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他拿出新办好的粮食本和粮票,出了门,去附近的粮站领取了这个月的口粮。
现在是59年,困难时期,口粮不多,但对于他一个人暂时而言,够了。
回到后罩房,他将领来的粮食放好,然后和衣躺在了光秃秃的土炕上。
闭上眼睛,外界的一切喧嚣仿佛都被隔绝。
他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如同最精密的超级计算机,进入了模拟计算状态。
回到了院子,打了贾张氏,这只是一个开始,是投石问路,也是主动挑衅。
以贾东旭那点可怜的孝心和易中海等人维护“稳定”的心态,今晚,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最大的可能,就是贾东旭会伙同傻柱,在易中海等人的默许甚至陪同下,来找他“算账”。
目标:贾东旭。
地点:这间后罩房。
变量:贾东旭的性格,可能同行的人数,房间的格局,光照条件,他自己的状态……
无数的数据流在脑海中碰撞、组合、推演。
他模拟着贾东旭冲进来的角度、速度,模拟着房间里简陋家具的摆放位置。
模拟着如何利用对方冲进来的惯性,模拟着如何制造一场看似混乱、实则致命的“意外”。
桌子的位置,需要微调三厘米。
凳子的朝向,需要偏转五度。
那把今天刚买的新菜刀,刀柄应该朝外,角度向下倾斜十度。
角落里那个用来放针线筐的破木架子,重心不稳,一条腿是瘸的,上面还放着一把今天刚买的剪刀,它的摆放角度也需要精确计算……
每一个细节,都被他纳入模型,反复演算,寻找着那个能引发最完美连锁反应的“初始点”。
他就像一位在脑海中排兵布阵的统帅,又像一个设置精密陷阱的猎人,耐心地等待着猎物自己撞上来。
时间在冰冷的计算中悄然流逝。
傍晚,他简单地用自带的铝饭盒熬了点稀粥,就着咸菜吃完。
然后,他再次检查了房间内的布置,确认每一个细节都与计算模型吻合。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四合院里陆续亮起昏黄的灯光,各家各户传来了吃饭、洗碗、吵闹的声音。
前院贾家的哭嚎声和咒骂声断断续续传来,显然是贾张氏在向下班回来的贾东旭和易中海等人哭诉。
林峰躺在土炕上,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仿佛已经睡着。
但他的耳朵敏锐地捕捉着外面的动静,大脑则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戒和计算状态。
他知道,快了。"
“那煤堆乱糟糟的,少几块……他应该发现不了吧?”
恐惧与贪念激烈交战。
最终,对温暖的渴望压倒了对林峰的畏惧。
他咬了咬牙,摸索着套上冰冷潮湿的棉袄,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小心翼翼地拉开房门,做贼似的溜了出去。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他打了个激灵,心脏砰砰直跳。
他快步跑到林峰门口的煤堆旁,也顾不上煤块被雨水浸透,胡乱抓了几块,紧紧抱在怀里,又鬼鬼祟祟地溜回了屋子,轻轻关上门,整个过程快得像一阵风。
屋内,林峰清晰地听到了门外细微的脚步声和煤块轻微的碰撞声。
他没有动,甚至脸上露出了预料之中的笑容。
果然和计算的一样,连爱占便宜的贾张氏都不敢动他的煤堆,闫解成有这样的胆子!
闫解成偷煤回来,心还在狂跳。
他把几块湿漉漉的煤放在还有余温的炉膛边,想烤干一点水分。
但屋子里实在太冷,他烤了一会儿,见煤块表面似乎干了点,实在耐不住寒意,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将这几块湿煤全都塞进了还有暗火的炉子里,希望能顶一阵子。
然后,他迅速钻回被窝,紧紧裹住自己,在渐渐弥漫开的一丝微弱暖意中,昏昏沉沉地睡去。
林峰一直透过窗户的缝隙,借着微弱的天光,冷冷地注视着那房子那低矮的烟囱。
起初,烟囱没什么动静。
过了一会儿,开始冒出淡淡的烟气,因为煤是湿的,燃烧不充分,烟色显得有些发黑。
随着炉火试图点燃湿煤,烟色逐渐变浓。
然而,今夜气压极低,连绵的雨水仿佛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将大部分本应向上飘散的浓烟死死压住,只有少量浑浊的烟气断断续续地从烟囱口逸散出来,更多的则滞留在了室内。
看到这一幕,林峰知道,计划成功了。
现在,闫解成和闫解放那间密闭性不错的房间里,恐怕正在无声无息地积聚着致命的一氧化碳。
他平静地收回目光,重新躺好,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甚至不需要再做任何事。
贫穷、算计、父亲的苛刻、以及他们自身贪图小便宜和畏惧寒冷的弱点,共同为这对兄弟铺就了通往地狱的道路。
雨水依旧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窗棂,仿佛在为即将发生的“意外”奏响单调而冰冷的序曲。
……
翌日,清晨。
雨势稍歇,但天色依旧阴沉得像块脏抹布。
空气中弥漫着雨水的湿冷和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煤烟未充分燃烧的怪异气味。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三大妈。
她左等右等,不见后院的闫解成、闫解放两兄弟过来吃早饭。
这不合常理,就算不上工,俩半大小子为了早饭,也不可能睡到这么晚,更何况昨天还说今天有活干呢。
“老阎,你去后院看看,解成解放咋还没起来?这都啥时候了。”三大妈推了推正在慢条斯理喝糊糊的阎埠贵。
阎埠贵皱了皱眉,心里也有些嘀咕。
他放下碗,披上件旧外套,趿拉着鞋往后院走去。
后院静悄悄的。聋老太太那口黑棺还孤零零地停在泥水里,雨水积在棺盖的凹陷处,显得格外凄凉。
阎埠贵下意识地避开那棺材,快步走到两个儿子住的房门前。
“解成?解放?起来了没?”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阎埠贵。
他加大了力道,“砰砰”地拍打着门板:“听见没有!开门!”
依旧死寂。
阎埠贵的心沉了下去,他试着推了推门,发现里面似乎插着门栓。情急之下,他后退一步,用尽力气猛地朝房门撞去!
“砰!”
老旧的木门并不结实,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他一下子撞开。
门开的一瞬间,一股呛人且带着甜腻怪味的煤烟气息扑面而来!阎埠贵被呛得连连咳嗽,他捂住口鼻,焦急地朝屋里看去——
只见闫解成和闫解放两人分别躺在两张板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一动不动。
“解成!解放!”阎埠贵声音发颤,冲了过去,一把掀开闫解成的被子。
闫解成脸色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樱桃红色,双眼紧闭,嘴唇微张,对于父亲的呼喊和动作毫无反应。
阎埠贵魂飞魄散,又扑到闫解放床边,情况一模一样!
他颤抖着手,探向闫解成的鼻息……
没有!丝毫感觉都没有!
再探闫解放……同样如此!
“啊——!!!” 阎埠贵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一屁股瘫坐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后爬。
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死了!都死了!我的儿啊!!”
他的惨叫声撕破了四合院清晨的宁静。
三大妈,易中海、刘海中等人闻声赶来,后面跟着一些胆大的住户。
“解成!解放!我的儿啊!”三大妈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扑了过去,抱住闫解成摇晃。
阎埠贵也如同被抽走了骨头,直接瘫坐在地,老泪纵横,捶打着地面:“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易中海捂着口鼻,强忍着不适,上前查看了一下,心顿时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