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前半生的颠沛里,早就不信这两个字了。可此刻,看着苏民消失在房门后的背影,想起那句掷地有声的“必须是你的”,心底那道被现实和绝望冰封的裂缝里,终究还是漏进了一缕细碎的、温热的阳光。
或许,这份七十年代的亲情,真的可以试着期待一下。
或许,这一次,她不仅要护住自己的活路,也要拉住这个护了她一辈子的三哥。
她攥紧了手心,眼底的茫然和惶恐彻底褪去,只剩下清明的坚定,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柔软。
这场仗,她不是一个人在打。
苏民晃悠着回了自己那间兼做储藏室的小屋,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几声轻微的、像是挪动什么东西的响动,随即安静下来。
客厅里只剩下苏蓝,和还在小心舔着糖、对大人间微妙气氛浑然不觉的妞妞。王梅已经拿着针线筐进了她和大哥的房间,隐约能听到她低声呵斥石头别乱动、以及穿针引线的窣窣声。
时间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紧绷的氛围中,缓慢流逝。
窗外的光线逐渐西斜,家属院里开始变得热闹嘈杂起来。下班的时间快到了。
先是远处工厂区传来沉闷的汽笛声,悠长而洪亮,穿透薄暮的空气。紧接着,楼下院子里响起了自行车铃铛“叮铃铃”的脆响,由疏到密,夹杂着工人们互相打招呼的粗嗓门、孩子们追逐嬉闹的尖叫、以及家家户户开门关门的“哐当”声。空气中弥漫开更浓郁的煤烟味和各家各户开始生火做饭的烟火气。
就在这片喧闹达到一个小高潮时,王梅五岁的儿子石头像颗小炮弹似的从外面冲了进来,脑门上都是汗,手里攥着半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粉笔,裤腿上沾着土。“妈!饿!”他嚷嚷着,就要往厨房钻。
“小祖宗!跑哪儿野去了?看看这一身土!”王梅赶紧从屋里出来,一把揪住他,顺手拍打着他裤子上的灰,嘴里埋怨着,“洗脸洗手去!不洗干净不准上桌!” 石头被她撵着,嗷嗷叫着跑去水池边。
属于七十年代工厂家属院特有的、充满了疲惫、生机与琐碎计较的下工图景,鲜活地展现在苏蓝眼前。她站在窗边,静静看着。
王梅已经手脚利落地把鱼收拾干净,用家里仅存的一点宝贵酱油和小心翼翼切下的葱姜腌上了,嘴里还嘀咕着“这酱可得省着点用”。此刻她正蹲在走廊尽头那个砖砌的简易炉子前,费力地扇着风,鼻尖沁出汗珠,试图把煤火弄旺些,好省点煤球。锅里的水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