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脸民兵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
他重新扫了一眼那封信上的公章,嘴巴动了动。
部队的公函他见过不少,这枚印章的规格、字体、油墨成色,确实像真的。
万一这女人说的是实话……
万一她到了京都,把在这儿被卡的事情往上面一捅——
瘦脸民兵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用脚轻轻碰了碰桌子底下的那个布包袱。
他藏的那些“好处”,可比拦一个烈士女儿严重多了。
“算了算了,赶紧走吧!”
瘦脸民兵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压着声音咕哝了一句。
“看在烈士的份上,我放你一回,别跟任何人提!”
林晚不动声色地收起信件,微微点了下头。
“谢谢同志。”
她带着赵翠兰快步通过了卡口。
身后,瘦脸民兵擦了一把额头上渗出来的冷汗,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
赵翠兰一直到走出十几步之后,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晚姐,你刚才跟他说什么了?怎么突然就放行了?”
“跟他讲道理。”
林晚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赵翠兰看着林晚的侧脸——军帽下露出的半截脸线条利落,嘴角微微上扬,像是什么都在掌控之中。
她突然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
一点儿都不像个普通农村来的军嫂。
但赵翠兰也就这么想了一下,并没有多问。
在这个年月,能遇到一个肯帮自己的好人,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
县城里只有一个供销社和一个邮电所。
火车站在十二里之外的镇子上,今天已经来不及过去了。
两人按照民兵说的,找到了西街尽头的救济站。
说是救济站,其实就是一间土坯房,门口挂着一块木头牌子,上面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人民救济站”四个字。
屋里已经坐了十来个人,大多是面黄肌瘦的妇女和老人。
一个胖脸的中年妇女在灶台后面忙活着,大锅里煮着稀得照人的棒子面糊糊。"
“孙叔。”林晚站在车门口,回头看着站台上的孙有才。
孙有才的眼圈又红了。
“闺女,到了京都——替我在你爹坟前磕个头。”
林晚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车门关上了。
汽笛长鸣。
运煤车缓缓启动,铁轮碾过铁轨发出沉闷的“咣当咣当”声,加水站的灯光在窗外飞速后退。
孙有才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了黎明前的灰暗中。
赵小刚趴在窗口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荒野,小脸上的表情复杂得不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赵翠兰已经抱着豆豆靠在草席上打瞌睡了。
林晚靠着守车室的铁壁,闭上眼。
全息监控保持全开状态。
系统提示音安静地在脑海中响了一下。
叮!捕获新的远程通讯信号。
发报地点:京都军区家属院。
发报人关联信息:林娇娇。
电报内容关键词:“认亲宴”——“后天”——“全院嫂子都请了”——“坐实身份”。
认亲宴。
林晚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林娇娇不但要抢先结婚,还要办一场认亲宴——当着全院军属的面,以“烈士林正国之女”的身份公开亮相。
一旦认亲宴办成,她在家属院里的身份就被所有人“认证”了。
到时候就算真正的林晚出现,说自己才是真的——几十个军嫂都会站出来说“我们早就见过林晚了,就是那个林娇娇”。
众口铄金,三人成虎。
这一招——狠。
但也意味着,林娇娇已经急了。
她急着在林晚到达之前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婚也结,认亲宴也办,证据也攥在手里。
一套组合拳。
可惜——
拳法再花哨,也怕碰上真正练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