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撑到天亮,痛楚终于慢慢退去。
我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有目的地去了御花园。
我知道每日清晨,乳娘都会带着我被抢走的孩子去花园走走,晒晒太阳。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陆子延反悔,更不知道这场死局我能不能赢。
所以我想利用这七天,多看看孩子。
记下他的模样。
我抢过乳娘怀中明黄色的襁褓,眷念地抚摸着孩子肉乎乎的小脸。
大概是太过专注,我竟没察觉有人靠近。
等回过神来,我已经被人按着跪在了地上。
孟青檀走到我面前,故意用脚踩在我的手背上,骨头发出清脆的咯吱声。
紧接着,她的巴掌狠狠地落下,我的脸颊瞬间变得又红又肿。
苏安澜,谁准你碰本宫的孩子的?!
怎么?不甘心,想偷回去?
那你可要问问陛下准不准了!
我懒得搭理她,将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回乳娘怀中,转身准备离开。
可孟青檀却猛地抓住我的手,反推了自己一把,跌坐在地。
我顿时明白了她的目的。
果不其然,刚转头我便对上陆子延愤怒的目光。
孟青檀费力地爬起来,扑进陆子延怀里,哭得梨花带雨:陛下,臣妾担心孩子在外久了受寒,所以劝妹妹把孩子交给乳娘,没想到她不仅不听,还推搡臣妾,说臣妾没资格管孩子……
陆子延明明看见了我红肿的脸,却选择了无视。
反而将孟青檀按进怀里,心疼道:檀儿受惊了。
转向我时,他的神色瞬间冷得如同寒冰。
瑾妃,看来朕对你还是太宽厚了。
自己去领二十杖责,即刻起禁足宫中,没有朕的允许,不得踏出半步!
我看着他将孟青檀打横抱起,听见他耐心地安抚着她的情绪,思绪突然被拉回了三年前。
那时我刚救下濒死的他,虚弱不已。
他也曾这般温柔地抱着我,告诉我别怕,他会护我一辈子。"
陆子延气得胸口起伏,厉声下令:把瑾妃拖到檐下,绑在廊柱上,再取冰水来,好好让她反省反省!
冰水比积雪更加刺骨。
我全身上下瞬间失去知觉,脸色更是惨白得像个死人。
陆子延却视而不见,追问道:说,到底是什么邪术?
别逼朕继续用刑!
我费力地张张嘴,声音低得自己都听不太清。
陛下若是觉得用刑舒坦,那便继续。
反正你折磨的,也不是我一个人……
陆子延脸色铁青,尚未开口,一个内侍便连滚带爬地冲出长青殿,声音带着哭腔。
陛下,贵妃娘娘不太对劲……
说着,内侍下意识地瞟了我一眼,大惊失色。
就,就是瑾妃这个样子。
像是冻僵了一样……
内侍的话让陆子延浑身一颤。
他下意识地阻止了宫人泼冷水,目眦欲裂地问我:说,到底是什么妖法?!
怎么解?!
我扯动僵硬的嘴角,道:无解。
我痛她痛,我死她亡,无法改变。
陆子延见我嘴硬,气极反笑。
五行相生相克,朕从不信有什么是无解的!
来人,将瑾妃软禁起来,另外派人出宫,翻遍天下也要给朕找到能解这邪术的人!
该说不说,天下异士确实不少。
不过两日,一位南洋巫医便进了宫。
一番折腾后,孟青檀的病情果然控制住了。
不仅伤势渐退,而且苍白的脸也愈发红润。
陆子延欣喜若狂,重赏巫医后,亲自守在床边耐心地给孟青檀喂药。"
为救小皇帝性命,我不惜动用绣魂禁术,折损了半生阳寿,将他的生命线修补完整。
他终于死里逃生后,以正宫娘娘的礼仪迎我入宫,封为瑾妃。
荣宠三年,我拼死生下儿子,幸福得满含热泪之时,他却突然抢走孩子给了贵妃。
心有不甘的我怒火难平,浑身是伤冲向御书房,却被禁军死死摁在地上。
远处他一身黄袍迎面而来,手上是亲自为我端来的毒酒。
安澜别怨朕,青檀七日后就要做皇后了,借腹生子的事绝不能让人知道。
这里面是慢性毒药,七日毒发,朕给你七天,好好准备自己的后事吧。
我突然冷静下来,没有继续大哭大闹,将那毒酒接过来一饮而尽。
好,那我也给你七日,好好想想到底要不要我死……
1.
陆子延并未将我的话放在心上,只当我是心有不甘,赌气胡言。
安澜,你不必威胁朕。
朕确实有愧于你,但是朕也是迫不得已,檀儿无法生育,朝臣们一直不同意让她做皇后,朕不能不为她打算。
他静默片刻,半是施舍半是威胁道:这七日朕准你在宫中自由行走,准备后事,想要什么尽管提,算是朕还了你当年的救命之恩。
但如果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那就别怪朕拿你的孩子开刀了。
我垂眸,掩去眼底所有波澜。
臣妾明白。
我没有敷衍他,因为我本来就没打算说。
他是天子,轻易便能指鹿为马。
而我只是个孤女,即便说出真相,恐怕也会被强压下去。
倒不如,换一种方式,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陆子延给的虽是慢性毒药,但毒性却不弱。
当夜,我便剧痛难耐,心口如被千百根针扎入,痛入骨髓。
但我却咬着牙一声没吭。
因为我知道,在这皇宫,没有人会心疼我。
以前陆子延倒是会关心我,可惜为的却是哄我帮他们生孩子。
如今我没了利用价值,就算挖心掏肝,粉身碎骨,恐怕他都不会皱一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