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看书
眼下见她二哥齐楠一脸难以置信,二嫂花氏则是眼神有些躲闪,哪还能不清楚!
——她这个好二嫂,竟然果然是知道内情的!
珠珠辩解道:“珠珠没有看错,那人嘴角还长着一颗红痣呢!”
齐楠是见过韦孙君的,知道他嘴角确实生着一颗红痣。
他倒吸一口凉气,眉头高高拧起,这下是说不出话来了。
“那绸缎庄小少爷他……”齐母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当真是?”
孩子都在,齐母都不好意思把“好男风”三个字说出口。
齐父眉头拧的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看看儿子齐楠,又看看儿媳花氏。
再看看眼睛发红的小女儿。
到底还是怒声问了出来:“这到底怎么回事!”
齐楠也看向花氏:“对啊,咋回事啊?”
花氏在众人逼问下,终于支支吾吾的开了口:“……那有钱人有点不一样的小癖好,这能叫事吗?就当爷们在外面养了个小的呗……”
话说出口,花氏腰杆子反倒挺直了几分,“不然你们想想,这么好的一门亲事,怎么能轮到小姑子身上!那可是绸缎庄的小少爷!小姑子嫁过去后就直接当少奶奶,还有丫鬟伺候,不愁吃不愁穿的,咱们家里也能沾光!多好!”
齐父气的脸都青了。
齐母更是气的指着花氏,手指直发颤,已是说不出话了。
齐楠吼一声:“那也不能把月娘推进火坑!”
“火坑?!”花氏似是被齐楠的态度刺到,声音尖锐了好些,“穿金戴银,吃喝不愁,只是爷们爱走旱道,那算什么火坑!嫁谁不是嫁!”
花氏话说的难听,丝毫不顾及几个孩子在场。
齐楠气的脸红脖子粗的,粗声粗气道:“好啊!你要不觉得那是火坑,那我休了你,你去嫁那劳什子小少爷,你去穿金戴银,吃喝不愁!”
花氏愣住了,突然发疯一样上去撕打齐楠:“好啊姓齐的,你还想休了我!我一门心思替你家考虑,你竟然想休了我!你是不是外头有相好的了?只待休了我就娶外头的小妖精进门?!姓齐的你个没良心的——”
当着爹娘妹妹跟小辈的面,齐楠被媳妇这么打,他只觉得面上无光。
他越发烦躁,用力推了一把花氏:“泼妇!”
花氏尖叫一声,摔在地上。
她面露痛苦,但嘴上还不住咒骂:“姓齐的,你个王八蛋……”
齐月娘眼尖,倒吸一口凉气:“……血!”
花氏身下,竟然慢慢蜿蜒出好多的血!
花氏明显也有些懵,她往身下一摸,一手的血,呆愣了一下,这才哀叫起来:“肚子……我的肚子……”
这下齐家院里都乱做了一团。
齐母慌的一边支使齐楠把花氏抱进屋里,一边又推齐父:“赶紧去找大夫来啊!”
齐月娘纵使被花氏坑的一肚子气,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我跑的快,我去!”
齐月娘慌忙跑出去了。
齐母又赶忙去灶房要煮红糖水。
屋子里时不时传来花氏的呼痛叫骂声:“好疼啊——齐楠你个王八蛋——我肚子好疼啊!”
齐父不好进去,在他跟齐母的屋子里一口一口抽着烟杆。
珠珠站在院子中,小小的人儿束手无策,想帮忙,但又不知道怎么帮忙。
这会儿已经是晌午,秋日的阳光不算很烈,但珠珠只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齐威勇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把把珠珠推到了地上,嚷嚷:“都是你!是你害了我娘!”
宁夏长方才在灶房帮齐母烧火,听见动静匆匆出来,就看见珠珠被齐威勇推的摔在地上,摔了个小短腿朝天。
《娘亲开门,乖宝重生后来救全家了珠珠齐容娘》精彩片段
眼下见她二哥齐楠一脸难以置信,二嫂花氏则是眼神有些躲闪,哪还能不清楚!
——她这个好二嫂,竟然果然是知道内情的!
珠珠辩解道:“珠珠没有看错,那人嘴角还长着一颗红痣呢!”
齐楠是见过韦孙君的,知道他嘴角确实生着一颗红痣。
他倒吸一口凉气,眉头高高拧起,这下是说不出话来了。
“那绸缎庄小少爷他……”齐母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当真是?”
孩子都在,齐母都不好意思把“好男风”三个字说出口。
齐父眉头拧的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看看儿子齐楠,又看看儿媳花氏。
再看看眼睛发红的小女儿。
到底还是怒声问了出来:“这到底怎么回事!”
齐楠也看向花氏:“对啊,咋回事啊?”
花氏在众人逼问下,终于支支吾吾的开了口:“……那有钱人有点不一样的小癖好,这能叫事吗?就当爷们在外面养了个小的呗……”
话说出口,花氏腰杆子反倒挺直了几分,“不然你们想想,这么好的一门亲事,怎么能轮到小姑子身上!那可是绸缎庄的小少爷!小姑子嫁过去后就直接当少奶奶,还有丫鬟伺候,不愁吃不愁穿的,咱们家里也能沾光!多好!”
齐父气的脸都青了。
齐母更是气的指着花氏,手指直发颤,已是说不出话了。
齐楠吼一声:“那也不能把月娘推进火坑!”
“火坑?!”花氏似是被齐楠的态度刺到,声音尖锐了好些,“穿金戴银,吃喝不愁,只是爷们爱走旱道,那算什么火坑!嫁谁不是嫁!”
花氏话说的难听,丝毫不顾及几个孩子在场。
齐楠气的脸红脖子粗的,粗声粗气道:“好啊!你要不觉得那是火坑,那我休了你,你去嫁那劳什子小少爷,你去穿金戴银,吃喝不愁!”
花氏愣住了,突然发疯一样上去撕打齐楠:“好啊姓齐的,你还想休了我!我一门心思替你家考虑,你竟然想休了我!你是不是外头有相好的了?只待休了我就娶外头的小妖精进门?!姓齐的你个没良心的——”
当着爹娘妹妹跟小辈的面,齐楠被媳妇这么打,他只觉得面上无光。
他越发烦躁,用力推了一把花氏:“泼妇!”
花氏尖叫一声,摔在地上。
她面露痛苦,但嘴上还不住咒骂:“姓齐的,你个王八蛋……”
齐月娘眼尖,倒吸一口凉气:“……血!”
花氏身下,竟然慢慢蜿蜒出好多的血!
花氏明显也有些懵,她往身下一摸,一手的血,呆愣了一下,这才哀叫起来:“肚子……我的肚子……”
这下齐家院里都乱做了一团。
齐母慌的一边支使齐楠把花氏抱进屋里,一边又推齐父:“赶紧去找大夫来啊!”
齐月娘纵使被花氏坑的一肚子气,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我跑的快,我去!”
齐月娘慌忙跑出去了。
齐母又赶忙去灶房要煮红糖水。
屋子里时不时传来花氏的呼痛叫骂声:“好疼啊——齐楠你个王八蛋——我肚子好疼啊!”
齐父不好进去,在他跟齐母的屋子里一口一口抽着烟杆。
珠珠站在院子中,小小的人儿束手无策,想帮忙,但又不知道怎么帮忙。
这会儿已经是晌午,秋日的阳光不算很烈,但珠珠只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齐威勇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把把珠珠推到了地上,嚷嚷:“都是你!是你害了我娘!”
宁夏长方才在灶房帮齐母烧火,听见动静匆匆出来,就看见珠珠被齐威勇推的摔在地上,摔了个小短腿朝天。
他伸手扯了扯珠珠的小脸:“你还真是好大的胆子,偷偷跟踪二舅妈,还敢找小乞丐打听……”
珠珠也不反抗,任由宁夏长把她搓圆揉扁,只抬着小脸,对着宁夏长软糯糯的笑。
宁夏长收回妹妹可能是个神童的想法。
唉,这分明就是个小傻子!
“不过,好歹你还知道遇到事情告诉家里人。”宁夏长又表扬了珠珠一句,“以后都要这样,知道吗?”
珠珠忙不迭点头:“珠珠晓得,珠珠晓得的!”
宁夏长思索:“这事不能跟外祖母说,外祖母还病着;跟外祖父说,外祖父也不好插手二舅母的事;也不能跟二舅说,二舅太莽了……”
宁夏长思索一二,定了下来,拍板道:“咱们找小姨去。”
珠珠跟着猛猛点头:“对,找小姨。”
宁夏长带着珠珠去找了齐月娘,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了。
齐月娘脸色十分凝重。
不对,这很不对劲。
她二嫂,一个内宅妇人,差点小产刚保住胎,这样的情况下,冒着风险偷偷溜出家门,跟一个陌生男人约“老地方见”?
齐月娘一下子也顾不上什么难过了。
不对劲!这也太不对劲了!
她眉头皱的高高的:“这事……”
齐月娘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做出了跟宁夏长一样的判断:“这事不能跟爹娘说,也不能跟二哥说。”
宁夏长跟珠珠一起点头。
齐月娘右手握拳,击在自己左掌心:“今晚我偷偷跟上二嫂。去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宁夏长道:“小姨,我也跟你一起去。咱们相互之间有个照应。”
齐月娘一直觉得自己这个二外甥很靠谱,刚要点头,就见珠珠双眼晶晶亮:“珠珠也,珠珠也去——”
齐月娘跟宁夏长齐齐出声:“你不许去!”
珠珠小嘴扁了扁,有些低落的垂下了小脑瓜。
看的齐月娘一阵心疼,赶忙搂住珠珠:“乖宝,你还是太小了。小姨跟你二哥都是担心你。”
珠珠懂事的点了点头:“珠珠都知道的。那珠珠就不去了。”
神情难掩几分低落。
虽然都说会闹的孩子有糖吃,但孩子不哭不闹,过分懂事的时候,也十分招人疼。
宁夏长摸摸珠珠的小脑袋:“珠珠听话,下次二哥再带你去买糖。”
齐月娘也道:“对对对,乖宝,小姨明天给你买糖葫芦吃。”
珠珠不想让宁夏长跟齐月娘担心,她努力扬起一个笑脸:“嗯,珠珠没事的,珠珠听话。”
夜深人静的时候,屋门轻轻的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花氏环顾院内,见几个屋子都熄了灯,没什么别的动静,这才蹑手蹑脚的出了门。
只是,花氏没留意,在她走后,又有两扇门轻轻的开了。
齐月娘跟宁夏长悄悄走了出来。
齐月娘小声问宁夏长:“珠珠呢?”
宁夏长小声道:“已经睡着了。”
宁夏长跟珠珠今晚一道睡在了齐容娘出嫁前的屋子里。
这屋子虽说在齐容娘出嫁后放了不少杂物,成了杂物房。但齐母把它收拾的很干净,床跟被褥都是新的,平时齐容娘带着孩子们回娘家,也是住在这里。
两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的跟在了花氏身后。
谁也没发现,珠珠爬了起来,趴在窗边,看着他们出了院门。
月光将两人的背影拉的很长。
珠珠只是有些不放心。
上辈子,因为家中频频出事,齐容娘很少回娘家。
珠珠跟二舅妈花氏的接触不多。
她也没记得上辈子齐威勇有弟弟妹妹什么的……
齐月娘眼里噙着泪花,语气铿锵:“县令大人,这姓韦的实在是欺人太甚。我是跟他议过亲,但前些日子,我家中便已经主动让媒婆退了八字。我也去了隆裕县姐姐姐夫家散心小住。他的书童死了确实可惜,但凭什么说我害死他的书童?仅仅因为我不幸跟他议过亲?那是不是跟他议过亲的人都有这个嫌疑?!”
平县令不由得点头。
他又看向韦孙君:“你既然指认齐氏月娘为杀人凶手,可有证据?人证物证都可。”
韦孙君点头:“证据便是杀害子然的凶器。”
衙门的仵作适时呈上一把血迹斑斑的剪刀。
“这剪刀小巧玲珑,是女子绣花时爱用的剪刀。我先前与齐氏议亲时,曾见过齐氏手中拿过这样一把剪刀。”韦孙君神情枯槁,“子然当我书童这些年,纯真善良,与人无冤无仇。我思前想后,唯有跟齐氏议亲这一桩,可能给他招来了祸事……”
韦孙君语气悲痛,说不出话了。
平县令仔细端详那把仵作呈上来的杀人剪刀,他拧眉道:“这剪刀样式普通,也没什么特殊印记,许多人家家中应当都有一把这样的剪刀。你凭此便说是齐氏所为,并不能服众。另外……”
平县令拧眉,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所在,“你方才说,唯有跟齐氏议亲,可能给你的书童招来了祸事。本官问你,你跟女方议亲,为何会给你的书童招来祸事?”
韦孙君却是说不出口,只攥拳垂泪。
看着很痛苦的样子。
围观百姓们议论纷纷,说这主家为着一个书童这么悲痛,当真是有情有义云云。
珠珠在齐容娘怀里,好想反驳他们。
什么有情有义!
上辈子小姨小产后死的不明不白,身上都是青紫,也没见这个姓韦的替她小姨落过半滴泪!
但珠珠依旧是没法把这些话说出口。
她只能义愤填膺的挥了挥小拳头,表示对小姨的支持。
齐月娘曾对韦孙君一见钟情,这会儿见他为着身边书童,执意指认她是杀人凶手,又不肯把他跟书童的关系公之于众,心里那口气不上不下的,简直又恶心又憋屈。
“啪!”
惊堂木又是一声重响。
平县令沉声道:“韦孙君,本官在问你话!你既报案,又信誓旦旦指认齐氏为凶手,便要拿出相关证据来,眼下对案情不得有隐瞒!”
平县令话音刚落,就见着一穿戴富贵的妇人跌跌撞撞从人群中冲出来,冲上公堂,衙差还未反应过来,那妇人却是已经在捶打韦孙君了:“老二,我看你是疯了!不过一个书童,下人,死了就死了!你把这事闹的大张旗鼓,是想做什么!”
韦孙君任由那妇人捶打,一副了无生趣的样子。
平县令大怒:“堂下妇人,因何扰乱公堂?!是要逼本官动刑?!”
那妇人吓了一跳,赶忙跪了下去,朝平县令露出一个颤巍巍讨好的笑来:“县太爷,民妇,民妇是这不孝子的娘。方才一时激动,县太爷莫怪,莫怪!民妇只是见不孝子拿这点小事来叨扰大人,一时激奋,才失了态。民妇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平县令见韦母认错又求饶,深吸一口气,到底没把代表着行刑的签丢出去,只厉声警告:“下次再这般扰乱公堂,便自己去领十大板!”
韦孙君却突然推开韦母,有些崩溃喊道:“子然不只是书童,他,他更是我——”
辛氏提着裤腰带从茅厕匆匆出来。
就见着康哥儿被人追打着跑了进来。
辛氏慌忙系紧裤腰带,赶忙搂住康哥儿:“心肝儿,这是怎么了!”
宁春生跟在后头,跑的气喘吁吁,还没等说明情况,后头人已经追过来了。
两个大汉已经追上来了,指着躲在辛氏怀里的康哥儿,怒目圆瞪:“龟孙子,给我出来!”
这俩大汉那拳头看上去一拳能打死一个辛氏。
辛氏也哆嗦啊。
她哆嗦着喊齐容娘:“老大媳妇!快出来!”
齐容娘从西屋出来,一看那俩壮汉,愣了下:“胡大胡二?你们这是咋了?”
那俩壮汉见是齐容娘,脸色稍缓,虽说还带着怒意,但不是那等喊打喊杀的了:“齐嫂子,这是你家亲戚?”
“是呢,这是我婆母,这是我婆家的大侄子。”齐容娘介绍一番,又喊宁春生,“春生,赶紧去给你胡大胡二两个哥哥倒碗水喝!”
胡大胡二脸色更缓和了几分。
年纪稍长些的那个大汉,指着康哥儿,不悦道:“既然是齐嫂子家亲戚,那我们也就不揍人了。只是他小小年纪,竟然就知道从窗户里偷看我娘洗澡,实在太过分了!他得去给我娘磕头道歉!”
辛氏脸色变了变。
康哥儿见这两个凶神恶煞的大汉跟齐容娘说话好声好气的,又横了起来:“我不就看几眼吗!谁知道是个老娘们!老娘们有什么好看的——”
辛氏赶忙捂住康哥儿的嘴。
这小祖宗啊!没看见对面那两个铁塔似的男的,头上青筋都突出来了,就连拳头都攥起来了吗!
胡大直接上前,从辛氏身边拎小鸡一样拎起了康哥儿。
康哥儿扑棱着腿,还想去踹胡大。
胡大长臂一伸,把他拎的远远的。
康哥儿根本踢不到。
辛氏急了,但又怕一旁虎视眈眈的胡二,不敢上前撒泼,只能把气撒在齐容娘身上:“你是死的啊!赶紧去救康哥儿啊!”
齐容娘却是没动,面上露出几分痛心疾首来:“娘,不能这样啊!……康哥儿年纪也不小了,偷看妇人洗澡可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声!要是传出去,康哥儿日后进了学都会被人耻笑,这前途可就蒙尘了!”
辛氏听的一愣一愣的。
胡大脸上怒色稍减一分:“我就知道,齐嫂子是个明事理的。都说小时偷针长大偷金,这龟孙,这会儿毛还没长齐,就敢偷看人洗澡,都不知道长大了会做出什么歪事来!不趁这会儿给他点教训,让他长长记性,以后不就毁了?”
辛氏敢怒不敢言:“我大孙子哪有你说的这样……”
宁夏长突然出声:“奶奶。方才我们从那条巷子里过,打算去给康哥儿买糖。我们听见水声,要赶紧走。康哥儿却不听我们的,非要去扒人家窗户……”
胡大往地上啐了一口,恨恨道:“可不是么!这龟孙,吓了我娘好大一跳!我跟我弟弟就赶紧追了出来!龟孙子跑的倒是快!”
有人证,还被抓了个现行——辛氏是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认了。
辛氏看着被胡大拎在手里直扑棱的大孙子,忍辱负重道:“那你想怎样?”
胡大道:“我说了,看在齐嫂子的份上,我不揍他,但他必须得去给我娘磕头认错!”
还没等辛氏说什么,康哥儿见胡大好声好气的说“看在齐嫂子的份上,不揍他”,又开始在胡大手里扑棱起来了:“放开我,你个苟娘养的——”
一句“狗娘养的”,可算是彻底激怒了胡大胡二。
他们娘是寡妇,含辛茹苦的把他们拉扯长大。
最难的时候,胡寡妇还跟狗争食过。
胡大胡二大了以后,最是孝顺他们的寡妇娘。
眼下康哥儿这一句“苟娘养的”,哥俩如何能忍?
胡大双眼猩红,一手拎着康哥儿,一手直接呼了上去。
蒲扇大的巴掌,直接给康哥儿扇的脸都肿了!
辛氏心疼的惨叫一声:“我的心肝肉!”
康哥儿嚎哭起来,胡大直接把康哥儿甩到辛氏身上,猩红着双眼,怒声问:“我今儿是看在宁老哥跟齐嫂子的份上,才没打死这个龟孙!我就问最后一句,去不去给我娘磕头道歉!”
康哥儿脸上火辣辣的,已经高高肿了起来。
他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哪里还有方才的嚣张,只敢缩在辛氏怀里扯着嗓子嚎哭。
辛氏虽说在宁正实齐容娘这横行霸道,但她一看这胡大胡二就是不好惹的主,再加上胡大方才那么凶神恶煞的直接动了手,辛氏简直是吓破了胆。
“道,道!我们道歉还不行吗!”辛氏一边搂着康哥儿一边直哆嗦。
最后是辛氏带着哭得眼泪鼻涕一直流的康哥儿去了胡家,让康哥儿给胡寡妇磕了头。
完事回来辛氏就带着脸高高肿起的康哥儿去宁正实面前卖惨。
“老大啊,你看看,你看看你大侄子被打的……”辛氏这是真哭,看着大孙子高高肿起的脸颊,心疼的不行,“你媳妇儿,你家那三个儿子,就知道在一旁看着!”
宁正实早就听儿子说了事情始末。
他躺在床上,不赞同的吁叹一声:“娘,这事本就是康哥儿做错了啊,胡大胡二这是帮咱们教孩子呢……”
辛氏眼睛一瞪,正要骂,就听得一道软糯的声音响起:“爹爹,那两位叔叔好像还说要来看您呢。”
是珠珠。
宁正实一听珠珠的声音就眉开眼笑:“好好好。”
但珠珠这话落到辛氏耳中,那简直跟什么催命丧钟也没多大区别了!
辛氏脸色都变了!
甚至还下意识的往外看了一眼!
好像那凶神恶煞的胡大胡二立马就要过来一样!
辛氏那叫一个坐立难安,甚至都顾不上什么了,慌忙去了灶房,拿布袋把灶房的米面刮了个干净,甚至案台篓子上放着的两个鸡蛋,辛氏也没放过,都揣了起来。
就差没把地皮搜刮走后,辛氏拉着康哥儿匆匆离开了。
宁正实躺在床上,多少是有些伤心的。
宁秋收忍不住嘀咕:“……奶奶每次来,就跟土匪来了一样。”
宁正实脸色更暗淡了。
齐容娘没吭声。
她早知道婆母是这种德性。
早在做早饭那会儿,她就把家里的米面肉蛋都藏起来大半。
剩下的那点,是专门留给辛氏搜刮的。
院里动静太大,到底是惊动了齐父齐母。
但这事本就是大事,是瞒不住他们的。
齐父齐母一道出来,一开始还有些懵:“这是发生啥事了?”
齐楠双眼通红,哽咽一声,却是说不出话:“爹,娘……”
还是齐月娘开了口:“爹,娘,我来说吧。这事原也简单,就是我今晚见二嫂身子不好还偷偷溜了出去,就长了个心眼,喊上夏长跟我一起跟了上去……”
齐月娘有心把珠珠在这事中抹去,不想让她沾上这些,便谎称是自己看见了。
“……谁知道就看见二嫂跟个男人在私会。可把我吓坏了,就叫夏长赶紧回去把二哥叫来……”
齐月娘说的很简略。
绕是如此,齐母只觉得有些眩晕,身子晃了晃。
珠珠冲了出来,小身子牢牢撑住齐母的腿:“外祖母!”
齐母顺着珠珠的力,这才站稳了身子。
她心情激动,顾不上多想珠珠怎么力气这么大。
“你们意思是……”齐母声音颤的不成句子,“花氏她,她……”
齐楠看着老母亲这样,原本就气愤到极点的心情,更加了几分痛楚。
他都一把年纪了,还让老娘为着他的事伤神!
真真是不孝!
“娘,事情就是这样。”齐楠悲痛道,“儿子赶过去的时候亲眼所见,这女人趴在姘头怀里,在那哭诉呢。儿子都不敢想,要是儿子晚去一会儿,会发生什么事!儿子也不想打这女人,儿子只想把她跟奸夫都送官府!告他们一个通奸!”
花氏突然跪了下去,痛哭流涕:“娘,儿媳知错了,儿媳再也不敢了。娘,你救救儿媳……”
花氏膝行几步,想去求饶。
她哭的满脸鼻涕:“儿媳肚子里还怀着您的孙子啊!”
“咦……”李哥突然嘶了一口,“对了,齐老弟,你别怪哥哥说话难听。你媳妇这作派,肚子里这孩子到底是谁的种……也不好说啊。”
这话一出,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齐楠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后槽牙咬的那叫一个咯吱咯吱作响。
花氏反应过来后,脸涨的通红,疯了一样的起身想去撕打那叫李哥的人:“你满嘴胡说什么!我撕烂你的嘴!”
只是花氏还没沾到那个李哥的身,就被反应过来的齐月娘死死拉住了。
齐月娘只觉得花氏疯了,对方身强体壮的,她一个弱不禁风的孕妇还去“撕烂人家的嘴”?
真就当所有人都会顾忌她是个孕妇呢?
花氏却不念齐月娘的好,她猛的反手推开齐月娘,眼中含恨:“都是你!你要是老老实实嫁给那绸缎庄的小少爷,哪里还有这么多事!”
齐月娘简直要惊呆了。
珠珠迈着小短腿上前,大声道:“二舅妈,你这样做是不对的!是你先做错了事,做错了事就要认错。哪有把责任都推给别人的道理?”
珠珠说的很认真。
道理是最浅显的道理,可这样最浅显的道理,从一个三岁稚童口中说出,反而更显得花氏这么大个人不讲道理了。
花氏有些恼羞成怒:“你,你个死丫头懂什么——”
齐母捂住胸口,慢慢的喘了几口气。
“这是件丑事,还有孩子在,我也不多说了……”齐母垂着眼,“明天老二去找亲家母过来,我们好好商量商量。”
齐楠喘着粗气,双眼猩红:“娘,还商量啥!直接把这对奸夫淫妇扭送官府!”
花氏又在那儿哭:“二郎,你不能这么残忍!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你的啊!”
地上被按着的那男人也一个劲的叫屈:“我们就是抱了下,别的啥也没干啊!”
不少看热闹的,到底谁是谁非,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都劝甘氏差不多就行了。
甘氏气的要吐血:“我儿子手背被打成这样,我还挨了那死丫头片子一记头锤,又被那姓齐的打了一扫帚,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甘氏大声嚷嚷,但这会儿已经没人想搭理她了。
家家户户都有小孩,要是谁都跟甘氏似的,小孩子之间闹点摩擦,这当大人的就跑出来又骂又打的,那以后还怎么了得!
“你们,你们就向着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丫头……”甘氏气得哆嗦,“这死丫头片子还敢打我,我打她咋了!”
珠珠虽然有些怕,但还是努力大声道:“那也是你先骂我阿娘的!”
甘氏恶狠狠道:“听听,你们听听,这小丫头片子,对着姓齐的一口一个阿娘,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野种——”
齐容娘气的又是一扫帚狠狠抽了过去。
甘氏狼狈躲过,大怒:“姓齐的,你发病要死啊!”
齐容娘大声道:“我告诉你!我跟我家当家的,已经决定收养珠珠当我们闺女了。从今往后,珠珠就是我们老宁家的小闺女!你嘴里再憋不出一个好屁,我打上你家你别哭!”
众人都有些哗然。
这年头,大家过的都不太容易。
前些年先是兵乱,后来日子稍好过一些,又遇到了旱灾。
也就是三年前的某一日突然天降甘露,旱灾大大缓解,大家伙儿这日子才慢慢好起来。
吃饱饭的日子也没几天,这老宁家竟然就要收养这么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女娃娃?
老宁家可还有三个半大小子呢!
众人议论纷纷。
珠珠被两个哥哥护在身后,看着前方的阿娘,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泪水。
阿娘又一次选了她当女儿。
甘氏梗着脖子道:“那正好找你!你就说,你闺女又是打我儿子,又是撞我肚子的,这笔账怎么算吧!”
齐容娘只冷笑:“都是你自找的。要不你去报官?”
甘氏气的正要破口大骂。
珠珠却突然冲到齐容娘身边,哽咽的叫了一声“阿娘”。
她小手指着甘氏,努力大声道:“阿娘,珠珠方才发现一件事,她身上这件衣裳,裙摆那被划了一道……”
齐容娘定睛一看,脑子里骤然响起一声雷!
这衣裳颜色,这料子……
她有些颤抖的,从怀里掏出一条明显是被钩下来的布条。
颜色跟甘氏身上的衣裳没什么分别,都是常见的暗青色。
但,这布条的形状,明显是能跟甘氏裙摆被划了一道的地方吻合的……
可,这布条,是昨晚害得宁正实差点惨死的陷阱里某处木刺上钩着的啊!
很有可能,就是先前设置陷阱之人留下的!
齐容娘咬牙切齿,声音如同寒冰一样,从牙缝里挤出:“……城外林子那陷阱,是你们家挖的?”
甘氏脸色微微一变,矢口否认:“你说什么,我不知道!”
宁春生宁秋收一下子反应过来,脸色也都变了。
差点害死他们爹爹的陷阱,是王家人挖的?!
珠珠多想大声告诉她阿娘。
没错,陷阱就是他们家挖的!
上辈子,爹爹惨死在陷阱中,事情闹得很大。
挖陷阱的人自知惹了大祸,藏的那叫一个严实。
事情很久都没有眉目。
最后还是心眼子最多的二哥宁夏长,费了老多功夫,从县城门口一个乞丐口中得知,他爹宁正实出事前几日清晨,见过王家人拿着锄头,削好的木刺出了城……
这事才终于被掀开了一角。
后来,宁夏长直接往王家放了一把火……
所以,这辈子,珠珠看到王兴财,看到甘氏,才那般控制不住!
齐容娘浑身都在发抖,她把珠珠交给宁春生照看,又把手里的扫帚递给宁秋收。
齐容娘死死咬着牙,扯着甘氏的胳膊,就往王家走!
“走!我们上你家去!”
甘氏虽说眼下还不知道自家挖的陷阱惹了大祸,但她看这势头也能察觉出不妙来,那叫一个挣扎:“放开我!放开我!”
但齐容娘浑身似是爆发出了无穷的力量。
她强硬的拽着甘氏,近乎拖的,把她往王家方向拽。
有热心邻里看着事情不太对,还想劝一下,这不太好吧?
钟平他娘牵着钟平的手,慢条斯理阻止了:“宁家嫂子素日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她这么做定然有她的缘由……你们要不放心,咱们一道跟过去看看就是。”
大家一想也是。
再加上钟平他娘是大户丫鬟出身,是会读书识字的,平日里大家对她的话也有几分信服。
她这么一说,也没人拦了,再加上想看热闹的心思作祟,众人齐刷刷的都跟在了后头。
王兴财扁了扁嘴,哭着喊了一声“娘”。
宁秋收直接举起扫帚,王兴财就不敢嚎了,委屈巴巴的也跟在后头。
王家院门半掩着,齐容娘到了王家,直接推开甘氏,冲进了王家院子搜。
看热闹的邻人们也都跟着进了院子。
宁春生有些紧张,刚要低声吩咐珠珠,跟好他,就见珠珠轻轻挣脱了他的手,像个小泥鳅一样,钻进了人群。
宁春生急了:“珠珠!”
“疯了,我看你们是疯了!就是趁我们当家的不在欺负我——”甘氏刚嚎了几句,就见着那个瘦瘦小小,干巴巴的小丫头片子,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根削好的木刺!
甘氏心里咯噔一声。
珠珠的声音已然响了起来:“就是这个!”
那木刺都快赶上珠珠高了,珠珠高高举着它,让更多人看到:“就是这个,这个木刺跟那个陷阱里的木刺一模一样!”
甘氏冲上去,想去夺走珠珠手里的木刺:“你个死丫头片子,敢乱翻我家东西——”
齐容娘直接用力把甘氏推开。
用了十成力。
甘氏跌坐在地,正要破口大骂,却被齐容娘的表情给吓得哆嗦了下——她跟齐容娘当了这么多年邻居,还从没见过齐容娘脸上有过这么凶狠的表情!
齐容娘深吸一口气,她接过珠珠手里高高举着的木刺,紧紧的攥在手里,扭头同钟平他娘道:“钟家弟妹,劳烦你帮我去报官。就说有人……”
齐容娘的眼神落在甘氏身上,“蓄意杀人。”
隆裕县是个小小的县城。
虽然县里头不算富裕,但像是“杀人”这样耸人听闻的事,也不算多。
是以,隆裕县县衙以有人“蓄意杀人”之名开衙时,难免就吸引了好些百姓来看热闹。
更遑论还有些知道内情的,已经在议论纷纷了。
“听说是这王家人不做人,贪图一点野味,在咱们县城外头那片小林子里直接下了尖刺陷阱……”
“有毛病吧?那林子虽说平时没什么人去,但那地方离着咱们县城这么近,谁敢保证就真的没人走?他们怎么敢啊!真不把人命当回事啊!”
“可不是么,听说宁木匠就中招了,差点死了,我听说流了好多血呢!这次,就是宁木匠他媳妇儿来告官呢!”
“嚯,那确实是王家活该。”
甘氏,以及在外面闲逛被衙差捉拿回来的王家当家的,王有顺,跪在堂下,那叫一个大声喊冤。
他们自是不认这事。
齐容娘带着宁春生宁秋收珠珠三个孩子跪在另一旁,只叩头:“求青天大老爷为我们主持公道!”
汪县令今年四十多,蓄了须,显得很威严。
他一拍惊堂木:“王有顺,甘氏,两个刁民!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当本官昏聩?”
他桌上摆着两根木刺,一根是珠珠从王家搜出来的那根,另一根,则是他让人去陷阱里头取来当证物的。
“这两根木刺,材质,削制手法,都如出一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一人所制!”汪县令不耐道,“更有妇人齐氏呈上的陷阱中布条一条,与甘氏身上所穿衣物所缺之处,颜色材质形状皆能对得上!你们还有什么可狡辩的!说,你们是不是故意挖下陷阱,打算谋财害命!”
王有顺一身酒气,他这会儿早就被吓得醒了酒,听得汪县令这般声疾色厉,吓得双股颤颤,连声道:“青天大老爷明鉴啊……小人,小人都是受了这无知妇人的撺掇,她嘴馋,非说想吃野味。小人也是被她撺掇的没了法子,才在城外林子里下了这陷阱……小人也没办法啊,小人要不去设陷阱,小人就要动辄被她打骂……至于伤人之心,那是绝没有啊!”
这是把罪责都甩到了甘氏身上。
甘氏难以置信的瞪着王有顺。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尖叫:“姓王的!你没有良心!分明是你,你说那林子里有好多野兔子!非拉着我帮忙!这会儿真出了事,你又把事情推到我头上!”
甘氏又连连给汪县令磕头,“青天大老爷,我就是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都是他,都是他啊!”
齐容娘跪在一旁,看着王有顺跟甘氏两人互相指责,狗咬狗,心中只恨的不行!
就因为这两个蠢人!
差点害得她当家的惨死!
要不是珠珠……
想到这,若非这会儿在衙门大堂下,齐容娘是真想把珠珠抱在怀里!
珠珠真是他们家的小福星啊!
最后,因为宁正实并未丢掉性命,汪县令酌情判了王有顺杖三十,坐监一年,甘氏杖十;并赔偿宁家十两银子医药费。
齐容娘带着三个孩子,直给汪县令磕头。
汪县令淡淡道:“本官职责所在罢了。”
珠珠小小的身子跪在那儿,突然抬起头,努力大声道:“县令爷爷,跟戏文里的青天大老爷是一样一样的!等我爹爹伤好了,爹爹定也是要来给县令爷爷磕头的!”
汪县令一听这话就十分开怀,再见这话是从一个幼龄稚儿口中说出,更是万分得意的捋了捋胡子:“小丫头年龄不大,倒是很会说话。哈哈哈,回去吧,有了那王家赔的医药费,给你爹多买些补品,好好养养身子。”
汪县令顿了下,又扭头跟一旁的捕头道:“……一会儿你们顺道别忘了盯着那王家,别让他们把这医药费给赖了。”
捕头拱手:“属下记住了!”
齐容娘有些激动。
王有顺要被抓去坐监,甘氏素日就有些混不究。她方才心底还有些担心,怕甘氏直接当一个滚刀肉,就是不赔钱了。
眼下可好,有了衙门的人帮这么一手,医药费倒是不必担心王家人会赖了!
齐容娘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显然是珠珠方才那一句,才得了汪县令这样专门一句嘱咐!
齐容娘是真想哭啊。
珠珠,她的珠珠……
这一场官司,齐容娘他们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邻人们也都知道了原委,不少人拎着鸡蛋上门来探望病中的宁正实。
话里话外都在夸宁正实是有福气的,娶的媳妇能担住事,新认的小闺女也很乖巧懂事。
宁正实虽说有些虚弱,但嘴角的笑就没落下来过。
钟平他娘也提了一刀肉过来。
齐容娘赶紧推辞:“……这哪里使得。今儿还多亏了有你在。”
钟平他娘摆手:“宁家嫂子也太客气了。”
寒暄几句,钟平他娘放下肉,便要带着钟平回家。
钟平还不忘扒着门嘱咐宁秋收:“过几日你家不忙了,你带你妹妹来我家玩啊!”
宁秋收下意识就想把这句话给撅回去。
但他一想,这次钟平确实没少帮他忙,他要是直接撅回去,是不是有点太过河拆桥了?
可……
钟平这臭小子,别以为他不知道,他就是想打他珠珠妹妹的主意!
偏偏这会儿珠珠还毫无察觉的挥着小手:“钟平哥哥再见!”
可把钟平给美得不行,高高兴兴的走了!
宁秋收气鼓鼓。
屋子里,宁正实这会儿精神头也好了很多,他躺在床上,声音倒是高兴的:“……有了这十两银子,我养伤这几日,也能放心了。”
齐容娘抿唇一笑:“这事真是多亏了珠珠……我已经跟人都说了,珠珠以后就是咱们家的女儿。过些日子,我就带珠珠去上户籍。”
宁正实连连点头:“媳妇说的是。我听你这么一说,真就感觉,珠珠就是老天爷赐给咱们家的小福星咧。”
顿了下,宁正实又道:“所以,珠珠说过的,咱们春生不能去当学徒那事……”
小蝶跟宁春生俱是一惊,赶紧追了上去。
宁春生步子大,反应也快,一把拉住珠珠:“妹妹,别乱跑,被马车撞到怎么办?”
珠珠有些着急,指着某处,想说什么,可嗓子里只能发出“啊啊啊”的声音——她又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阻止了。
宁春生跟小蝶俱是一头雾水。
珠珠小小的吸了一口气,不让她说话这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她多少都已经习惯了!
没法说出口,那她就直接行动吧!
珠珠稍稍用力,挣脱开宁春生的手,朝着前方奔去。
宁春生大惊,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妹妹力气好大!
但很快,他就顾不得想旁的了——因为珠珠,跑到前面,直直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吓得宁春生赶紧跑了过去!
被珠珠撞到的那人嘴角有一颗红痣,穿着绸缎衣裳,看着很是贵气,身边还打了个书童模样的侍从。
珠珠撞到他身上,他虽然有些不大高兴,但看清撞他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女娃娃,倒也没发怒,只左右看了看:“这谁家的孩子?”
宁春生赶忙上来,一把把珠珠拉到自己身后,一边不停的跟那男子道歉:“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我妹妹不小心撞到您了。”
那人身旁的书童赶紧弯腰帮他抚平衣裳下摆的褶皱。
“没长眼啊!看把我家公子这衣裳给弄的。”书童抱怨。
珠珠低下头:“对不起,都是珠珠的错。”
“算了。”那人道了一声,拧了拧眉,又瞥一眼宁春生,“以后在路上看好孩子。”
他要走,珠珠却突然出了声:“你、你叫什么名字啊?珠珠不小心弄皱了你的衣裳,珠珠会赔的。”
那人嗤笑一声:“赔?你哪里赔得起?算了。就当我倒霉。”
那人身边的书童更是把珠珠上下打量一通,更是毫不留情的嘲笑:“小丫头,就你这一身旧衣裳,你拿什么赔我家公子?我家公子可是濛源县绸缎庄的少公子!穿的衣裳可都是绸缎的!”
珠珠不说话了。
“以后走路长些眼睛!这也就是遇到了我家公子,心善好说话!”书童啧了一声。
宁春生听在耳中,心里有些难过。
珠珠那么小个女娃娃,不就是碰了下这绸缎衣裳吗?
这绸缎衣裳就那么金贵?碰都碰不得?
那他以后一定要挣大钱,给珠珠,给爹娘,给两个弟弟,都买绸缎衣裳穿。
珠珠垂着小脑袋,又低低的道了声“对不起”。
那濛源县绸缎庄的少公子,不咸不淡道了一声“行了”,就这么走了。
小蝶跑了过来,看着珠珠垂着小脑袋的样子,不由得一阵心疼,她小声抱怨道:“什么人啊。不就是碰了一下他们的衣裳?金子做的?我看县太爷都没他们有架子!”
小蝶伸手直接把珠珠抱了起来。
只觉得入手轻轻的。
小蝶不由得一阵心酸:“珠珠妹妹真轻啊,我弟弟还不到两岁,都比她要沉手好多……”
珠珠乖巧的伏在小蝶肩头,试着开解有些难过的小蝶姐姐:“小蝶姐姐,珠珠还小,等大大,就重啦!”
小蝶只觉得越发心酸。
宁春生情绪有些低落。
珠珠又有些忐忑:“……春生哥哥,你在生珠珠的气吗?对不起,珠珠不是故意的……”
宁春生手抚上珠珠的小脸:“珠珠不用跟我道歉。我没生我们珠珠的气。我只是想,要是我能快些长大,能快点挣钱就好了。”
珠珠张了张小嘴,正想说什么,小蝶她娘站在巷子里门口处,大声喊:“小蝶!又跑哪里玩去了?赶紧的,你弟尿布不够用了!赶紧去洗尿布!”
小蝶有些惆怅的叹了口气,把怀里的珠珠递给宁春生:“我得家去干活了。你们玩去吧。”
小蝶匆匆回家了。
珠珠却是也催着宁春生回家:“春生哥哥,咱们也家去。”
宁春生只当珠珠是被方才的事给吓到了,他点了点头,一边抱着珠珠往家走,一边同珠珠道:“妹妹,方才的事且不说对错。有一点你得记住,以后在接上不能那样乱跑,很危险的。”
珠珠听着宁春生的念叨,有些赧然:“春生哥哥,珠珠知道了……”
回了家,齐月娘正坐在堂屋床边上改鞋子。
宁秋收蹿的有些快,鞋子稍有些紧了。
好在做鞋子的时候,齐月娘跟齐母就留了些余量,眼下也不过是稍稍放出来。
看着齐月娘还没走,珠珠稍稍松了口气。
齐容娘也在边上,旁边放着绣棚。
她今儿从大户人家高家那边接了个绣活的活计补贴家用,这会儿手上不停,正在飞针走线。
“阿娘!”珠珠从宁春生怀里下来,乖巧的走到齐容娘身边。
齐容娘看见珠珠,便忍不住露出笑脸。
只是她还有些奇怪:“你不是跟你大哥哥出去玩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宁春生解释道:“本来是要玩的,结果出了点小事……”
宁春生把方才街上发生的事一说,齐容娘听着就有些后怕,先是骂了那人摆什么臭架子,又轻轻拍了拍珠珠的小屁股:“乖宝,以后在街上不许乱跑。”
齐容娘半点力气都没用,珠珠被拍的还有些舒服,她脸红扑扑的,埋到了齐容娘的膝盖上,瓮声瓮气道:“阿娘,珠珠知道啦……珠珠还问了那人姓名,他身边人说他是濛源县绸缎庄的少公子……他是不是很厉害呀?”
宁春生也点头,补充了一句:“那书童下巴抬的老高了,好像用鼻孔看人一样。”
珠珠偷偷看向齐月娘,果不其然,齐月娘一听“濛源县绸缎庄的少公子”这几个字,愣了一下。
齐容娘也跟着愣了下:“濛源县绸缎庄的少公子?那不是那谁么?”
齐容娘看向齐月娘。
齐月娘脸上飞起两抹红霞,犹豫了下,还是问出了口:“那人嘴角,是不是还有颗红痣?”
宁春生点头:“对,没错。小姨你认识?”
齐月娘支支吾吾的:“也不算认识吧……”
嘴上是这么说,脸却更红了。
齐容娘注意到了珠珠的困意。
她把珠珠横抱在怀里,让珠珠枕着她的臂弯,另一只手轻轻的有节奏的拍着珠珠的小屁股。
很快,珠珠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齐容娘确认珠珠睡熟后,这才把珠珠轻轻放到了堂屋的床上。
宁春生这会儿早就出去了。
齐月娘情绪也稳定了些,她泪眼朦胧的叫了声“大姐”。
齐容娘心疼的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妹妹。
齐月娘声音微哑,几乎是从牙齿里逸出来的气音:“大姐……你说,二嫂知道这事么?”
齐容娘顿了下,只模模糊糊道:“也不好说。”
其实,齐容娘方才就有这样一个隐隐约约的念头。
在齐家作威作福,向来跟小妹不太对付的老二媳妇,这次怎么那么好心,给小姑子说个那么好的人家?
……是不是,她早就知道什么内幕?
但,如果是这样,那老二媳妇就是故意把月娘往火坑推!
只要这么一想,齐容娘后背就升起一丝丝的凉意来。
显然,齐容娘能想到的,齐月娘也想到了。
她越想越愤怒。
越想越坐不住了。
齐月娘飞快改完了宁秋收的鞋子。
她起了身:“我得家去一趟,问个清楚。”
齐容娘拉住她的胳膊:“月娘,你别冲动。你骤然去问,她肯定不会承认的。”
齐月娘咬了咬牙:“可我一想,她要是真有那么歹毒的心思……爹娘往后都跟着她和二哥过日子,她往后能对咱们爹娘好么?”
齐容娘也发愁的很:“最好的法子是我跟你回去一趟……要不你忍一忍,在我家再住几天,过几日你姐夫的伤势稳定些了,我同你一道回去。”
齐月娘立马拒绝了:“大姐,算了,你家里离不开人。姐夫受着伤,三个外甥又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
说着,齐月娘眼神落在熟睡的珠珠身上,突然眼睛一亮,想到了个法子:“大姐,我想到了。你把珠珠借我,我带珠珠回娘家一趟呗!”
齐容娘愣住了:“啊?”
齐月娘飞快道:“珠珠年龄小,天真无邪,她到时候就把今儿看见的情况在咱们爹娘面前一说。我到时候好好观察二哥二嫂的神色,看看他们到底知不知情——”
若是不知情,被蒙在鼓里,那么,齐月娘不会怪他们。
他们以后还能做一家子。
但二哥二嫂要是知道,却还蒙骗她,想把她推进火坑,那,就别怪她齐月娘以后不认这两个歹人了!
齐容娘犹豫了下,看着珠珠熟睡的小脸,虽说心疼妹妹,但也没一口应下:“……还是等珠珠醒了,我问问她再说吧!”
珠珠睡了小半个时辰便醒了。
听齐月娘提起她的计划,珠珠举起软乎乎的小手,十分积极:“珠珠去,珠珠要帮小姨!”
齐月娘感动的一把搂住珠珠:“我们珠珠对小姨真好。小姨以后给我们珠珠买花戴!”
齐容娘倒还是有些犹豫。
珠珠太小了,她这边又实在走不开。
“要不,让夏长也跟着去吧。”齐容娘最终拍了板,“夏长脑子活泛,有他在,也能帮上你几分。”
齐月娘重重点头。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二日齐月娘回去的时候,把珠珠跟宁夏长一并带上了。
宁秋收也想跟着,齐容娘拉了一把:“过些日子你爹伤养的差不多了我们一道回去。眼下你二哥带你妹妹去外祖家,是有正经事。”
宁秋收想耍赖:“不要不要,娘,妹妹才那么一丁点,能有什么正经事!她都能去,我也要去!……二哥,二哥你替我说句话啊!”
心情倒是彻底开阔了不少。
这会儿,她主要就是想知道,韦孙君跟书童那事,二哥二嫂到底知不知道。
齐母很快端了三碗水回来。
这三碗水里面竟然还打了个蛋花,撒了一把小葱花,滴了两滴香油,看着就好喝。
齐月娘都有些吃惊:“我也有?”
齐母瞥她一眼:“不给你,回头你好跟你大姐告状,说我只给你大姐的两个娃喝蛋花汤,不给你?”
齐月娘心底流过一阵暖流。
宁夏长跟珠珠齐声道:“谢谢外祖母。”
齐母笑的眼都弯成了一道缝。
三人坐在那儿喝蛋花汤,齐母又问了几句家里的情况。
齐月娘也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没提她大姐婆母上门撒泼要钱的事,只说大姐家里一切都还挺好,又说了害大姐夫受伤的人也已经被下了狱,还赔了医药钱。
听得齐母连连点头。
齐母忍不住又抱着珠珠亲了两口:“珠珠还真是你大姐的小福星!”
齐月娘心道,何止。
要不是珠珠撞见了那绸缎庄小少爷韦孙君跟书童的事,怕她没几日就要稀里糊涂嫁进去了……
她夫君有通房小妾什么的她甚至都能接受,可她夫君如果是个好男风的……
她简直不敢想成亲后的日子会多么痛苦了!
珠珠不仅是她大姐家的小福星,也是她的小福星!
齐月娘陪宁夏长,珠珠喝完蛋花汤,又吃了点花生,外头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奶奶!我要买糖吃!快点给我钱!”
珠珠愣了下。
齐月娘“嘶”了一口气,小声同宁夏长珠珠道:“烦人精回来了。”
齐月娘也没多解释,但看表情,显然不是很喜欢对方。
宁夏长脸上虽说没什么别的表情,但剥花生的速度明显慢了些。
珠珠也没说话。
珠珠是知道的。
那是外祖母的孙子。
二舅舅跟二舅母的儿子。
年纪跟二哥哥宁夏长差不多的岁数,都是八九岁。
也是在上辈子曾经把珠珠推下水井的坏人——齐威勇。
齐母无奈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阿勇,糖吃多了不好……”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听那动静,应该是齐威勇躺地上蹬着腿在打滚,“我要吃,我就要吃!奶奶快点给我钱!”
齐母显然拿这个唯一的大孙子很没有办法,有些无奈的劝:“阿勇,赶紧起来,地上凉……”
齐月娘听不下去了。
她起身,撩开里屋的门帘出去了。
“阿勇。”齐月娘站在门口教训齐威勇,“起来,多大的人了,还在地上打滚,像什么样子?”
齐威勇显然还是有些怕齐月娘的。
齐威勇不情不愿的爬了起来,还在那嘀咕:“不是去大姑家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大姑小气,没留吃饭?”
齐月娘简直是被气笑了:“齐!威!勇!”
齐威勇不敢吭声了。
倒是又一道有些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呦,看来我回来的不是时候。这一回来,就听见小姑子在吼我们阿勇。”
珠珠趴在门帘那看,就见着一年轻妇人扭着胯,从院门外进来。
不是二舅母花氏又是谁?
齐威勇见着花氏,立马喊着“娘”,跑过去,躲在那年轻妇人身后,朝齐月娘做鬼脸:“略略略。”
齐月娘深吸一口气。
花氏冷笑一声:“小姑子,你跟我说说,我们家阿勇怎么着你了,你要这么吼他?”
齐母过来打圆场:“没有的事,阿勇在地上打滚,月娘这是让他起来呢。”
花氏翻了个白眼:“哎呦,原也是我自作多情,我还以为给小姑子说了一门那么好的亲事,我婆家不说给我买金买银了,最起码心里能念我几分好呢。我们家阿勇定是受了委屈才在地上打滚,这都要被吼,可真让人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