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姐,如果无误的话,你经纪公司的账目,偷税漏税的数额有十个数吧?”
曾文斌忽然开口说的话,让孟千语愣在当场,刚刚势在必得的眼神闪了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上难看极了。
王语嫣注视着曾文斌,他竟然把孟千语的底摸得那么清楚,轻轻一拨,孟千语就再也抵挡不住。
以曾家和万家的权势与地位,孟千语就算没有这种事情,也无力改变什么吧。
王语嫣别开视线。
一切尘埃落定。
万雪梅叫了声帮工:“送孟小姐离开,以后这个人不准放进曾家,无论是跟谁一起来的。”
帮工唯唯诺诺,赶忙答应。孟千语心有不甘,咬了咬后牙根,跟着帮工走出了门。
“你怎么知道的?”万雪梅轻声询问儿子。
“那天我问佩弦,离不离婚。他说不离,我就让人去准备了。”
曾文斌轻描淡写,拉着王语嫣的手和母亲,舅舅说:“我们先出门了。”万雪梅点了点头。
曾家只剩下万雪梅和自己的弟弟与弟媳。温岚讪讪地站起身,拿上限量款地鳄鱼皮爱马仕,准备离开:“大姐,那我也先走了,改天来看你和姐夫。”
“别着急,先坐下,今天孩子们闹了一通,都没来得及说正事。”
“正事?”温岚满脸疑惑,“什么正事?”
“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开口吧。”万雪梅看了看弟弟。
万海宗地视线回到温岚身上,温岚微微一惊。
丈夫此时的眼神不再有一贯的厌弃与轻蔑——温岚心里空洞一片,像深渊里的藤蔓没有了附着的枝干,像深海的巨浪没有了与之纠缠的漩涡。
“你要和我说什么?”许久许久她没有和分居多年的丈夫这样说话,面对面,这么近,这么静。温岚的语气不太自然,但仍带着不愿服输的较劲。
“我们把离婚手续办了吧。”万海宗平静地开口。
“什么?”温岚似乎没听明白万海宗在说些什么。
“我们去办离婚手续。”万海宗又说了一遍。
“不,我不去!”温岚站起身往后退了退,就像听到瘟疫一般赶忙闪躲。
“我不会跟你去办离婚手续的,我不去,我死都不会跟你离婚的......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你是不是因为明安的事惩罚我,我告诉你,你不能,你不能你知道吗......”
“温岚,不因为任何事,今天叫你来,本就是想和你说清楚。“万海宗看她激动神情,开口说。
“你不能,我不会去的!就算你心里恨死了我,我仍然是你合法的妻子,我是你们万家父母给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就算你这辈子和我都不再见面,死了我们俩还是要葬在一起的。”
温岚的表情扭曲,忽然笑了起来,好像想到未来死后的事情,是一件想想都让人快乐的事。
万海宗看向温岚的眼神无比复杂,温岚笑着笑着忽然停了下来——
“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在可怜我,万海宗。”温岚忽然大怒,挥手打掉了手边的茶杯,瓷器碰到大理石地砖的声音响彻曾家。
“全世界的人都有资格可怜我,但你没有,万海宗,你没有,”温岚变得平静而可怕,“当年凭我温家的身份,如果不是我在一众新进子弟里,看上了你,你们万家能有今时今日的煊赫?”"
说完万佩玮眼泪流得更多,像受到了惊吓的小女生。万雪梅一把搂住侄女,握住她的手,像一个母亲一样,快步走到客厅里,看到侄子的惨状,大声叫住弟弟,上前一把夺过藤条:“你这是做什么,怎么能这么打,打坏了可怎么办!”
“你问问他都做了什么,干了些什么丢人的事!”
万海宗在怒火中下手非常狠厉,被姐姐夺过藤条之后,人仿佛泄了气一般,坐在身后的沙发上,仍是不解气。
万佩玮赶紧叫上帮工上前扶起哥哥,又赶忙叫人去接医生。顾明安哭湿了手中的纸巾,看着丈夫的样子既心疼又怨懑,不愿再上前一步,只是无言地流着泪,看着家里人把他抬下去。
万雪梅上前握住侄媳妇的手,将她搂进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哭吧,苦了你了孩子,哭出来就好了。”
顾明安无言的哭声有了声音,边哭边说:“姑姑,他,他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
曾文斌上前叫了声:“舅舅。”
万海宗这才注意到外甥也来了,脸上的怒火缓和了许多,语气里多是满意:“哦文斌也来了,你坐。”
文斌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开口和舅舅说:“佩玮和我说了舅舅,佩弦是该打,但现在还需要解决问题。”
下午忽然出现的热搜头条爆掉了平台的服务器——“万氏集团总经理兼副董事长与著名女演员婚外情,私密照曝光”,“万氏集团已婚独子陪同著名影星进出私人医院做产检”,“万氏集团二代出手阔绰,为待产影星一掷千金,相传即将与妻子离婚”……
照片和视频不断被爆出,各种有关的词条在前几名居高不下,点击量全网第一,各种自媒体跟风助长,一时间平台被流量挤爆,一片血红。
如果只是风花雪月的花边新闻,当事人都是梨园男女,估计也只是一阵吃瓜谈资。可万佩弦是万氏集团的总经理和副董事长,代表国内民族企业的龙头形象,关系企业的经营和股东的利益。他还是万家的接班人,背后是万家,更是不知道勾连了多少家族和人的关系与利害。
或许这只是他个人婚姻的私事,但接连的消息像是有准备有预谋地爆出,得到的效果也是惊人的。这种事情从上到下都常见,于这样的圈子更不是用来评判人的重要标准,但违反公序良俗的私德被曝光和指摘,一时间引爆了无数的情绪。
婚内出轨,伤害家里老婆的渣男;手握权力和金钱的特权,照见了多少贫民贵子的窘迫;妻子这么漂亮还能包养这么好看的女明星生孩子,又不知道伤害了多少男同胞的内心。
万氏集团一时间成了公众的焦点,股东会紧急公关。具有共同利益的各个家族纷纷询问。想要不被有心之人掀起更大的风浪,不知道需要下多少功夫。
他们这样的人家,权利和财富是站在山顶上,危险和对立者也是潜藏在山顶周围的。从外面杀进来的是不必害怕的,怕就怕从里头先败起来。
万海宗更是恼怒儿子立身不正,顾家虽然比不上万家,但顾家的女儿敦厚明理,顾明安没有什么对不起万家的,可自己的儿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干出混账事,怎么能不气急了他!
立身不正,耳根太软,受不住诱惑。更让他恼的是他竟然几次三番受他那糊涂妈的嗦摆,在外面养起了女明星,还怀了孕!
“舅舅,你消消气。”曾文斌让厨房煮了麦冬水,温热的茶水可以败火安神,他递了一小杯给万海宗。这是王语嫣有次说过的,他竟然记在了脑海里,刚刚居然还无意识地脱口让人去煮了来。
“舅舅,来的路上我已经让人撤了平台的词条,其他的信息今晚之后都会删干净的。”
“集团董事今天闹得厉害,我打算,明天在会上,让佩弦卸职。”万海宗思路清晰了些,也很赞许外甥的应对,稳重果断。
“也不必这样的,舅舅……”
“原本董事长的职位,我打算过完年交给他的,可你看他的样子,能扶起来吗?不必再说,是我教子不严,跟你父亲比,我差远了。”万海宗似乎老了一些,他想起了自己这三十年的婚姻与生活,温岚不肯放手地紧锁着他,而他作为父亲也没有教好孩子,想来觉得人生落寞。
万雪梅把顾明安带到房间安慰了许久,保证会给她一个交代。下楼的时候看到弟弟满脸的落寞和伤心,想到弟弟这些年没有人知冷知热,觉得万分心疼,从房里取了件羊绒外套走到跟前给他披上。
曾文斌见母亲下了楼,知道她和舅舅有事要说,他便去看了佩弦,上了二楼。
“你也别气了,事情总会解决的,”万雪梅依旧优雅,对弟弟说,“网上的消息明显是那个女演员放出来的,这个伎俩,真是以为可以拿捏佩弦了,做梦呢!”
“伯雄出访了,文旅部这次也在随行里,部里已经给出话了。也好,这样的女人,别再出现在大众视野里了。”
“至于孩子,我倒真有点怵她了,”万雪梅看了看弟弟,“孩子可以认,但去母留子是底线。这样的女人,进了万家的门,是祸害。”
“大姐。”万海宗开口,“我想和温岚把婚离了。”"
“当然,曾家不比我们温家差,但是我嫁给你万海宗三十多年,你从没有用刚刚那种怜惜的眼神看过我,凭什么现在你就能可怜我啊万海宗?
“你不能那么看着我,你应该厌弃我,轻视我,你应该怨恨我!恨我威胁你娶了我,恨我弄死了你心爱的人,恨我用我爸爸压着你,恨我时时刻刻羞辱你!你不能可怜我,你要恨我,继续恨我知道吗万海宗?!”
“温岚,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我不恨你了,就算为了孩子们,我们彻底把手续分割吧。这些年,我很抱歉。”
“抱歉?抱歉......抱歉?”温岚皱起眉头,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这个男人,全身的力气好像都不在了。
“哈哈哈哈哈哈,你跟我道歉?你连恨都不想恨我了,哈哈哈哈哈......”温岚笑起来,手中的鳄鱼皮像她这个人一样,失去了光泽。
曾文斌这边带着王语嫣上了车,仍旧是机灵的司机,升起了驾驶位的隔板。今晚曾家车库都快满了,下面的人当然心照不宣地小心工作。
曾文斌见王语嫣不说话,一直撑着手,扭头看着车窗外向后退去的灯火。
“怎么不说话,吃瓜吃沉默了?”
王语嫣听到他开口,放下了手臂,转过头来看向车厢前面。
“是送我回家吗?”
“我的治疗还没做,王医生想偷懒?”曾文斌低头往王语嫣面前凑了凑,双眸意味深沉。
“又不是急诊,非要掐时掐点。”王语嫣的睫毛忽闪,看着近在咫尺的五官,柔声说。
“不行,今天必须要做。”曾文斌伸手搂住她,说话的气息吹到王语嫣下颌间,从脖子开始,一阵酥麻传遍全身。
王语嫣想推开他,动了动双臂,却被他圈的更紧,最后任由他搂住自己。
“有心事?嗯?”
“没有。”
曾文斌的一只手轻轻攥住柔美明艳的下颌,把王语嫣脸慢慢抬起,对着自己,迫使如玉的双眸看向自己。
“有心事。”这次的语气不容否定,刨根问底。
“曾文斌。”沉静的双眸由被迫变得主动,开口叫了他。
曾文斌第一次听到王语嫣叫自己的名字,也是第一次听到她完整地叫自己的名字。
英俊的面容变得柔和,静静地注视着王语嫣,期待她继续开口。
“如果有一天,你要是结婚了,不,你要是有了其他人——请你一定要放了我。”
曾文斌原本柔和期待的面容听到这句话,又变得沉默而冷峻起来。
“谁跟你说我会结婚的?”曾文斌仍是近在咫尺,不羁的面容扯起嘴角笑了笑,“放了你?”
“你是怕我让你当小三?”
王语嫣用沉默回答了他的问题。
曾文斌坐起身,松开双手,也不再开口。
车子离开市区不久,开进了一处园林别墅。青砖黛瓦在精巧宫灯的点缀下仍旧秀丽雅致,精巧华丽的装饰清晰可见。
车子停稳,司机降下了隔板,开口说:“曾先生,荣园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