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聘礼送进来第三天,母亲来了一趟。
“阿昭,”母亲坐在她对面,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日子定下来了。十月初八。”
崔昭算了算——还有半年。
“王府那边说,这半年你可以常去看看桓儿,那孩子现在见人就哭,可怜见的。”母亲顿了顿,“你姐夫说……让你多去。”
崔昭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说的?”
母亲点点头。
崔昭没说话,她想起那夜他坐在她床边,说“我等了四年”。
他等了四年,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好。”她说。
母亲愣了:“你答应了?”
“不是早定了吗?”崔昭看着母亲,“我答应不答应,有什么区别?”
母亲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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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崔昭第一次去王府。
不是自己想去的,是祖母说的——“那孩子可怜,去看看。”
她去了。
王桓比上次见时长大了些,可瘦得很,哭起来声音都哑了。奶娘说他夜里老醒,醒了就哭,怎么哄都不行。
崔昭把他抱过来,轻轻拍着。孩子在她怀里扭了扭,慢慢安静下来。
奶娘在一旁看着,眼眶红了:“还是二姑娘有法子。”
崔昭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这孩子眼睛像姐姐,鼻子也像姐姐。要是姐姐还在,看见他这样,该多心疼。
“我抱他出去走走。”她说。
奶娘应了。
崔昭抱着孩子在花园里走。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小小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她低头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酸。
这孩子没娘了,以后她嫁过来,就是他的“母亲”。
她能当好吗?
“二姑娘。”"
沈芸沉默了很久。“后悔有什么用?嫁都嫁了。”
崔昭没说话。
“阿昭,”沈芸握着她的手,“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
“你别骗我。你瘦了这么多。”
崔昭低下头,看着碗里的药。药已经凉了,黑乎乎的,映出她的脸。
“芸娘,”她开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嫁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你会怎么办?”
沈芸看着她,没回答。
崔昭笑了一下。“算了,不说这个。”
送走沈芸后,崔昭一个人坐在窗前。春莺端着药进来。“姑娘,该喝药了。”
她接过来,一口一口地喝。药很苦,但她已经习惯了。喝完,她把碗放下。眼泪掉进空碗里,啪嗒一声,她低头看着那滴泪,看了很久。
门被推开,王衍站在门口。他看见了那滴泪,看见了她的眼睛。他站在那儿,什么都没说。
崔昭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神很深,深得看不见底。她等着他说什么。骂她,质问她,或者走过来,把她按在床上。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崔昭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想笑。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亮升起来,很亮。
她想起温泉山庄那晚,月光也是这样亮。那时候她觉得笼子没那么冷了。现在她知道了,笼子还是那个笼子,只是她忘了。
春莺站在门口,小声说:“姑娘,郎君在书房,今晚不回来了。”
崔昭没回头。“知道了。”
她站在窗前,站了很久。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没有哭,哭够了,以后不哭了。
第二天早上,药还是端来了。她端起来,一口一口喝完。
“春莺。”
“奴婢在。”
“以后不用偷偷去买药了。”
春莺愣了一下。“姑娘?”
她看着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反正也拦不住,喝什么不是喝。”
春莺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崔昭坐在窗前,拿起绣绷,继续绣花。手很稳,比任何时候都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