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想停下来好好问问,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走到他身边。
夫君。
她柔若无骨地靠在崔怀瑾身侧,瞥了一眼地上血肉模糊的芸儿,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何必为了一个负心女子如此大动肝火,她不值得你这样。
这女子我认得,她叫楚意欢,是崔怀瑾才过门半年的妻子。
他们成亲那天,我也在。
我看见他们拜堂,看见他们入洞房。
也看见喝醉的他咬着楚意欢的耳朵咬牙切齿地叫我的名字,一声一声质问我知道错了没。
那时我一直在想,他当真是恨透了我啊。
就连与别人巫山云雨,也不忘时时刻刻记着我给他的屈辱。
楚意欢握住崔怀瑾冰凉的手,提醒道:夫君,沈青辞连你都不在意,又怎会心疼一个贱婢?
夫君若是真咽不下这口气,倒不如攻心为上。
崔怀瑾觉得她说得有理,心中立刻有了新的打算。
夫人说得有理。
他踢开芸儿,指着青鸾殿旁的昭阳宫,下令道:去,将昭阳宫收拾出来,我与夫人今夜便搬进去住。
昭阳宫曾是皇帝的寝宫,与我的青鸾殿离得很近很近。
若是一个宫殿动静大一点,另一个宫殿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而且刚进宫时,皇帝为了能常常见到我,还提前在两殿中间开了小门。
我不明白,崔怀瑾想要攻心,为何要住在昭阳宫。
直到夜半三更,昭阳宫的花园里传来异常的声音,我才知道了他的用意……
那夜,昭阳宫红烛高照,锦被绣帷,拥着崔怀瑾和楚意欢这一双璧人,好不温馨。
我心里难受,不愿再跟着他,便独自去了青鸾殿。
算算时间,我已三年未回来了。
在芸儿的打理下,青鸾殿还是熟悉的老样子,只是早已没了我的气息。
我和衣躺在曾经的榻上,想起进宫后那短暂却又可怕的日子。
我猛地惊醒,还没回过神来,隔壁便响起戏水的声音。
混合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女子肆意的呻吟,重重地敲打着我的耳膜。
我飘过墙头,却在看见汤泉里交缠的男女后,急忙缩回了墙角。
我抱着自己的膝盖浑身发抖。"
这些年,他找了所有理由搪塞,让我家人以为是我不方便相见。
小宫女芸儿是我的陪嫁丫鬟,我经历过的一切只有她知道。
她知道到了真相大白的时候,痛哭流涕道:姑爷,小姐她三年前就……
闭嘴,别叫我姑爷!
崔怀瑾厉声打断,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芸儿嘴上。
芸儿的双唇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横流,满口牙齿混着血沫吐出,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下意识地挡在芸儿面前,可崔怀瑾的马鞭还是穿过了我的身体,再次抽在芸儿身上。
贱婢,别给你家主子开脱!
有其主必有其奴,她如此蛇蝎心肠,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把芸儿踩在了脚下,锋利的刀对准了她的手指。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
沈青辞那么自私无情,怎会在意百姓的命?!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跟她一起长大,情同姐妹的贱婢的死活,她在不在意!
来人,继续叫门,她若再不现身,每一个时辰我便剁这贱婢一根手指去喂狗!
我跪在他的脚边,苦苦哀求。
我像从前一样叫他:阿瑾,不要伤害芸儿。
那年,芸儿明知我要奔赴龙潭虎穴,却义无反顾地陪伴我。
这么多年,只有她不离不弃地守着这座空荡荡的宫殿,为我烧纸,为我上香。
这偌大的皇宫,也只有她,还记得我。
我死前唯一的愿望,就是她能好好活着,嫁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可崔怀瑾却连最后的愿望都不肯让我实现。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芸儿的神情从痛苦一点点变作绝望。
第十根手指被砍断时,芸儿昏死了过去。
崔怀瑾眼中却没有半分怜悯,他蹲下身,用冰冷的刀面拍打着芸儿血肉模糊的脸。
这就受不住了?你们家小姐的心肠可比这硬得多了。
我当年比你惨了千倍万倍!
随后,他接过士兵递过来的冰水,狠狠泼在芸儿头上。
芸儿一个激灵,被刺骨的寒意激醒,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看来只断你的手指你家小姐并不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