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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桂香的情绪似乎平复了许多,她松开紧握的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的郁结都吐出去。目光无意识地在狭小的房间里扫过,落在了苏蓝那张没来得及整理的床铺上——蓝白格子的粗布被子胡乱堆着,枕头歪在一边。

刚刚才涌起的欣慰和依赖感,瞬间被一种更根深蒂固的习惯性操心取代。邓桂香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刚才那点泪意和柔弱不见了,换上的是当家主妇看到“不整齐”时条件反射般的数落。

“你看看你!” 她伸手指着那床铺,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利索,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这么大姑娘了,起来被子也不叠!屋里就这么大点地方,弄得跟狗窝似的!一点利索劲儿都没有!传出去让人笑话!”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站起身,动作麻利地抖开被子,对折,再对折,棱角拍打出来,枕头摆正。嘴上却没停:“光会耍嘴皮子哄我开心有啥用?过日子得有点过日子的样儿!屋里收拾利落了,自己看着也舒坦,运气都好些!懒筋得抽!从小就跟你说……”

苏蓝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愣了一下,看着母亲瞬间从悲伤脆弱的模式切换回熟悉的唠叨操心模式,那弯下的腰,利落的手,还有那带着烟火气的埋怨,让刚才那些关于命运、亲情的沉重感慨,忽然就落到了实实在在的、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她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略带感伤的敬仰和决心,被这扑面而来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唠叨冲散了些,反而泛起一丝奇异的、带着暖意的无奈。

这才是真实的邓桂香,真实的七十年代母亲。她们的关爱和坚韧,往往就藏在这些看似琐碎甚至不耐烦的叨念和操劳里。

苏蓝没有辩解,也没有像原主可能的那样不耐烦地顶嘴。她走到母亲身边,接过母亲拍打好的被子,学着母亲的样子,试图把边角弄得更整齐些,声音平和地接话:“知道了,妈。以后我记住,起来就叠。”

邓桂香看着她略显生疏却认真的动作,听着她顺从的应答,嘴里剩下的唠叨忽然就卡住了。她盯着女儿低垂的、显得异常柔顺的侧脸看了两秒,最终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却软和了下来:“光说记住不行,得做到!姑娘家,手脚勤快点比啥都强。”

“嗯,做到。” 苏蓝应着,把叠好的被子放在床头。

小小的房间里,刚才那种悲情弥漫的气氛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日常、更踏实的平静。阳光依旧照着,空气中的浮尘清晰可见。母女俩谁也没再提二哥、二姐、彩礼那些烦心事,一个整理床铺,一个顺手把桌上散落的课本归拢好。

仿佛那些惊心动魄的争夺和沉重的情感负担,都被这寻常的、带着烟火气的唠叨和整理,暂时熨帖平整,收纳进了生活最底层的褶皱里。

日子,终究是要这样一点一滴、夹杂着数落和操心地过下去的。苏蓝想,或许,适应并接纳这种粗糙直接的关怀方式,也是她融入这个时代、真正成为“苏蓝”的一部分。

窗外的厂区广播隐约传来午间新闻的开始曲,提醒着时间流逝。新的挑战和琐碎还在前方,但至少此刻,这个小隔间里,有阳光,有整理好的床铺,还有母亲虽然唠叨却无比真实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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