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眠跟上去。
脚下踩过一丛矮得快要贴地的芨芨草。
最后一丛。
她在跨过它的瞬间,脚尖点地。
妖力从脚底倾泻而出。
她把能输出的所有妖力,一股脑灌进了这丛草的根系里。
花苞在灵魂深处震颤了一下,根须从经络末端被抽空的感觉让她眼前发黑。
但她没有收手。
这丛芨芨草会在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内疯长。
从巴掌高长到膝盖高,叶片从枯黄变成翠绿。
在一片灰白色的荒原上,这是一个谁都不可能忽略的绿色标记。
标记到此为止,前方无植被,最后的方向是正北。
妖力抽空的瞬间,她的脸白了。
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手撑在碎石上,掌心被硌出一道红印。
何耀祖回头。
“走不动了?”
苏星眠撑着膝盖站起来,摇了摇头。
“能走。”
声音发虚,气息断在中间。
何耀祖看了她两秒,没说什么,转身继续走。
苏星眠咬着牙跟上去。
四肢发软,脑子发胀,每迈一步都要拼命控制平衡。
她不知道老狐狸能不能在那丛草枯萎之前赶到。
十二个小时。
何耀祖说再走半天就到接应点。
时间卡死了。
她只能赌。
赌老狐狸能在那丛草枯萎之前,追到这里。
何耀祖走在前面,地图筒在背上随步伐轻微晃动。圆筒封口朝右,背带从左肩斜挎到右腰,勒得很紧。"
周秉衡和梁劲赶到的时候,废弃羊圈的余火还剩一角没灭。
七个女孩坐在外头的碎石地上,衣衫烂污,脸上全是烟灰和泪痕。
中间站着的那个短发姑娘,双肩乌青,手掌皮都磨破了,正给一个喘不上气的人拍背。
梁劲跳下车,脚步顿了一下。
再惨烈的场面他都见过,可眼前这群姑娘身上透出来的那股劲儿,让他鼻子一酸。
每个人眼睛都红透了,却没有一个人绝望发呆。
该哭的在哭,该撑的在撑,该救人的还在救人。
周秉衡下车,脱下外套,盖在最近的女孩身上,招手让战士上前。
刘小麦看见军装的那一刻,强忍了这么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哭着问了一句。
“你们里面有没有叫周秉衡的?”
梁劲扭过头。
周秉衡走过去,蹲下来,跟她平视。
“我是。”
刘小麦吸了一下鼻子,开始说。
关了十一个人,走了四个,剩下的都在这。
头目来过三次,她记下了时间,记下了人数,记下了每次进出的方向。
“从东边那条沟进来的,骡车,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
她说完停了一下,看着周秉衡的眼睛。
“眠眠让我告诉你,头目上面还有一个人。”
“老大叫他先生。”
周秉衡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收了一下。
刘小麦又把苏星眠半夜扎针救人的事说了,说了那些药丸。
“但是今天早上,老大把她单独带走了。”
刘小麦的声音终于抖起来。
“说要……送给那个先生。”
她哽了一下,用袖口狠狠擦了一把脸。
“你救救她,她是个很好的人。”
周秉衡蹲在碎石地上,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