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眠捧着碗,垂着眼,细嚼慢咽。
她确实饿了。
何耀祖坐在对面,书摊开在手里,翻页的速度很均匀,只是眼珠始终没动,根本不是在看字。
她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搁回桌上,往床头退了退,把膝盖抱起来,缩成一团。
两个人都在演。
她给他演一个受惊的乡下姑娘,他给她演一个温和的读书人。
既然如此,就不必装得太用力,让他觉得她能识破这一层才更麻烦。
“谢谢。”
声音轻,带着点拘谨的讨好。
何耀祖把书合上,调出一个分寸合适的笑。
“你叫什么名字?”
“苏星眠。”
他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落在她脸上,比正常的打量多停了几秒。
苏星眠假装没注意。
“你读过书吗?”
“我只跟奶奶认过几个字。”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说完就垂着眼,不看他。
何耀祖从桌上拿起那支削尖的铅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了一个字,转过来给她看。
“认识吗?”
苏星眠探头看了一眼。
“山。”
何耀祖点了一下头,又写了一个。
苏星眠犹豫了两秒。
“……水?”
“嗯。”
他把纸翻过去,放下铅笔。
苏星眠把那个轻飘飘的试探翻了个面。
他测的从来不是识字,测的是她的反应速度。
山字她答得快,水字她故意慢了两秒。"
隐隐间,九针之间结成了一个生生不息的阵法。
空气中散开些许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盯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周邦成连掉在地上的茶杯都忘了去扶。
忽然,周秉闻的声音变了调。
“动了……皮底下有东西在动!”
老爷子膝盖旧伤处的肌肉,正诡异蠕动着。
皮下有什么东西被银针逼得无处遁形,正在一点点向表皮顶出。
“呃……”
周老爷子刚才还舒展的眉头拧紧,额角青筋暴起。
一声痛苦的闷哼溢出,冷汗瞬间湿透衣衫。
呼吸都有些衰歇了。
“爷爷!”
周秉闻这下彻底慌了。
“快停下!你这是在撕裂他的神经和肌肉,爷爷的腿会废的!”
他扭头冲着全家人吼。
“打急救电话!快啊!”
周奶奶吓得六神无主,眼泪都快出来了。
“眠眠,好孩子,快停下吧,我们不治了,我们马上去医院!”
眼看着客厅又要乱作一团。
苏星眠头也没抬,声音轻轻的,却不知为何让所有人的脚步都定在了原地。
“别动他。”
周老爷子忍着痛,有些无力地训斥家人。
“慌……什么……相……信……眠眠……啊……”
又是一声痛苦呻吟。
苏星眠看着周老爷子。
“爷爷,再忍最后一下,马上就好。”
话音刚落,她双指并拢,指尖贴着膝盖上方虚空轻轻一引。
苏星眠用那个旁边的白瓷果盘,将水果拨到一边,推到老爷子腿下。"
后座的宋青青呼吸节奏变了。
周秉衡没有回头。
他把手帕折好,揣进上衣口袋。
“调头。”
两个字,声音不重,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梁劲打了一把方向盘,吉普车在戈壁上画了一个弧,掉头往南偏东扎了下去。
宋青青缩在军大衣里,心脏一下一下往嗓子眼顶。
紧急提示。
攻略目标追踪路线已变更,当前方向与宿主提供信息相反。
变更原因:未知。
宋青青的指甲扣进掌心。
建议宿主保持沉默,不要质疑行进方向。
系统第一次说出未知两个字。
在此之前,它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唯一的依靠。
可在这个男人面前,它哑了。
周秉衡从口袋里掏出那方手帕,在膝盖上展开,又折好,重新放回去。
“路还远,宋同志靠着睡一会儿。”
嗓音温润,和递大衣时一模一样。
宋青青盯着前座那个笔直的后脑勺,喉咙里有一口气堵着,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知道多少?
他现在还在笑吗?
她不敢看。
车窗外的戈壁荒滩在月光下铺成灰白色的一片,看不到尽头。
她困在这辆车里,困在他的大衣里,无处可去。
天快亮了,头顶传来换岗的脚步声。
一个守卫踩着木盖走过去,碎土簌簌落下来,砸在煤油灯的铁架子上。
苏星眠是精怪,一晚上不睡也不会感觉疲累。
刘小麦靠在对面墙根,只睡了几个小时,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