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怀瑾终是没等到那扇门打开。
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道:点火。
火焰迅速蔓延,很快吞噬了红墙绿瓦。
我推开门走进了屋,平静地坐在正对大门的软榻上。
等这把火烧完,我也该灰飞烟灭了。
我这荒唐的半生,终于要结束了。
可就在我以为一切就要尘埃落定时,崔怀瑾却突然后悔了。
他当先提起水桶,声音嘶哑地下令:快,快把火灭了!
她还不该死。
她欠我的还没还清,她不能死!
楚意欢脸色微变,她不明白,崔怀瑾明明恨透了我,为何又舍不得要我的命。
她下意识抓住崔怀瑾的手臂,劝道:夫君,沈青辞伤你至此,你不要再心软了!
崔怀瑾却猛地甩开她,不顾火势便要往里冲。
亲兵急忙拦住。
将军,别去,这火太大了,你进去会死的!
滚开!
他眼眶红肿,理智全失,只不停地喃喃:她不能死,她还不能死……
火越烧越大,房顶的瓦砾雨点一般掉落。
楚意欢又是心疼又是担心,一把抱住了崔怀瑾的腿,厉声道:崔怀瑾,你醒醒吧!
你以为救她出来她就会感激你吗?!
你从前对她那么好,她不也心狠地剐掉你们的孩子,将你扫地出门吗?!
你不想让她死,可她却从没想过让你好活!
这话如同一盆凉水,瞬间浇灭了崔怀瑾的疯魔。
他僵在原地,自嘲地笑出声
是啊,她都不让我好过,我还管她做什么?
崔怀瑾疲惫地叹了口气,道:走吧,我累了。
若是发现她的尸体,来人告诉我一声便是……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前殿彻底垮塌,露出后殿一个阴暗的房间。
那里有一张桌子,上头放着一块黑漆漆的木头。
崔怀瑾离得太远,看不清楚,可心里突如其来的不安让他忍不住低头问脚边的芸儿:那是什么?
芸儿恢复了几天,嘴已经能说话了。
她没有正视崔怀瑾,而是呆呆地望着那块木头,悲凉道:小姐的牌位……
"
这些年,他找了所有理由搪塞,让我家人以为是我不方便相见。
小宫女芸儿是我的陪嫁丫鬟,我经历过的一切只有她知道。
她知道到了真相大白的时候,痛哭流涕道:姑爷,小姐她三年前就……
闭嘴,别叫我姑爷!
崔怀瑾厉声打断,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芸儿嘴上。
芸儿的双唇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横流,满口牙齿混着血沫吐出,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下意识地挡在芸儿面前,可崔怀瑾的马鞭还是穿过了我的身体,再次抽在芸儿身上。
贱婢,别给你家主子开脱!
有其主必有其奴,她如此蛇蝎心肠,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把芸儿踩在了脚下,锋利的刀对准了她的手指。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
沈青辞那么自私无情,怎会在意百姓的命?!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跟她一起长大,情同姐妹的贱婢的死活,她在不在意!
来人,继续叫门,她若再不现身,每一个时辰我便剁这贱婢一根手指去喂狗!
我跪在他的脚边,苦苦哀求。
我像从前一样叫他:阿瑾,不要伤害芸儿。
那年,芸儿明知我要奔赴龙潭虎穴,却义无反顾地陪伴我。
这么多年,只有她不离不弃地守着这座空荡荡的宫殿,为我烧纸,为我上香。
这偌大的皇宫,也只有她,还记得我。
我死前唯一的愿望,就是她能好好活着,嫁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可崔怀瑾却连最后的愿望都不肯让我实现。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芸儿的神情从痛苦一点点变作绝望。
第十根手指被砍断时,芸儿昏死了过去。
崔怀瑾眼中却没有半分怜悯,他蹲下身,用冰冷的刀面拍打着芸儿血肉模糊的脸。
这就受不住了?你们家小姐的心肠可比这硬得多了。
我当年比你惨了千倍万倍!
随后,他接过士兵递过来的冰水,狠狠泼在芸儿头上。
芸儿一个激灵,被刺骨的寒意激醒,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看来只断你的手指你家小姐并不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