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什么变!”韩琪撇撇嘴,“狗改不了吃屎。今天蒙对一次,说不定明天又原形毕露。”
“小琪!”刘庆琴低声呵斥,“少说两句。”
戴丽华看了看手表,柔声说:“伯母,您该休息了。韩团长也累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吧。伯母这边有我照看着,您放心。”
她说话时,目光温柔地落在韩流脸上,那种关切体贴,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舒服。
韩流却莫名想起黄玲——那个在抢救室门口冷静分析病情的黄玲,那个面对质疑依然坚持己见的黄玲,那个救了人却说“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的黄玲。
“谢谢戴医生。”他客气地说,“那我先回去了。爸,小琪,你们也早点休息。”
“我送你。”戴丽华自然地跟了出来。
两人走在医院安静的走廊里。昏黄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韩团长,”戴丽华轻声开口,“今天的事……你别太往心里去。黄玲同志可能是碰巧说对了,但这不代表她真的懂医。医学是严谨的科学,需要系统的学习和多年的实践。”
韩流脚步顿了顿:“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戴丽华走近一步,声音更柔了,“我是担心你……担心你因为她这次蒙对了,就对她改观。她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这三个月,她闹出多少事?”
韩流没说话。
“我不是要说她坏话。”戴丽华叹了口气,“只是作为朋友,作为医生,我想提醒你。病人不是儿戏,今天她运气好,下次万一误诊呢?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处处为韩流着想。
韩流点点头:“谢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走到医院门口,戴丽华停下脚步:“就送到这儿吧。韩团长,你……你晚上吃饭了吗?食堂这个点应该还有夜宵。”
“吃过了。”韩流说,“谢谢。你回去吧。”
戴丽华站在门口,看着韩流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温柔渐渐褪去。
她紧紧咬住下唇。
黄玲怎么会懂主动脉夹层?那种病,连她在医学院都只是教科书上提过几句,临床中从未见过实际病例。黄玲一个农村出来的泼妇,怎么可能一眼诊断出来?
难道真是蒙的?
戴丽华想起黄玲最近的变化——安静,看书,说话不再粗俗,甚至……甚至有种说不出的气质。不,不可能。一个人不可能突然变得这么彻底。
一定是装的。黄玲一定在酝酿什么更大的阴谋。
戴丽华转身走回医院。她得想办法,不能让黄玲借着这次机会翻身。韩流是她的,谁也不能抢走。
韩流回到宿舍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楼道里很安静,他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妹妹不再回来睡觉,父亲也不在回来,自己有什么理由还回来睡觉。
可他犹豫片刻,还是掏出钥匙开了门。
屋里亮着台灯。
黄玲还没睡。她坐在桌边,面前摊开几本书,正埋头写着什么。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
韩流在对上她目光的瞬间,心头莫名一紧。他看到她眼里那抹了然,也看到了那份疏离。
“妈。”韩流开口,“我的事,我自己有打算。戴医生是医生,我是病人家属,仅此而已。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了,对戴医生影响不好,对我们家也没好处。”
他看了一眼黄玲,没说啥。
刘庆琴看着儿子严肃的脸,她叹了口气,重新拿起毛线活,手指却有些机械,心思显然不在上面。
韩树青摇摇头,重新戴上了老花镜,拿起报纸,却半天没翻一页。
韩琪看看哥哥,又看看黄玲,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但某种暗流涌动的氛围,却久久不散。
黄玲重新翻开书,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铅字上。
戴丽华的心思,她其实早有察觉。只是没想到,韩家人会在这个晚上,如此直白地挑破。
而韩流刚才的话……“仅此而已”、“不想谈”。
她轻轻吸了口气,将注意力强行拉回书本。无论如何,这些都只是她人生这段意外插曲中的波澜。她的目标在前方,在考场,在手术台。这些情感纠葛、家庭算计,终究会像夜风一样散去。
清晨六点半,韩流准时起床。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穿上军装,对着门后挂着的半身镜仔细扣好风纪扣。眼底有淡淡的青色——昨晚他没睡好。
床上,黄玲还在睡。她侧身蜷着,半边脸埋在枕头里。
韩流看了一眼,转身轻轻带上门。
楼下,军号声准时响起,嘹亮而富有节奏。整个军区大院在号声中苏醒。韩流走下楼梯,与同样早起的几个军官点头致意,径直朝团部走去。
团部办公室在军区大院东侧,是一栋三层红砖楼。韩流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间。他推门进去,勤务兵小张已经打好开水,正在擦桌子。
“团长早!”
“早。”韩流脱下军帽挂好,坐到办公桌前。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几份待批的文件,最上面是一份关于春季野外拉练的计划草案。
他翻开草案,拿起钢笔,却迟迟没有落笔。眼前浮现的是昨晚家里的那一幕——母亲试探的眼神,妹妹口无遮拦的话语,父亲压抑的怒气,还有黄玲那双平静到近乎冷淡的眼睛。
以及戴丽华仓皇离去的背影。
钢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墨点。韩流皱了皱眉,合上文件,点了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试图理清思绪。戴丽华的心思,他不是毫无察觉。有可能是一个优秀女性对同样优秀异性的天然好感,仅此而已。他从没给过任何暗示,也从未想过要逾越那条线。可现在,连母亲都看出来了,还当着黄玲的面那样说……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小张推门进来,神色有些紧张:“团长,军部姜副军长办公室来电话,让您接一下。”
韩流一怔,迅速掐灭烟头:“接进来。”
他拿起桌上的黑色电话听筒。几秒钟后,姜副军长浑厚的声音从听筒传来:“韩流吗?”
“首长,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