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王语嫣回答,未作停留,她又转过身,想要离开。
“别忘了带上我的衣服。”曾文斌继续说。
他有次给王语嫣披上防寒的大衣,王语嫣送去干洗,还没来得及取回来。
王语嫣脚步顿住,这次没有回头,什么也没说,看了看赵方庭:“走吧。”
路长峰看出了端倪,开口问曾文斌:“什么人?”
“女人。”
车上,空调温度早已经被赵方庭调到最高。王语嫣摘下手套,将它们整理了一下:“谢谢你的手套,给你放哪?”
“放前面抽屉就可以,”赵方庭迟疑着,“那个,你认识曾文斌?”
“嗯,陈老师介绍的,他腿上有疾。”
“哦,原来是这样。听起来你们很熟?”
“不熟。”
王语嫣偏头看向车外,积雪反射着城市五颜六色的光,明灭可见。
赵方庭接了个电话,似乎是家里人打来的,挂了电话和王语嫣说:“抱歉,爷爷打电话说有事情找我,本来还想带你看场电影。”
王语嫣没想到他要去看电影:“没关系,我直接回家就可以,你着急吗,要不我打个车也可以的。”
“没事,我肯定要先送你回去。”
车子行驶到楼下,王语嫣下了车,周围的温度瞬间跌入冰窖。她紧了紧大衣衣袖,把手缩进去,双手捂着大衣领。
“谢谢你送我回来,还有今天的饭,路上小心开,地滑。”
“不客气,快进去吧,外面冷,别冻着。”
王语嫣站直了身体,看车开走。她小心地迈开步子上台阶。
这套房子当时租的时候,顾白芷就说过,哪里都好,就是入户这块全是超滑的瓷砖地板,要是冬天鞋上沾了雪,一定要小心。
说完顾白芷就滑倒了,带着王语嫣一起摔了个大马趴。
两道远光灯忽然亮起,刺眼的灯光让人完全看不到车辆的情形,就是脚下也被白缎一样地亮光照得分不清路面高低。
王语嫣扭了扭头,避开强光对眼睛的刺激,试图抬手遮挡强光,好能看清楚。
但也只隐约看到自己被拉长的身影。
另一个身影从车上下来,走到了灯光前,进入了王语嫣的视线里,两道长长的影子离得很近。
王语嫣依然睁不开眼。可是木质的清香非常熟悉。
高大的身影似乎和灯光一起将人压倒。
也不管能否看得清,王语嫣自顾上了台阶,仓促间脚下果然被台阶绊住,鞋上的雪让脚与地板之间没有任何摩擦力。
眼见身子就要摔倒,身边的手搀住了她,大手捞住了她的手,将人带起来,稳住了身形。"
但是王语嫣慢慢专注在了手上的动作上,她全然没有感觉到屋里的变化。
点完了穴位,她又找到经络筋经的位置,开始复位推拿。
曾文斌感到腿上的温热,心里一阵熨帖,抬眼看到王语嫣为了手上的方向正确,半跪在了理疗床边,耳边的一缕碎发飘在脸颊上,随着灯影摇曳飘忽。
“让他们拿个矮一点的凳子进来吧。”
王语嫣彷佛刚回过神来:“没关系,就好。”
曾文斌不再说话,顺着她的手劲把腿往上抬了抬。
果然没过一会,王语嫣就开始拿出一次性的针头,非常纤弱的中医针灸用针,开始针灸。
每下一针,王语嫣都会用中指或无名指探一探位置,然后针头迅速的进入穴位,轻巧灵动。
曾文斌皮肤上感到一点刺痛,但也只是一瞬间,针头进入穴位之后,从一点向四周就立刻仿佛有气流在涌动,或是某个穴位有一点点的胀痛,他知道那是针灸的效果。
针灸需要二十到三十分钟,不过这是今天最后一项治疗了。
王语嫣开始收拾装精油的陶瓷瓶,以及针灸用针的包装盒,抬手间那个老式的银镯子在光影中反射着亮光。
曾文斌看到了她手上那个老式银镯子,现在很少有年轻的姑娘喜欢戴这种款式的镯子了。
“放在那等会让工人收拾吧。”
“没关系,不麻烦,”王语嫣浅浅一笑,“曾先生,您先休息一会,我先出去了,等会进来帮您取针。”
曾文斌听出来她话语当中称呼的变化,映着她明亮的笑眼,好像更加礼貌和周到,一时间曾文斌没说什么。
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曾文斌自嘲地笑了笑,抬手从前额抚过头顶,摇了摇头。
您?我有这么老了吗?
曾文斌啊曾文斌,混了个“您”。曾文斌靠在背靠上又自嘲笑了两声。
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又是家中独子,尽管曾家家教严明,但身份和权力上的骄矜,让他从没有从高处走下来过。
所有的人无不恭敬、礼貌而周到,甚至是畏惧或谄媚。曾文斌不屑于使用权力,更看不上有些世家为了烂泥扶不上墙的子弟们突破规则甚至是底线。
这在普世的价值观里不是应当的吗?但于曾家这样的身份来说,和周遭世家那些子弟相比,曾文斌显得很难得也很稳妥。
可是,不仗势欺人,不代表曾文斌习惯被人这样保持距离。
特别是对于一个拥有权力和地位的男人来说,在喜欢的女人面前,被人给保持距离。
成年人之间,曾文斌哪里能不明白王语嫣的意思。
就是这种微妙的明白,让曾文斌心里不舒服,但又找不到不舒服的地方,心里就更加烦闷起来。
“语嫣啊,吃点水果吧。”赵维芳的声音在厢房门口传来。
“谢谢赵阿姨。”
“我看这个点等会送你到家很晚了,今晚要不要留下来,我让他们给你收拾了一间房,东西衣服也都有新的,明早让派车送你回学校行吗?”
“谢谢赵阿姨,我得回家去,今天上了一天课,明天的作业还没完成,电脑和资料都在家,是陈教授的作业,我都拖了好几天了,交不上作业明天老师会被我气得血压高。”王语嫣半开玩笑但语气坚定地说,最后吐了吐舌头,像一个古灵精怪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