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疼吗?”
“疼。”
“腰呢?”
“僵。”
萧珩点了点头。
“记住了吗?”
林昭昭愣了一下。
“记住什么?”
“记住腿疼腰僵是什么感觉。”
林昭昭看着他。
他也在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下次再站成那样,”他说,“还会疼。”
林昭昭沉默了。
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罚她。
他是在让她记住——规矩不是说着玩的,是真的会疼的。
“臣女记住了。”她说。
萧珩看着她。
“记住就好。”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明天卯正,本宫还来。”
他没回头。
“继续学。”
袍角在门槛上带起一阵风,转眼就消失在帘幔之外。
林昭昭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
采苓从角落里钻出来,脸都白了。
“太子妃,殿下他、他没生气吧?”
林昭昭想了想。
“没有。”
“那、那明天还来?”
“来。”
采苓快哭了。
“那您还要学?”
林昭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很疼。
腰也很僵。
但她忽然笑了。
“学。”
她说。
“有人亲自教,为什么不学?”
——
第二天卯正。
萧珩准时出现在凤仪宫。
林昭昭已经站在殿中间等着了。
他走进来,看了她一眼。
“今天站得不错。”
林昭昭愣了一下。
这是夸她?
“那今天学什么?”
萧珩走到她面前。
“请安。”
——
一个时辰后。
林昭昭跪在地上,膝盖下面只垫了一层薄薄的锦垫。
“不对。”
萧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手放错了。”
林昭昭把手重新放好。
“头太低。”
林昭昭把头抬了抬。
“目光不对。”
林昭昭深吸一口气。
“殿下,目光要怎么对?”
萧珩蹲下来。
与她平视。
“请安的时候,你看的是皇后,不是地面。”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但你不能盯着皇后看。要看哪里?看她的衣襟。既显得恭敬,又不会冒犯。”
林昭昭听着。
“还有,跪着的时候,腰要直,但不能僵。手要放好,但不能用力。头要低,但不能太低——太低了像认罪,太高了像挑衅。”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
林昭昭看着他。
他蹲在她面前,离得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眼底那一点血丝——又是没睡好。
“记住了吗?”
他问。
林昭昭点点头。
“记住了。”
萧珩看着她。
那双眼睛沉沉的,看不出喜怒。
“那再跪一遍。”
林昭昭重新跪好。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她。
一息。
两息。
三息。
“可以了。”
林昭昭站起来。
膝盖很疼。
她活动了一下,没吭声。
萧珩看着她。
“疼吗?”
“还行。”
他沉默了一下。
“明天垫两层。”
林昭昭愣了一下。
抬头看他。
他已经转身往窗边走,拿起奏折,坐下。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
他低着头,好像什么都没说过。
但林昭昭看见了。
他耳尖红了。
她弯了弯嘴角。
“谢殿下。”
萧珩没抬头。
“继续。”
——
第三天。
学走路。
第四天。
学转身。
第五天。
学说话。
第六天。
学用膳。
每一天卯正,他准时出现。
每一天,她站在殿中间等他。
他教得仔细,她学得认真。
错了就重来,不对就重做。
累是真的累。
疼也是真的疼。
但她一次都没说过不学了。
因为她发现了一件事——
他每次说“可以了”的时候,眼底会有一点极淡的光。
像是满意。
像是……高兴。
第七天。
萧珩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今天学什么?”
林昭昭想了想。
“殿下觉得臣女该学什么?”
萧珩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
“林氏。”
他说。
“你知道本宫为什么亲自教你吗?”
林昭昭看着他。
“为什么?”
他没回答。
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沉沉的,冷冷的。
但在这沉沉冷冷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过了很久。
很久。
他忽然抬起手。
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只是一下。
很轻。
然后他收回手。
转身往外走。
“明天休息一日。”他背对着她说,“后日再学。”
袍角在门槛上带起一阵风。
消失了。
林昭昭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那里还留着他手心的温度。
采苓从角落里探出头。
“太子妃,殿下刚才……是不是摸您头了?”
林昭昭没说话。
她低下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