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温柔的、羞涩的笑,是一种顾宴从没见过的笑,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碎裂了。
“你查到了啊。”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怎么查到的?七年了,这么恶心的东西还真让人留下来了吗?”
她抬起头,看着顾宴,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那份假的尸检报告,你知道是谁帮你签的吗?”
顾宴没说话。
“是你自己啊,顾宴。”周恋恋笑出了声。
她笑得很开心,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顾宴站在客厅中央,一动不动。
“我父亲说,只要把证据抹掉,他就帮我得到你。”周恋恋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碎瓷片,语气轻快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你看,他说话算话。七年了,你终于娶了我。”
她走到顾宴面前,伸出手想摸他的脸。
顾宴偏头,躲开了。
周恋恋的手停在半空中,笑容终于有了裂痕。
“你怪我?”她说,声音忽然尖锐起来,“你怪我有用吗?是你自己不信她的!是你自己把她关在门外的!”
“她跪在地上求我,说怀孕了,求我放过你们。她说她可以离开,可以再也不见你,只要我放过孩子。”
“我说好啊。”
“然后我打了个电话给我父亲。”
顾宴的手开始发抖。
“我父亲说,这种事不能留活口。”周恋恋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他就带着景行,在废弃砖窑等着了。”
“王小虎是最后一个。”她补充道,歪着头想了想,“我记得那天晚上很冷,下了雨。白雪流了好多血,在地上淌了一大片,雨水都冲不干净。”
“够了。”顾宴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不够。”周恋恋走近一步,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全是泪水,笑容却越来越大,“你不想知道她最后说了什么吗?”
顾宴闭上了眼睛。
“她说‘顾宴会来找我的’。”周恋恋的声音很轻很轻,“她到死都以为你会来找她。”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顾宴睁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周恋恋在身后喊。
他没有回答。
“顾宴!”她追上来,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贴着他的后背,“你别走,我怀孕了,孩子是你的——真的,真的是你的,我做过检测——”
顾宴低下头,看着那双紧紧箍在他腰上的手。"
审判长敲击法槌维持秩序,声音严厉:“被告人,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王小虎的语气出奇地笃定,“我说的是事实。那份尸检报告被人动过手脚。”
顾宴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甚至起身的时候还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审判长,我申请与被告人当面对质。”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周恋恋在下面拽他的衣角,声音发颤:“老公,你别去,这个人就是个疯子——”
顾宴低头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柔。
“没事,我很快回来。”
然后他走下旁听席,穿过整个法庭,站到了被告席对面。
我和王小虎之间只隔了一道护栏。
我飘在顾宴身后,看着他的后脑勺。
“顾法医。”王小虎歪着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笑意,“久仰大名。你的法医鉴定课我看过,讲得真好。”
顾宴没接话。
“你污蔑我,是为了帮你减刑?”
“没有。”王小虎说,“其实我知道不是你。”
“但你不想知道,是谁让你背上这个污点的吗?”
“你在编。”顾宴的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法医学常识,“死者的尸检报告是我亲手做的,DNA图谱我看过不下百遍,没有任何异常。”
“是吗?”
王小虎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但足以让整个法庭听见。
“那如果我告诉你,死的人是白雪,而且她当时怀孕了呢?”
顾宴的瞳孔骤然收缩。
“七周。”王小虎捏起三根手指,“刚好七周。胚胎很小,但如果有人故意不把它写进报告里,那就很有意思了,对吧?”
“你胡说。”顾宴的声音依然平稳,但他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敲击护栏,一下,两下,三下。
“我胡说不胡说,顾法医心里最清楚。”王小虎笑了,“你是最后一个碰那具尸体的人。你签字的报告上说,死因是钝器击打致死,没有提到怀孕,没有提到流产,DNA样本只提取了七个人的。”
“可是顾法医,那天晚上,明明是九个人。”
顾宴没说话。
他退后一步,转身面向审判席。
“审判长,我申请休庭。被告人的陈述缺乏任何证据支持,属于典型的庭审拖延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