骆岐动她一下。
“打完了吗?我能走了吗?段!侯!爷!”
杜明月泄了劲儿,一下子踉跄地跌倒在地,嘴上依旧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你的心真是大了!”段骆岐消下三分的火气腾的又直冲天灵盖,他一把推开段骆芙,鞭子又抽在杜明月的身上,用力比先前更烈上三分。
原本就踉跄的人,竟然一头栽在地上,失去了直觉。
“大嫂,大哥你把大嫂打昏过去了!”
“大哥,你也是疯了不成?”
段骆岐手一松,鞭子掉落在了地上,事情怎么就变到如此的境地。
夫妻一年未见,他跑死三匹快马,只为早些见那张笑颜。他本来只想将她拥入怀里,问她一句为何清减了,在深宫中可曾思念他?
“杜明月,你给我起来,先前的十几鞭我并未用全力。你想逃过责罚也不用如此装模作样,等到府医来了,你可就演不下去了。”
段骆岐微扬着下巴,想要再给她一次机会。
但是躺在青砖上的人却了无生息一般,段骆岐慌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传府医,快传府医!”他急忙抱起杜明月,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好有气。
可是何时,她的脸竟只有如此之小了,比之他的手掌还要小,整个人瘦弱的没几两肉。怀里的人昏迷过去连眉头都是紧皱着的。
她到底怎么了?
“血,大哥,大嫂流了好多血......”
段骆芙捂着嘴惊叫道,眼泪已经淌了下来,吓得躲到了二哥的怀中。
只见杜明月用于遮挡的披风已经被他抽打的破损不堪,而披风下血渗个不停,连脚下的青砖都浸湿了。
段骆岐浑身颤抖。
明月,你不要有事,我错了,是我错了......
府医一路快跑赶来,在为杜明月把脉后,赶忙磕头道,“侯爷,夫人得及时止血,她身上有伤。气血疑似长年亏损,宛如六十岁老妪,夫人先前似乎服用过什么保命的药物,否则都撑不到现在。得含着千年人参续命!否则这一遭影响寿数。”
“什么?”段骆岐一双冷眸微睁。
府医是自己人,断不会诳他。
杜明月被紧急抱回她此前居住的摘月居,由府医的夫人上药,千年人参也从段老夫人处被送来,只有几片,悉数含在她的口中。
“侯爷,您来看看,夫人浑身是伤......”府医夫人颤抖着声说道。
侯府始终是要离开的,他们是段骆岐的弟妹,自己也是疏远些的好。
“你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商户女。”段骆霖难以置信的看着杜明月,短短一年,自己敬重的嫂嫂怎么就变成了如此的模样。
商户女三字就让杜明月几乎摇摇欲坠。
果然在自己面前,他们这些侯府的主子们就是满满的优越感。
即便是自己带来的万贯家财替他们撑起来了侯府的荣光,自己重金聘请大儒替段骆霖授课,给段骆芙买时新的衣裙、头面,让她在贵女圈里挺起了脊背。
“规矩?没规矩的是我,我替她受了一年的罪,推她一下不得?”
兄妹二人沉默了。
是啊琉璃珠是段骆芙带入宫中的。
一年前,刚承爵的镇南侯段骆岐携一家老小入宫赴春日宴,年仅十三的小妹段骆芙却将耍玩的琉璃珠私带入宫,就是这小小的琉璃珠差些让身怀龙嗣的刘妃落胎。因着段骆芙尚未议亲,全家人便指着杜明月顶罪,她不过一介商女,本来就没什么名声。
懂事的杜明月自然也不负众望,出来替了段骆芙。
杜明月冷了脸,继续往前走,她隐约察觉到自己被杖打的伤口要裂开了,得赶紧回府,将身上这件“囚服”脱下,一年来,她终于能喘口气了?
段骆霖却拉着马挡住了她的去路。
“刚才算我不对,踏雪我给你养着呢,特意给你带来的。”段骆霖将缰绳塞到了杜明月的手里。
踏雪是杜明月重金寻来的汗血宝马。
只因为段骆霖一句,羡慕同窗家里有好马,她将段骆霖视为亲弟弟,自然是重金在大宛马商那里购得良驹,怕段骆霖被段老夫人责骂,这才谎称为自己买的,让他养着。
“我不用!”杜明月甩开了缰绳。
段骆霖看着落在地上的缰绳,以及踏雪暴躁的刨着前蹄,赤黑的眸子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愤怒道,“别以为得了皇后青眼就瞧不起人来,踏雪,我们走!”
段骆霖潇洒上马,一拉缰绳马儿扬起后蹄对着杜明月就是踹了一脚。
这一脚踹在了她的小腿肚上,杜明月踉跄跌坐在地上。
“啊!”
她额头薄汗冒出。
身上的细针像是千万只蚊虫叮咬,更难受的是杖刑后的伤口裂开了,她敏锐地闻到了血腥味,若是昏倒在大街上可不好,堕了皇后名声,届时皇后不知道还要如何收拾自己。
“大嫂,二哥他太过分了。”段骆芙愤怒道。
扬长而去的段骆霖嗤笑一声,马背上的声音传来,“怎么就小妹摔得,你摔不得?”
“好了,你们愈发的胡闹了。”
这时马车里的段老夫人才悠悠地出声,“明月,母亲知道你受委屈了,快上马车吧,莫要叫旁人看了我们侯府的笑话。”
马车帘子掀起。
车上的段老夫人端庄优雅,穿着诰命夫人的衣裳,精致的每一根头发丝都抹了头油,远远地就能闻到车上檀香的味道。
虽然不知道自己能否坚持走回侯府,但是这股檀香早就成了她最厌恶的味道,皇后每三日就要将她关入佛堂给太子擦牌位,佛堂又黑又小,还整夜不得入睡,皇后的人来看,若是她睡着了,就拿一盆兑了香灰的凉水浇醒。
她如今闻不得檀香。
“谢老夫人来,杜明月自己有腿可以走。”
“咳咳咳......”这冷漠的态度,气得段老夫人咳嗽不停。
“大嫂你别太过分了,你已经把二哥气走来,母亲何罪之有呢。风寒尚未好就来接你了,她是长辈怎的也该敬着些。”段骆芙急忙爬上马车,给段老夫人顺气。
杜明月拧眉。
笑的三分凉薄,两分讥笑,“敢问是从何处得的风寒?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婆子都这么的不尽心,还是杖毙了吧。”
马车上的母女二人对视一眼,自然是一家子都去岭南探望段骆岐的孩子们了,他们先回京,但是春寒料峭的就感染了风寒。
不过,这怎么能对她说呢。
段老夫人粗喘两口气,昏迷了过去。
“大嫂你......车夫,赶紧回府找郎中......”
眼前的马车愈来愈小,杜明月虚弱一笑,总归是安静了。
这时又一辆马车停在杜明月的眼前。
一双修长白净的手掀开了马车帘子,露出了一张宛如谪仙般的脸,一双清冷桃花眼,高挺的鼻,紧抿的唇。
犹如山间白雪,雨中寒梅。
如此清冷雅致的贵公子,坐的是南风馆的车驾。
杜明月识得他。
当初她与段骆岐成亲之日,恰好一阵风吹起了盖头,她看到了被押送的死囚,这张脸太令人难忘了。
他乃外姓王恒王世子慕子叙。
三年前恒王叛国满门抄斩,手持太上皇的免死金牌,免了他长子慕子叙一死。但是皇帝恨极了慕家人,虽免了慕子叙一死,但将其充入南风馆,成了如今炙手可热的拂星公子。
“侯夫人,不介意的话我带你一程。”
他乃南风馆拂星公子,她是侯府夫人,身份有别。慕子叙看着眼前女人烟紫色衣裙下渗出的血渍,忍了许久才发声。
“谢谢慕公子。”
杜明月应下,却尊重的称呼他的本姓。
她是即将自请下堂的侯府夫人,被皇后折辱了一年,同为深陷泥泞之人,哪里还有脸面嫌弃他人,艰难地移步马车上。
她动作极为轻,但因失血面白如纸,唇色全无。
慕子叙递过来丸药。
“对你的伤有用。”声音清冷的一如山间清泉,他没有多话,小心翼翼的伸出援手罢了,那药丸装在精致的白瓷瓶里,似是宫中所出的。
“谢公子。”杜明月不推辞地接过就吃了一丸。
二人一路无话。
杜明月闻着慕子叙马车里的浅香,难得舒服放松的几乎要睡去,她问道,“慕公子车内用的是什么香?”
慕子叙似有些许诧异,后回道,“并未熏香,乃小厮将在下的衣裳覆盖在梨果之上,从而有些香气。”
临下车之际,慕子叙递来一件披风,“是铺子里的大路货,夫人安心披上。”
杜明月哪里不知自己的血都渗出来来,更是不再推辞,披上了披风下的马车,这披风上的浅浅梨香传来,叫人心安。
她紧了紧披风,目送慕子叙的马车离开。
正欲转身进府时,看着阔别了一年的侯府,杜明月眼眸里再起波澜,这时一风尘仆仆之人从府里大步流星地迈了出来。
“杜!明!月!”
一声呵斥如同当头一棒。
段骆岐本就生的高大,剑眉星目,又带兵几年,身上满是威仪。
但这张俊脸却黑如锅底。
他骑死了三匹快马就是为了能及时赶回来迎接她归家,没成想一到家门就听弟妹二人说了杜明月拒绝骑马,拒绝马车,还气晕母亲的事。
如今还从南风馆的马车上下来。
自从摘星公子入主南风馆,这全朝的女人都跟疯癫了一般,不事夫君也不事公婆,日日去南风馆看男人。
没想到杜明月在宫里学了一年规矩,也同样发了瘟!
“他是你儿子还是我儿子?”杜明月睁开眸,满眼不耐烦。
她心里一片冷意,这整个侯府,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几乎没有一人是尊重她的。
她院子里的下人,身契都不在她手中,侯府的每一个主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甚至深夜能出现在自己床边。
段老夫人心下一冷。
这杜明月果然变了。
但是她自然不会轻易离去,必然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段老夫人语气殷切,“长嫂如母,霖儿以往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他就是一张染黑了的纸被你生生的作成了一幅画,都是你的心血啊。你能眼睁睁看他被他哥打死吗?”
“再者,他也是心疼你在宫中受了磋磨去寻那董家人的晦气,将皇后的侄子董宇给骗出来打了一顿,一时没收住力度竟然将董宇打成了…成了阉人,现在还昏迷不醒呢!”
打成阉人?
杜明月都忍不住倒吸寒气。
“是那董宇欺我?他替我出气?自己下手没轻没重,该打。”冷静片刻后杜明月道,段骆岐也不会真打死他,不过是做做样子给董家一个交代罢了。
“求求你心疼心疼霖儿吧,此事毕竟是因你而起!”段老夫人说着揩了眼睛的大颗眼泪,膝盖一软就要给杜明月跪下。
杜明月直接伸手将她扶住。
段家人不折腾自己也是不舒坦,若是段老夫人朝着自己跪下,以段骆岐愚孝的性子,自己想拿到和离书难上加难。
杜明月只能起身。
“太好了,明月,还是你疼霖儿,咱们走快些。”段老妇人此刻拉着杜明月的手急冲冲的就朝着前院赶去。
杜明月伤势本就严重,疾走几步,背后又是一阵湿漉,她贝齿磕在唇瓣上,强忍住痛楚就到了前院。
主院里,一声声哀嚎传来。
一堆丫鬟仆妇围着看行刑,一个个却不敢吭声。
杜明月只见板子高高扬起却轻轻落下,虽然挨着皮肉发出脆响,其实根本就不疼,这样打板子,皮都不会破。
“大嫂,你怎么能下床啊。”段骆芙眼尖的看到杜明月和段老夫人来了,当即就琢磨过劲儿来,杏眸瞪着自己娘道,“娘,你怎么去烦扰大嫂啊,二哥挨打是他活该,你把大嫂叫来做什么!”
段骆芙赶紧搀扶杜明月,这一回杜明月没有将她推开。
段老夫人眼神晦暗,看着自己的亲闺女和杜明月这个外人如此的亲近,她面皮子僵硬来一瞬,道:“一年前,董宇不是轻薄过你大嫂,如今你二哥和他发生口舌一不小心下重手都是为了你大嫂。”
所有人都齐齐转眸看着段老夫人。
这轻薄又是哪门子事?
段老夫人张口就来,“前年乞巧节,他不是夸赞你大嫂貌美,被霖儿啐了一口。”
所有人都不再言语,那董宇就是个纨绔子弟,被他夸过的大闺女小媳妇没有百万也有十万,但是扣上轻薄的名头,倒是夸大了。
杜明月也是一脸意外,原来段老夫人将她诓骗出来,又是好大一口锅要扣在她的头上。
不禁冷笑连连,自己的名声就半点不值钱,刚好为段家人作为踏脚石,成全段骆霖忠义的名声。
“行,若是董家将事情闹大,为就说那董宇轻薄于我,二弟才为了为这长嫂下了重手。”杜明月朗声道。
段家人皆是沉默。
这样是再好不过的结果,否则真被追责,段骆霖的举子身份可能都要被剥夺。
“明月,此事与你无关,是霖儿下手没轻没重,你快回去养伤。”段骆岐丢了手中的棍棒,似要过来搀扶杜明月。
杜明月直接躲开。
她就那么挺直了脊背,清清冷冷地开口,“那就依侯爷所言,我不替他作证了。”
段骆岐脸色一僵,摸不透杜明月的心思。
他对着周遭的下人挥了挥手,下人们都作鸟兽状四散了去。
前院只余下自家人和一些心腹,段骆岐这才缓缓开口,“夫人,霖儿也是为了你去寻董家的不痛快,你理应......”
“求人便拿出求人的态度,又要为牺牲名声,还要我上赶着,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杜明月打断了段骆岐的话。
“都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是啊明月,都回家了,就好好过日子,别耍小性子。”
“大嫂......”
三人皆是在意段骆霖的功名和前程的。
“我可以帮他!”杜明月话风又是一转,“但也是有条件的,我左右是个商户女,名声不值钱可以被侯府一而再、再而三的拿来挡挡箭牌。但是人心如茶水,也是会凉的,给我和离书,放我回江南去。”
“不行——”
最响亮的声音从趴在条凳上的段骆霖口中而出。
他挣扎着爬下来,捂着屁股道,“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本来就是为想寻董家人出气,又何苦要大嫂给我收拾烂摊子。娘,大哥,你们不必为我求大嫂了。就一辈子白身又如何,为总不能让大哥为了我妻离子散吧。”
一番话说得义愤填膺。
杜明月都要被段骆霖感动一二了。
她点点头,“说得有道理,妻可以再娶,子不能不认。再让两个孩子流落在外的话,沾染了外头的市井气,到时候要堕了侯府的面子。”
一番话,几乎将侯府上下捂着的秘密给撕烂来扯出来。
大家纷纷白了脸色。
“明月,你回去好好养伤,来人,送夫人回院子。”段骆岐眼看自己心里最大的秘密被说了出来,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恨不得速速逃离。
杜明月却似脚底生根,根本不肯挪动分毫。
一双眼眸里跟淬了万年寒冰一般,死死盯着段骆岐,“既有所爱,何苦又来江南招惹我,既有所爱,为什么就欺我瞒我一人,既有所爱,就该一别两宽。”
“不是的......”段骆岐呢喃。
段老夫人看着杜明月咄咄逼人,一边心疼的看着段骆岐,一边道,“此事也是给足了你颜面,谁让你入府五年未有生养呢。”
“母亲!”
“段老夫人!”
几声呵斥齐齐响起。
“你闭嘴!”杜明月的眼眸已经变得赤红,布满了红血丝。
段骆岐堆了笑,一副好人嘴脸,“相爷不至于,您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事儿闹大了对我们两家都不好。”
董相爷点着段骆岐的鼻子不怒反笑。
“你真当我董家没落了不成,若是你能拿徽州修建堤坝的事儿来谈,老夫心里才能没有芥蒂。”
段骆岐闻言脸色一变。
“那是圣上交给三皇子的差事,本官是毫无办法。”
“你!”董相爷也是动了怒气。
偏偏杜明月还要替他作伪证,可前年乞巧节的事儿认证不少,这妇人用名声担下此次的事儿,倒是让他吃了一个哑巴亏。
董相爷用犀利的眸子扫向杜明月,劝诫道,“段夫人,本官劝你莫要与虎谋皮,届时被狠咬一口就知道错了。毕竟这种两姓家奴最是没有良心。”
两姓家奴这话一出,无异于指着段骆岐的鼻子骂了。
二人不欢而散。
上了马车,一直沉默的杜明月冷眼看着段骆岐道,“侯爷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段骆岐黑压压的脸色如同风雨欲来的六月天,但是想到杜明月几次在自己面前晕倒,他强忍住了怒意,但是出口的话依旧是刻薄难听。
“别以为你帮了本侯爷就端着了,这件事本就因你而起......”
“和离书!”杜明月不想和他辩驳。
“给!回府就写给你。”段骆岐的脸色愈发难看。
回程依旧是一路无话。
刚下马车,杜明月再次催促,“侯爷和我去书房写了和离书吧。”
段骆岐给了身旁伺候的小厮一个眼神,小厮本来就明白过来,赶紧道,“爷,我记得您和友人约了茶楼,这时候也不早了。”
“对,为差些忘了这事。”段骆岐接过小厮递的台阶,逃一般的走了。
杜明月看着段骆岐慌乱逃窜的背影,堂堂七尺男儿,竟然如此龌龊。
于主不忠,于妻不忠。
昨日许下的承诺自然也随时能毁掉。
看来和离也没那么容易。
杜明月揉了揉眉心,此事却刻不容缓。
如今自己看到段家人便如鲠在喉、如芒在背、如坐针毡,这般痛苦煎熬的日子比起东宫一年更令人难捱。
“明月啊,董相爷怎么说,这事儿算是过去了吗?”段老夫人提着裙摆也顾不得端庄就从府门里出来了,一脸关怀的模样。
杜明月默默地后退半步。
生怕这婆母又被自己气晕了。
还有和离这硬仗要打,自己可经不起第二次家法了。
“您还是问侯爷吧。”
说着,杜明月不愿和她多纠缠又转身上了马车,对车夫吩咐道,“去中大街。”
段老夫人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这商户女从东宫出来后真的宛如换了个人一般,虽然自己看不上她,但是这镇南侯夫人的位置还是让她坐着为好,毕竟是个商户女,好拿捏。
“春红,你主子出去了,还不跟去伺候着。”
春红“哎”了一声就小跑着追马车去了。
杜明月见着追了一路的丫鬟,还是让她上了马车,在春红诧异地眸子下,让车夫将马车停在了中大街的南风馆。
“夫人,这是男妓馆,您可不能进去,若是被人瞧见,咱们侯府的面子往哪儿搁啊。”春红苦苦地拉着杜明月的袖子。
“你逾矩了,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
杜明月将她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看着春红因为用劲儿过大一屁股蹲在地上,她眼眸里的温度骤冷,真以为她好说话,一个个都不拿自己当回事了。
“夫人......夫人......”春红眼睁睁看着杜明月进去南风馆了。
她想跟又不敢跟。
最后还是跺跺脚就站在门口等着。
她可是清清白白的丫头,可不能因为夫人坏了名声。
杜明月看着春红没跟上来,撇了撇唇角,耳边却是悦耳琴声袅袅,南风馆里脂粉香气略重,有不少身着薄纱的男妓正在陪客。
这与青楼夜里营业不同,南风馆主要做的还是女人生意,白日里女人趁着相公不在家就溜到此处喝酒作乐。
问了南风馆的小丫鬟,才知道今日是拂星公子在弹琴。
杜明月跟着小丫鬟到了台下,只见拂星公子一身白衣,配上半披的乌发,头上就一根木簪子挽发,十指行云流水般抚弄琴弦,宽大袖子也摇曳生姿,有些许风流谪仙的味道。
一曲毕。
慕子叙抬眸,就跟台下的一双清冷杏眸对上。
她怎会来此?
是遇到麻烦了?
慕子叙眼神有些慌乱,手指不小心搭错了弦拨出了一个乱音。
他平复来下心情,准备下台去找杜明月,就被一个腰圆膀粗的女子给拦住,那女子一脸霸道,声如洪钟:
“拂星,我都给你花了那么多私房钱了,没想到你和那些贪图美色的臭男人一样。我日日为你而来你都不曾看我一眼,她这才刚坐下没一会儿,你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
妇人跟生姜一般的粗手指着慕子叙,似是痛诉薄情郎一般。
杜明月错愕,没想到自己刚来就卷入了这女嫖客的争风吃醋之中。
“孟姑娘,你误会了。”
慕子叙长眉浅蹙。
心事被当众揭露出来,他心里如同擂鼓一般,蜷缩在宽袖下的手指已经握成了拳,却努力让自己面色不显。
这时候其他女客也纷纷出声。
“孟小桥,你是故意和拂星公子搭话吧,我来了这么久都没见过那个姑娘,肯定是被琴声吸引过来的新客。”
“是啊,谁不知道拂星公子心里没人,他是大家的。”
“拂星公子今日还弹琴不?”
要不是慕子叙身前三个强壮的小厮拦着,这群女客就要扑到他身上了。
这时,孟小桥似乎有些不甘心,当即从手上撸下来一个分量沉甸甸的金手镯往慕子叙眼前递,“拂星公子,我把我娘的遗物给你。陪我一天,就一天,我做鬼也甘愿啊。”
“孟小桥你疯了,一个金手镯你要杀多少头猪啊。”
“是啊,拂星公子可是被宇阳公主包了的,我们能听到公子的琴音,已经是恩赐了,怎么能妄想染指呢!”
“你不要命了,不怕公主怪罪啊。”
孟小桥被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面红耳赤的,满是肥肉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不忿,精光小眼里迸射出贪婪。
“既然都出来卖了,还装什么清白。”
慕子叙微微抿了抿唇,眼眸不露痕迹地扫过杜明月身上,见她没有嫌恶之色,紧绷的心口稍稍的松了口气。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金手镯上面,正准备拒绝,就看到另一只白嫩的手递过来一块绿莹莹水头极好的玉佩。
“就算是出来卖,那也是价高者得,我这块阳绿无事牌,价值千金,可得公子相伴一日?”
杜明月杏眸坚定地看着慕子叙。
樱桃小嘴却是无声地一张一合:求你了。
段骆岐和段骆芙赶紧夺门而入,二人看到杜明月身上斑驳的伤痕,新伤旧伤宛如揉皱的破布一般,其中新增的鞭痕尤为醒目。
甚至后背处还有大片新结痂的伤口裂开,血流不止。
“大哥,大嫂不是入宫去学规矩的吗?为什么身上全是伤。”段骆芙吓得捂紧了小嘴,本来这些伤都应该出现在她身上的,她更是心疼的不行。
她赶紧跑上前和府医夫人一起为杜明月上药。
而段骆岐则踌躇不敢上前。
那一身烂肉新伤,让他有些不忍再看,沉默的别过眼去,半天冒出一句:“我改日必然好好问问皇后!”
段骆岐捶在袖笼中的指骨收紧。
想起自太子过世后皇后每每看向自己的幽冷眼神,没想到这个毒妇竟然对自己的妻子下手。
等杜明月醒了,自己好好的跟她赔罪,再买上价值千金的雪痕膏好好养一养她的皮肉。明月最是一团和气,一定会原谅他的。
看着杜明月被上好药,段骆岐退出房门外。
守在门口焦灼踱步的段骆霖眉宇间也带了戾气,“大哥,我看你真是昏了头,大嫂虽然心性大变,你好歹也问清缘由再动手,眼下人都快被你打死了!”
段骆霖的话戳到了段骆岐心头的痛处。
他拧着眉头反问,“不是你递的鞭子?”
“我......”
段骆霖失语。
他只是在岭南探望小侄子小侄女的时候,听那多舌的老婆子说大嫂虽然替了芙儿,但是难免会心生怨怼,挟恩拿捏他们侯府上下。虽然当时他派人拔了那老婆子的舌头,但是这些话还是扎根在心底了。
所以在看到杜明月变了的时候,他就生出来一股戾气,甚至故意纵容踏雪伤她。
“大哥,二哥,你们真的是太坏了!”
段骆芙抱着从杜明月身上换下的血衣跑出来,眼睛都哭得跟核桃一样。
她年岁不大,性子纯真,开口直言:
“大嫂嫁进来前,我们侯府过的是什么日子。爹爹早死,一大家子孤儿寡母的,还欠外面的印子钱。大哥你以前都要保不住爵位了,若不是大嫂拿嫁妆给你打点,太子能重用你?你能立下军功?继承爵位?”
“还有二哥你被人带去赌,学得一身纨绔气。若不是大嫂使了法子让你看清那些狐朋狗友的真面目,你能改邪归正?大嫂为了请秦大家当你师傅,日日投其所好的搜罗古玩字画,不说花出去的银子,就是这份心,说一句长嫂如母不为过。没有她,哪有你现在的举人之身。”
段骆岐和段骆霖被说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而房里的杜明月在换衣裳的时候就醒了,等段骆芙出门才睁开凤眸,即便段骆芙为她说的声泪俱下,她的表情也未曾变过一丝。
府医夫人看着她,总觉得夫人变了。
似乎是成了一块冰块,都说深宫熬人,这么好的夫人这么和气的夫人入宫一趟就被磋磨成了这样。
她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出去!
杜明月无声动了动唇,她觉得自己熬过来了,并不想看到旁人为她落泪。
在东宫的最后一个月,她想的透彻,她和段家并无血缘干系,连孩子都未曾有,在东宫一年皆是她愚钝所致。
府医夫人揩了眼角,默默退出房中。
原本在相互指责的三人立马将其围住。
府医夫人又道,“夫人肝气郁结,不能气着。还有她除了旧伤,小腿骨疑似也有裂,最好静养不疑走动。”
“是二哥纵容踏雪踢的大嫂。”段骆芙又竹筒倒豆子一般的道。
在东宫受的伤,他们身为臣子无法找皇后娘娘问罪,但是杜明月出宫后的伤实打实的是他们造成的。
“闭嘴,我是混蛋行了吧。”段骆霖那张白净的面皮上因为愧疚而愤怒,心头像是呕了一口气一般的难受,指着段骆芙的脸道,“起因还不是你带了琉璃珠子入宫,要不是几颗破珠子,家里能闹成这样。”
一时间段骆芙忘了哭。
这琉璃珠子是......不能说,这个秘密必须要烂在肚子里。
段骆芙只能用无声的哭泣掩盖心头的秘密,她顺手将杜明月身上换下的血衣抱得紧了些,“啊,衣服里有东西扎我。”
段骆岐劈手躲过这些血衣,伸手抖落,只见密密麻麻的银针从里衣中掉落,足有万根,银光闪烁,里面有许多都是染了血的。
“这,这是......”
府医夫人都被惊得说不出话来,惊骇许久才道,“就是天牢里的死囚也不需要遭受如此酷刑,这件针衣穿在人身上,稍有动作就会被扎的痛不欲生,若是银针钻入体内,在血管中行走,会死的!”
“皇后竟恨我至此?”段骆岐失声道。
“董婉甄那个毒妇!”段骆霖扭头就走,一边大骂皇后闺名。
“老二,你要去干什么?”
“我动不得那个毒妇,我还不能去寻董家的晦气嘛?”
见段骆霖没有被气昏头,段骆岐也没有再拦,在知道杜明月受伤如此严重的时候,他也曾怒发冲冠,可是他是侯爷是整个段家的顶梁柱,他只能谨言慎行,甚至连向皇后问责的勇气都没有。
“你先回去禀明母亲,免得叫他担心,我陪一会儿你大嫂。”段骆岐语气里带了浓浓的疲倦。
“大哥,我觉得大嫂醒了也不想看到你,你要不先让她一个人待会儿。”段骆芙顶着核桃眼劝道。
“好......”欲要推门的手无力地垂下。
在房里绷着神经的杜明月,在确认段骆岐终于离开,才安心的睡去。
她真的好累好累。
华灯初上。
这一觉始终没有让杜明月睡舒坦。
夜里府上下人进进出出的,段老夫人也由嬷嬷搀扶着来到了摘月居,站在杜明月的房门口,语气里尽显慌张。
“明月,你起来去求求老大,霖儿快叫他打死了!”段老夫人声音里打着颤,平日里的端庄也不见半分,直接上手拍了拍杜明月的门。
这时,伺候杜明月的丫鬟直接开门将段老夫人迎了进来。
杜明月睁开眼的时候,段老夫人已经直接站在她的床侧了,一脸希冀的望着她。
段老夫人也被杜明月吓得一个哆嗦。
只见杜明月摸着自己平摊的小腹,“是我不能生养吗?我第一个孩儿因为侯爷去剿匪被困,我带人去救才落了胎。第二个孩儿因为皇太后过世,侯爷说时机不好,生不得,亲手端了落胎药来。两个孩儿皆因侯爷而死,侯爷好大的忘性。”
段骆岐面色白了又白,尘封的记忆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个混蛋,可母亲说,杜明月没有亲生的孩儿,她才能容得下川儿和甜儿。
而本来不知杜明月落胎内情的段骆霖和段骆芙两兄妹也意外的看着段骆岐。
大哥也太狠了。
自己的孩儿都能亲手打掉。
再说是皇太后过世,算不得正经国丧,顶多被言官弹劾几句,罚几个月的俸禄而已。
几个月的俸禄和一条人命相比,孰轻孰重啊。
“夫为妻纲,杜氏你要理解侯爷,他是一家之主,他有他的难处。他就是在外面生养了十个百个,接进府来都是你的孩子,你还少受了十月怀胎之苦。再说女儿生儿育女半只脚进鬼门关的事儿,侯爷也是太过爱你。”
段老夫人滔滔不绝的一番话,把原本心虚垂着头的段骆岐说得高昂头颅。
这话听得杜明月都勾起了唇角。
“这么说来我还得谢谢老夫人和侯爷了。怎的生孩子就要死,老夫人还生了三个呢?听说老侯爷的妾室都被灌了绝嗣汤。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老夫人你也是女子,不要太过偏颇,人在做,天在看。”
“杜氏,你居然......咒我?”段老夫人气得喘不上气。
她贴身的嬷嬷急忙帮她在胸前顺气,“夫人,你气煞老夫人了,你这样目无尊长,置喙长辈事儿的好儿媳,还不跪下给老夫人磕头认错。当初,可是老夫人通情达理,要不然你一介商户女能入侯府?”
二人一唱一和的,杜明月的错处又被她拿捏了。
今日的杜明月早非以前那个逆来顺受的女子。
她薄唇微启,呵斥道,“怎么,既瞧不上我商户女的身份,却又借着我这层身份敛财几万两黄金,在太子那里扶摇直上,这才有了镇南侯府的崛起。现在太子已死,侯爷带着太子的一切投诚三皇子,皇后心里有气虐我打我,一切都是因为侯爷你啊。”
杜明月说一句便朝着段骆岐走近一步,甚至逼得段骆岐后退了半步。
她说的都是事实。
他无从辩驳。
“既然你不忠,我不孝,早日分开才是,免得我这没规矩的气死老夫人。难道不肯给我和离书,是舍不得归还我的嫁妆不成?”杜明月道。
这着实有些羞辱人了。
如今镇南侯府炙手可热,自然是不缺银子的。
“侯爷,依她依她,否则我都要被她给气死了。只要她先将霖儿这事儿应付过去就好,娘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早知道我就一条白绫去陪你们爹了。”
段老夫人一边说喘不上气,一边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配合着说落就落的眼泪,眼前的子女三人皆是一脸愧疚。
“好!只要你答应给二弟作证那董宇调戏你,我答应给你和离书。”段骆岐眉心几乎夹成了一个“川”字。
杜明月见他总算松了口,心里的气性一泄,再一次昏了过去。
府医又匆匆赶来,说杜明月只是旧伤未愈,务必让她好好休养。
这一回,段老夫人足足送了一根千年人参给杜明月炖汤喝,就是为了明日杜明月能给段骆霖作证。
修养了一夜杜明月醒神的时候,身边已经有一个伺候的小丫鬟叫春红,是段老夫人拨过来的,正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老夫人给的千年人参多好多好。
杜明月难免嗤笑,想当初她嫁入侯府的时候,可是给段老夫人送了足足三十根千年人参,被她当眼珠子一般的收入私库。昨日里她昏迷,她抠搜的只给了几片,现下为了给自己儿子作证,倒是大方了一回。
“夫人,您回来就好了,咱们阖府上下都敬重着您呢,您一定要......”
“扶我更衣。”
杜明月打断了春红的话。
段家人什么样,她自己有眼睛会看,有耳朵会听,不是一个被人安插在自己身旁的小丫鬟说什么便是什么的。
她收拾的齐整,可能因为参汤的缘故,气色稍稍好了些许。
推开院门,杜明月正要去找段骆岐,今日替段骆霖做了证,自此与段家就是桥归桥,路归路了。
“既然来了,就去董家吧。”杜明月眼神都不正视段骆岐,催促道。
而眼前的段骆岐一双眼睛深深地黏在杜明月的身上,他眼底一片乌青,好想将杜明月揉入怀中,告诉她自己昨日那话并不是真心的。
他不想和离。
不欲和离。
他该怎么说明月才能懂呢?
杜明月似乎察觉到段骆岐的心事重重,冷冷地掀起眸子,看着对面人黑眸里的一汪深情,只觉得作呕,想吐!
嘲讽的话也是脱口而出,“侯爷既然是为了弟弟前程,那就走快点吧,去得迟了,董相爷去上朝参了段骆霖一本,届时可就来不及了。”
想到母亲以死相逼。
而且霖儿的前程也不能毁了啊。
段骆岐的千言万语只能吞回肚子里,喉头滚了滚,最终化作一句,“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离开我,好,如你所愿!”
因憋着气,二人坐在马车上倒是一语未发,杜明月落了个耳根清净。
董家。
董相爷是董皇后的亲兄长,他子嗣无数,董宇只是他嫡次子罢了,成日惹是生非,也令他头疼的很。
可再怎么忤逆也是自己亲生的儿子,如今被他镇南侯府的人阉了,他这堂堂丞相的脸往哪里搁呢。如今他就等着段家人来赔礼道歉,最好这利得让到他心坎里。
比如那徽州修建堤坝的差事,朝廷可是拨了十万两银子下来呢,可惜被三皇子揽去了,这过手便是油水。
“相爷,镇南侯与其夫人到!”门房前来禀报。
董相爷浑浊的眼眸里也露出了一丝不解,既然赔礼道歉,带一个女人来做什么?
董相爷一出去,就见到他们夫妇二人并肩而立。
段骆岐一副端方君子做派,眼神看向杜明月,夫妻三载,杜明月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上前一步道:
“见过相爷,前年乞巧节,董宇对我出言不逊,我家二弟敬重我这个长嫂,方才出手教训了贵府少爷。这过失伤人还请您谅解,我们带了些人参燕窝来赔罪。”
人参燕窝?
他堂堂相府嫡子的命根子就值区区人生燕窝。
董相爷的脸都黑如锅底。
“段侯爷好算计啊,竟然拉一个内宅妇人前来顶罪,这倒是还让本相爷自认一个教子无方,调戏妇孺的罪责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