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菁从小就害怕疼,也害怕医院,偏偏又好动,容易受伤,只有厉琛在身边的时候,她才能忍着眼泪,乖乖地被家庭医生上药。
初中的时候阑尾炎做手术,厉琛放弃了物理竞赛的决赛,就为了她做完手术之后,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是他。
“我不在的话,阿姨又要打电话给我,说你一直掉小金豆。”
“你放心,我以后肯定会护好你,就算真的要做手术,我也会永远都陪着你。”
可是现在的厉琛却因为孟书瑶的一句话,就毫不犹豫摘掉了她的子宫。
他同意手术的时候,想的到底是她害怕医院,还是希望孟书瑶能安心一点呢?
周菁脑袋仍然晕晕乎乎,所以想不明白。
“......你妈妈的手术我已经安排好了,就在三天后,你可以放心,请的都是最好的专家。”
“谢谢,”她露出虚弱的笑容,“没关系,你不用安慰我。”
“没有孩子也挺好的,这样我就不用总是吃避孕药了,怪伤身体的。”
厉琛脸色一僵。
“以前的事情别再提了。”
看着眼前女人脆弱而乖顺的样子,厉琛心里一阵阵没来由的发堵。
“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
“好的。”
周菁低眉顺眼的应了,却在心里想,怎么可能当做没有发生过呢?
在底层摸爬滚打的这么多年,早已把她削成了历尽风霜的模样。
哪怕再给她周大小姐那一身锦衣华服,名车珠宝,也不过是往一堆枯竭干瘪的骨头架子上,堆了一套不合身的皮囊。
......
所有的酸涩和痛楚,在见到妈妈的一瞬间都烟消云散了。
她的身体比周菁现在更虚弱,却仍然强撑着炖了她最爱喝的鸡汤,颤抖枯瘦的手一勺一勺往她嘴里喂。
“你这丫头,怎么做手术了也不告诉妈,担心死我了。”
“没事的妈妈,只是一个小手术,就没告诉你。”
她忍着小腹一阵一阵的绞痛,努力露出笑容:“你看,我现在好着呢。”
而她的妈妈,马上也会好起来。
妈妈会健健康康,在家里等着每一个她推开门的瞬间,和她一起走到世界的终结。
这是她此生最大的愿望。
哪怕她现在死掉,只要妈妈能好起来,她也毫无怨言。"
孟书瑶进来的时候,她正在小心地把妈妈的手放进被子里,贪婪地描摹着她脸上的每一寸皱纹。
“你来干什么?”
周菁冷冷看着孟书瑶,声音压得很低:“你如愿抢走了厉琛,抢走了我妈的主刀医生,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孟书瑶轻蔑的嗤笑一声。
“我不是说了吗,只有你死了,我才会高兴。”
“我只是发发善心,来慰问一下小三和她的亲妈,毕竟你这辈子可是再也没有做母亲的机会了,当然要好好珍惜这段母女缘分啊。”
周菁浑身都在发抖。
“你出去,我妈妈需要静养!”
“你给你妈治病的每一分钱,花的都是我和厉琛的夫妻共同财产,我凭什么要出去?”
孟书瑶眸光一转,就看见病床上的妈妈已经虚弱地睁开了眼睛。
“诶呦,阿姨醒了。”
“想必您也很好奇吧,周菁到底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筹集到这么多钱,还找了最好的医生帮你手术?”
“那是因为,周菁在给我丈夫当小三呀。”
“我丈夫是谁您也知道,就是厉氏集团的掌权人,厉琛呀。”
看着妈妈的手又开始颤抖,周菁再也抑制不住声音的尖锐:“孟书瑶,你闭嘴!”
“这么多年周菁都在做什么,您知道吗?”
“因为周家树倒猢狲散,她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却一直在往家里拿钱......”
“孟书瑶,你给我滚出去!”
周菁想要把她推出去,可是轮椅却被她死死按在原地,只剩下狼狈的张牙舞爪,却无济于事。
“那是因为,您女儿,一直卖的是‘自己’呀。”
“方!晴!月!”
最不想被妈妈知道的事情,在遮羞布被扯开的一瞬间,全部公之于众。
她像在大街上被人扒光了衣服,那一刹那山呼海啸的耻辱汹涌袭来,顷刻间就将我彻底湮没。
妈妈不可思议地看向她,眼皮震颤。
那眼神里是震惊、难过、痛苦......还有,难以压抑的心疼。
“滴——滴——滴!”
心脏监护仪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和周菁带着哭腔的尖叫混合在一起。
“快来人啊,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