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会给沈宝珠请一个心理医生,每天做两个小时的“青少年情感咨询”。
沈宝珠打了个寒颤。
她绝对不能让康拉德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她完全不想承担因为和他在一起后可能产生的任何后果。
沈宝珠深吸了一口气,从床上站了起来,大衣从她肩上滑落,堆在床上,露出她身上那件黑色的连衣裙和赤着的脚。
她没有穿拖鞋,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门口。
康拉德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壁,他看着她的眼睛,等待着。
沈宝珠站在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她的表情是认真的、郑重的。
“我叫沈……沈珠珠。”她说。
其实心里已经在尖叫了,她怎么取了一个那么糟糕的名字,算了算了……
“珠珠?”康拉德重复了一遍。
“嗯,珠珠。”沈宝珠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珠宝的‘珠’。”
康拉德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很好的名字。”
沈宝珠松了一口气,但她不能松得太明显。
“我今年二十二岁,”她继续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背一篇提前准备好的稿子,“大学刚毕业,学的是……艺术史。我来德国是为了……看新天鹅堡,对,就是路德维希二世建的那个新天鹅堡,我是他的粉丝。”
路德维希二世是谁她不知道,新天鹅堡长什么样她也不知道,但她记得在网上看到过那张照片,白色的城堡矗立在山顶,像迪士尼logo的实体版。
康拉德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家里是做生意的,”沈宝珠继续说,越说越顺,“小生意,不大,就是……进出口贸易。我爸妈都是普通人,很普通的生意人。我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我是独生女,他们很宠我,所以我有时候会有点任性,你不要介意。”
她在心里又给自己鼓了一次掌。
“小生意”、“进出口贸易”、“普通人”,这些词用在沈万荣身上,简直是把一头大象说成了一只蚂蚁。
但康拉德不会知道的。
他不会去查一个普通中国女孩的背景,他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
“我家在……上海,”沈宝珠说,她觉得上海是一个安全的选项,够大,够国际化,说了跟没说一样,“对,上海。我从小在上海长大,所以我的普通话有一点上海口音,你听不出来吗?”
她故意说了一句普通话,带着一点她临时模仿的、并不标准的上海口音。
康拉德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没有变。
沈宝珠说完了。
她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康拉德,她的表情是坦然的、理直气壮的,甚至带着一丝骄傲。
但她的心跳很快。
康拉德会相信吗?他应该会相信吧?
她编得那么认真,那么详细,那么天衣无缝。"
他没有松开沈宝珠的手,而是用那只被握着的手,带着她的手一起,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移动到了自己的腰侧。
然后他的另一只手伸过来,托住了沈宝珠的背,把她整个人从床垫上捞了起来,让她靠在了自己的怀里。
沈宝珠的脸贴上了他的胸口,她的身体在他怀里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像一把锁终于找到了它的钥匙,严丝合缝,浑然天成。
康拉德背靠着床头,怀里抱着沈宝珠,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他的手臂虚环着她的背,他的手依然被她握着。
他全程都没有睁开眼睛。
“继续。”他说。
玛尔塔没有说话,她绕到床的另一侧,开始涂沈宝珠的后背。
药膏的薄荷味更浓了。
康拉德闭着眼睛,克制自己不去思考,但身体的感觉却无法克制敏锐。他沉默地感受着怀里这具小小的、滚烫的、微微颤抖的身体。
玛尔塔涂完了后背,该涂下半身了。她把吊带裙完全褪下来,从沈宝珠的腿上抽走。
然后是内衣的扣子。玛尔塔的手指顿了一下,她的目光从康拉德紧闭的眼睛上扫过,然后毫不犹豫地解开了扣子。
沈宝珠的身体在那一刻完全赤裸了。
她靠在康拉德的怀里,像一粒被剥开了壳的、白嫩的、饱满的荔枝,被一只宽大的、骨节分明的手掌托着,汁水丰盈,晶莹剔透,随时都会从指缝间滑落。
……
康拉德顿了顿神,将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强制从脑中剥离,又恢复了那个绅士模样。
他站了起来。
“饿了吗?”他问,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不自觉的温柔,“楼下准备了早餐。”
沈宝珠仰起头看着他,眼里亮晶晶的,“饿了。”
康拉德点了点头,转过身,朝餐厅的方向走去,沈宝珠跟在他身后。
古堡的餐厅坐落在主楼东侧,是一间挑高四米的大厅。
沈宝珠刚走进来,全部注意力就都被桌上的早餐吸引了。
白瓷的蒸笼摞了三层,热气从蒸笼的缝隙里袅袅升起,带着一种她熟悉到骨子里的、在法兰克福的街头从未闻到过的香气。
虾饺的皮薄如蝉翼,隐约能看到里面粉红色的虾肉馅。每一只虾饺的褶皱都是均匀的十八褶,褶子之间的间距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烧卖顶端点缀着几颗橙色的蟹籽,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烧卖的皮是淡黄色的,馅料紧实饱满,从皮子顶端微微冒出来,像一个小小的、敦实的、穿着黄裙子的胖娃娃。
叉烧包的面皮雪白松软,顶部裂开三道均匀的口子,露出里面酱红色的叉烧馅。酱汁微微渗出,浸染了面皮的内侧,那种甜咸交织的香气让沈宝珠的口腔分泌出了大量的唾液。
……
沈宝珠看着这一桌子的港式点心,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在法兰克福待了两个多星期,吃了两个多星期的面包、三明治和沙拉,终于可以再吃到家乡味道了。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只虾饺,送进嘴里。"
“第三,”第三根手指竖起来,“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必须出现在我面前。不管你在哪里,在做什么,有多忙。我说‘我需要你’,你就得来,不许说‘我现在有事’,不许找任何借口。”
“第四,你要记住我所有的重要日子。我的生日,我们的纪念日,我第一次来德国的日子,我第一次见你的日子,我喜欢的季节的第一天……反正所有我觉得重要的日子,你都要记住,而且要提前准备好礼物和惊喜。”
“第五,你要知道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喜欢吃日本料理,不喜欢吃德国菜,尤其是酸菜和猪肘子。我喜欢晚上睡前喝一杯热牛奶加蜂蜜。我喜欢白色的洋甘菊和淡粉色的芍药,不喜欢红玫瑰,太俗了。我喜欢夏天,不喜欢冬天,所以冬天的时候你要负责让我不觉得冷。”
“第六,你要觉得我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最聪明的女孩,最善良的女孩……哪怕事实不一定如此,但你的心里一定要坚定这就是事实。”
“第七,你要帮我解决所有我解决不了的问题。比如,如果我又遇到像Klara那样的人,你要帮我骂回去,替我出气。如果我迷路了,你要来接我。如果我跟别人吵架了,你要站在我这边,不管我有没有理。”
“第八,你要陪我。不是那种‘我坐在你旁边你看你的文件我刷我的手机’的陪,是真正的陪。你要看着我,听我说话,跟我聊天,给我讲你的事情,当然主要听我讲我的事情。你要让我觉得你是真的在我身边,而不是一个摆设。”
“第九……”
沈宝珠一条一条地列举着,越说越快,越说越流畅,手指从一根变成两根,从两根变成三根,最后两只手都用上了。
她说到第十七条的时候,康拉德终于微微抬了一下手。
沈宝珠停了下来,看着他。
“还有,”她补充道,“我刚才说的那些只是大纲,具体的细节我以后会慢慢补充,你记住了吗?”
康拉德看着她,眼神认真且专注,“我记住了,但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康拉德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书桌上,看着她的眼睛。
“你刚才列举的那些,”他说,“有人为你做到过吗?”
沈宝珠几乎没有犹豫。
“当然有,”她说,下巴微微抬起来,“爹地和妈咪都是这样对我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理所当然的。在她的世界里,父母对子女的爱就是这样的,无条件的、无微不至的、无孔不入的。
他们为她花钱,照顾她的情绪,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记住她所有的重要日子,知道她所有的喜好,永远认为自己的孩子最好,帮她解决所有的问题,陪她。
这是她十八年人生里唯一知道的关系模式。
康拉德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乖女孩,”他说,声音温和得不像话,“男朋友可不是daddy。”
“乖女孩,”他说,声音温和得不像话,“男朋友可不是daddy。”
沈宝珠愣住了。
“男朋友不是你父母。他不会像你父母那样无条件地爱你、包容你、满足你的一切要求。因为他和你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他对你的爱,是需要理由的。他爱你,是因为你值得被爱,是因为你也在爱他。如果你只是索取,从不给予,他的爱会被消耗光,就像一支蜡烛,只有燃烧,没有补充,最后只会剩下一滩凝固的蜡油。”
沈宝珠看着他,嘴唇微微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
在港岛,那些追她的男生从来不会跟她讲这些。他们只会说“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我愿意为你上刀山下火海”、“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
他们争先恐后地在她面前展示自己的忠诚和奉献,好像她沈宝珠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他们最大的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