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
“秉闻,我去一下厕所。”
周秉闻从卧铺上弹起来,“我陪你去。”
“不用。”
苏星眠皱了皱鼻子。
“你一个男孩子,跟着去厕所,多难为情呀。”
“那、那你快去快回!”
“嗯!”
苏星眠应了一声,往厕所的方向走。
绿皮火车的过道很窄,两个人迎面走过都得侧身。
苏星眠余光扫过那三个人。
一个在嗑瓜子,一个在翻报纸,一个在系鞋带。
最高的一个,抬起头看向了她。
那双眼睛里的贪婪浓稠得几乎溢出来。
奶奶在世的时候攒了一辈子功德,才有了点化她的那一缕机缘。
奶奶曾语重心长地交代,建国以后不许成精,但行善积德是可以的。
每做一件好事,天道会记一笔功德,功德攒多了妖力自己会长,比吸珍贵花木快一百倍。
这种人贩子团伙通常不会只盯一个人,他们手里一定还有别的被拐的姑娘。
解救被拐少女。
这算不算行善积德?
算不算功德?
苏星眠瞳底的墨绿翻涌了一下。
她眼馋了。
吸收了周爸爸那盆极品君子兰之后,妖力确实涨了一截。
但距离她想要的程度,还差得远。
功德,比吸花快,比吸花稳,还不用心虚。
可问题是,怎么在不暴露的情况下做到?
她不能在火车上大开杀戒。
也不能让任何人类发现她是精怪。"
苏星眠的手指在棉大衣内兜里碰了碰针囊。
何耀祖走了第七步,侧了一下头。
她的手从针囊上移开,抬起来拢了拢头发。
他收回余光,继续走。
前方的荒原灰白一片,连一根草都看不见了。
身后,那丛被她灌注了全部妖力的芨芨草,正在碎石缝隙里无声拔节。
叶尖泛绿。
无人区行军第六个小时,天蒙蒙亮。
何耀祖的步伐变了。
苏星眠跟在后面,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他右手按上太阳穴,脚下的节奏从匀速变成了断续。
第一次踉跄,他撑住了,脊背绷得笔直,脚步只乱了一拍就恢复原样。
第二次,他整个人往右歪了半寸,膝盖弯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硬靠意志力拽回来。
苏星眠抱紧怀里的水囊,声音怯怯的。
“何先生,你是不是头又疼了?”
何耀祖站住了,没转身。
“我可以帮你扎一下,上次扎完你不是好了很多吗?”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太阳穴上的青筋跳得肉眼可见。
没有立刻答话,扫了一圈四周的地形,走到一块风化岩石旁边,侧身坐下。
背对着她,但身体的角度留了一个扇面。
手肘搁在膝盖上,右手始终压在腰间。
苏星眠走到他身后,取出针囊。
这一次,她下针比上一回深了半分。
妖力随银针渗入,穿过肌肉层,附着在经络最深处的神经节点上。
每个位置都埋了一枚看不见的钉子,跟他自身的气血融为一体,分不出你我。
他情绪平稳的时候,这些钉子跟不存在一样。
但只要气血猛冲经络,比如暴怒,比如惊惧。
钉子会释放草木之力,直接麻痹神经传导。
何耀祖的肩膀缓缓松下来,眉头舒展开。"
迎面走来一个穿着军绿色外套的姑娘,圆脸,浓眉,扎着两条麻花辫。
看那昂首挺胸的架势,一看就是大院子弟。
周秉闻脚步一顿,皱了皱眉。
“宋宁宁?”
宋宁宁的视线在苏星眠脸上停留了两秒,皱眉。
然后她看见周秉闻手里的巧克力袋子。
又看见他殷勤得跟个小厮似的模样。
她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语气很冲。
“周秉闻,你买这么多精贵东西,给谁的?”
周秉闻眉头皱得更深了。
“宋宁宁,我给谁买东西跟你有什么关系?”
宋宁宁被怼得一噎,目光再次落在苏星眠身上。
这姑娘白得晃眼睛,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
那副乖巧柔弱的模样看着就让人讨厌。
“这谁啊?你对象?”
“上礼拜你还说没有对象,今儿个就带着个狐狸精出来招摇过市了?”
这三个字一出口,周围选购商品的顾客纷纷看过来。
苏星眠的手指,碰了碰针囊。
算了,不值当。
周秉闻的脸当场就黑了。
“宋宁宁,你说谁是狐狸精?这是我二嫂,是我二哥的未婚妻。”
“再说了,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没对象?”
“你自己跑来问我妈套近乎儿,我妈客气两句,你就当真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形把苏星眠挡在身后。
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
“给我二嫂道歉。”
宋宁宁一愣。
周秉衡的未婚妻?
宋宁宁一看周秉闻这护的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