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悄悄派人打听,才得知阮星晚因私会他之事被父母禁足,而后便没了下文。
他耐着性子等了许久,直到听说阮星晚出门参加刘府的花宴,本以为她会借机找自己,可左等右等,依旧没有半点消息。
周淮安心中难免慌了——他费了这么多心思,好不容易放长线钓到的大鱼,难不成要就此脱钩?
他再也等不及了,也顾不上之前刻意维持的“清高”姿态,只能托人给阮府门房留了那张纸条,邀约她前来望舒楼。
他心中早已盘算好,等阮星晚来了,他便好好说教一番,摆足姿态,再假意流露几分“关切”,凭他的手段,定然能让阮星晚重新对他痴迷,回到从前那般围着他转的模样。
毕竟,阮家这棵大树,他绝不能轻易放过。
周淮安抬手抿了一口茶水,压下心中的急切,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冷光。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静静等待着阮星晚的到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借着阮家势力平步青云、风光无限的模样。
不多时,雅间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笃笃笃”三声。
周淮安心中一喜,连忙放下茶杯,起身快步走到门边,脸上瞬间堆起温柔的笑意,迫不及待地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道身着素色衣裙的身影,头上戴着一顶轻纱帷帽,帽檐的轻纱垂落,遮住了整张面容。
只能隐约看到纤细的身姿,与他记忆中的阮星晚别无二致。
“星晚,你可算来了。”
周淮安语气亲昵,伸手便拉住了对方的手腕,眼底的笑意更浓,连忙侧身将人迎进雅间,反手轻轻关上了门,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雅间内光线柔和,阮星晚依旧戴着帷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没有摘帽的意思。
周淮安却毫不在意,只当她是害羞,握紧她的手,语气愈发深情,眼底的虚伪几乎要溢出来:“星晚,这段时日我想了很多,你对我这般情深意切,不顾一切,我心里感动不已。你这般好的女子,合该是我的妻,等回去我便登门提亲,定要求得你父母应允,风风光光将你娶进门。”
他说得情真意切,连自己都险些信了这番鬼话,说着便伸手将对方拥入怀中,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刻意的嗔怪:“你也是,这段时日为何都不主动来找我?即便被禁足不便出门,也该托人给我传个消息才是,莫要让我日日为你担心。你这般无声无息,我都险些要质疑,你对我的真心了,往后定不要再这样了,好不好?”
说着,他拥着对方的手渐渐往下滑,指尖摩挲着对方的腰侧,可越摸越觉得不对劲。
寻常小娘子的腰肢皆是纤细柔软,可怀中之人的胯部却异常宽阔,指尖还能触到几分坚硬的触感。
而且自始至终,阮星晚都未曾说过一句话,难不成是太过害羞,连话都羞于出口了?
周淮安心中虽有一丝疑虑,可此刻满心都是即将“拿捏”阮星晚的得意,顾不上太多。
他暗自得意,不管怎样,先将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阮家即便不愿,也只能认下这门亲事。
这般想着,他愈发急不可耐,伸手便去扯对方的衣袍系带,动作急切又粗鲁。
令他意外的是,怀中之人不仅没有反抗,反而抬手,轻轻帮他解起了自己的锦袍系带,动作温顺得不像话。
周淮安心中更是得意,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什么阮将军府的嫡女,什么金枝玉叶,还不是一样对他言听计从,主动脱人衣裳。
这般模样,与青楼里那些迎合客人的妓女又有何区别?
手中的动作愈发加快,恨不得立刻将对方的衣袍扯下。
说时迟那时快,“哐当”一声巨响,雅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狠狠踢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紧接着,一群男男女女蜂拥而至,堵在了门口,有静安城的贵女,也有闲散的世家子弟,皆是一脸看热闹的神色。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声音尖利,传遍了整个雅间:“快看!这不是阮将军的嫡女阮星晚吗?竟然在此处与男子私会!”
周淮安吓得浑身一僵,手上的动作瞬间停住,下意识地将怀中之人紧紧拥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的身影,生怕被众人看清面容。
他强作镇定,抬起头对着门口的众人大声喊道:“你们休要胡言!我与阮娘子两情相悦,心意相通,今日不过是在此处相见罢了!我周淮安对天起誓,定会娶阮娘子为妻,对她负责到底,绝不负她!”
喊完,他又低下头,轻轻拍着怀中之人的后背,语气故作温柔地安抚:“星晚,你别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明日我便登门提亲,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话音刚落,怀中之人终于有了动静,轻轻动了动身子,抬起头,用带着几分娇柔的语气问道:“郎君此话当真?定会娶我,对我负责?”
可这声音入耳,周淮安却如遭雷击,浑身瞬间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这分明是一道男子的声音!
粗哑中带着几分轻佻,哪里是什么阮星晚的柔婉嗓音?
他吓得猛地后退几步,双手下意识地松开,眼神里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只见那人缓缓抬手,一把掀开了头上的帷帽,露出一张白皙俊朗却带着几分轻佻的男子面容。
周淮安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
此人他认得,乃是静安城出了名的王承宇王郎君。
这人最大的特点,便是有断袖之癖,而且向来无所顾忌,即便此事人尽皆知,他也毫不在意,反倒四处放言,若是有合心意的郎君,大可随时来找他。
“怎、怎么是你?!”
周淮安吓得声音都在发抖,尖叫一声,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踉跄着便要往门口冲,只想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可王承宇身形灵活,一把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极大,周淮安根本挣脱不开。
紧接着,王承宇拔高声音,对着门口的众人扬声喊道:“大家都听到了!方才他亲口说,要娶我,对我负责到底的!你们可要为我作证啊,可不能让他反悔!”
门口的男男女女瞬间被这反转惊得目瞪口呆,议论声瞬间炸开。
原本以为是来看阮将军嫡女私会男子的热闹,没想到竟然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离谱。
这周淮安哪里是私会阮小娘子,分明是私会有断袖之癖的王郎君!
众人看向周淮安的目光,瞬间变得异样起来,有嘲讽,有戏谑,还有看热闹的兴味。
看来,用不了多久,静安城又要添一桩让人津津乐道的热闹了。
周淮安被王承宇死死拽着,又被众人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羞又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拼命挣扎,力道之大,竟一时挣脱了王承宇的束缚。
不顾衣衫被扯得歪歪扭扭、发髻散乱,连滚带爬地冲出雅间,一路跌跌撞撞,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身后还传来王承宇的呼喊和众人的哄笑,狼狈不堪到了极点。
他一路狂奔,直到躲进一条偏僻无人的小巷子里,才敢停下脚步,扶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凌乱的发丝贴在额头上,脸上沾着灰尘,衣袍被扯得不成样子,露出里面皱巴巴的里衣,哪里还有半分贡生的体面。
稍稍缓过劲来,他细细回想方才的种种,瞳孔骤缩,一股恼羞成怒的愤慨瞬间涌上心头——他分明是被人算计了!
“阮星晚!”
周淮安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低吼,眼底满是怨毒,“敢算计我,你给我等着!此仇我定要报!”
话音刚落,小巷另一头传来一道清亮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哦?还敢找我报仇?没事,咱们今天就把这笔账彻底算清楚,争取以后你再也不敢找我——不然,以后你找一次,我打一次,找一次,我打一次!”
周淮安猛地抬头,只见阮星晚身着一身利落的月白色劲装,身姿挺拔地站在巷口,眼底带着几分嘲讽。
他心中一慌,随即又燃起一丝底气。
他终究是个男子,阮星晚不过是个弱女子,就算她有算计,他也未必打不过。
这般想着,他攥紧拳头,怒吼一声,便朝着阮星晚冲了过去。
可就在他快要冲到阮星晚面前时,阮星晚缓缓从身后抽出一根粗木棍,握在手中,轻轻掂量了两下,眼神里的寒意更甚。
周淮安的脚步瞬间顿住,冲劲瞬间泄了大半。
他虽是个书生,却也知道这木棍的力道,若是真被打在身上,定然不好受。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眼底闪过一丝怯懦,方才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淮安见状,转身就要往小巷另一头跑,可刚跑两步,就见翠翠也扛着一根同样粗的木棍,堵在了巷口,脸上带着几分凶气,死死盯着他,断了他所有退路。
进退不得之下,周淮安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脸上没了半分戾气,只剩下谄媚的求饶:“阮娘子饶命!阮娘子饶命啊!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算计你了!我还愿意娶你,我明日就登门提亲,好不好?”
阮星晚和翠翠相视一眼,从巷子两头缓缓逼近,停在周淮安面前。
阮星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鄙夷:“还敢娶我?你以为你是明星呀?”
话音刚落,阮星晚便下意识地捂住嘴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一时激动,竟把现代的词给说漏嘴了。
翠翠皱着眉头,满脸不解地问道:“娘子,什么是明星呀?奴从未听过这个词。”
阮星晚讪讪地放下手,连忙解释:“哦,没什么,就是指那些很有名气、让很多小娘子追捧、趋之若鹜的人。”
翠翠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奴婢明白了!原来如此!”
阮星晚不再废话,眼神一冷,厉声下令:“翠翠!打!”
翠翠立刻高高举起木棍,朝着周淮安身上打去,一边打一边喊:“让你算计我家娘子!让你痴心妄想!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是裴砚辞呀!”
阮星晚刚举起木棍,听到“裴砚辞”三个字,动作瞬间顿住,满脸疑惑地看向翠翠:“等等,为什么是裴砚辞?”
翠翠手上的动作没停,一边打一边解释:“娘子,不是你说的吗?明星就是有名气、让小娘子趋之若鹜的人,咱们静安城,最符合的就是裴砚辞裴郎君呀!听说好多贵女都倾慕他呢!”
阮星晚一愣,没想到翠翠的悟性这么高,随即摇了摇头,也不再纠结,举起木棍也朝着周淮安打去,一边打一边骂:“你以为你是裴砚辞呀,还敢娶我!我呸!不要脸的东西!纯属妄想症!脑子被驴踢了!病得不清!”
打了几下,她又连忙叮嘱翠翠:“翠翠,轻点,别打脑袋!”
翠翠动作依旧:“娘子,您是想给这人留些颜面吗?”
阮星晚翻了个白眼,无奈道:“留什么颜面!打脑袋容易死人,咱们只是教训他,可不能闹出人命来!”
“哦!奴明白了!”翠翠恍然大悟,再次举起木棍,只是专挑周淮安的胳膊腿、后背打,乱棍如急雨般落下。
周淮安被打得嗷嗷直叫,疼得满地打滚,连忙求饶:“别打了!别打了!我都说!我什么都说!那些关于阮娘子的传言,都是我散播出去的!可今日之事,也不是我自己的主意,是有人让我做的!一个老嬷嬷,给了我一些金子,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赏,我一时贪念才答应的!”
阮星晚听到“老嬷嬷重金”,动作瞬间停住,可翠翠打得太投入,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在继续打,周淮安的哀嚎声盖过了他的话,阮星晚没听清细节,当即厉声下令:“翠翠!停!”
翠翠立刻停下动作,收起木棍。
阮星晚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淮安,冷声道:“你再说一遍,方才的话,说清楚些。”
周淮安趴在地上,浑身是伤,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重复道:“传言……传言是我散播的……可今日约您见面,是一个老嬷嬷让我做的……我不认识她,第一次见……但她的模样我记得,若是再见,我能认出来……她给了我金子,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赏……”
阮星晚皱起眉头,心中满是疑惑——原身到底是得罪了谁?
竟然有人这般处心积虑地害她,设计这般圈套,分明是想把她往死里逼。
事毕,阮星晚和翠翠各自扛着粗木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雄赳赳、气昂昂地从小巷里走了出来,脸上满是解气的神色。
她们不知道的是,离小巷不远处,停着一辆装饰雅致的马车,车帘低垂,将里面的人遮得严严实实。
方才小巷里的一切,都被马车旁的侍卫尽收眼底,随后悄悄禀报给了车内的人。
裴砚辞端坐于马车之中,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听完侍卫的禀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屑,轻声嘀咕:“得不到便毁掉,这般心胸狭隘?”
话音落,他又不屑地冷哼一声,对着车夫吩咐道:“驾车,回去。”
原来,裴砚辞今日处理完吏部的公务,路过此处时,听到小巷里传来阵阵哀嚎,便让侍卫前去探查,没想到竟看到了阮星晚和她的婢女殴打周淮安的一幕。
他心中暗暗想着,待回到府中,一定要好好叮嘱阿妹,让她离阮星晚远一些。
这般粗鄙、下手狠辣的女子,阿妹心性纯良,若是与她太过亲近,只怕会被她教坏,日后惹出更多麻烦。
马车缓缓驶离,卷起一阵轻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