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去世后,我被大伯接进安郡王府,他说会替姑祖母好好照顾我。
可我被关在最漏风的西角院,吃冷粥,穿旧衣。
大伯母整日嫌我晦气,堂姐则穿着祖母送我的云锦,戴着我娘留下的首饰,笑我命贱。
“你爹娘都死了,还当自己是金尊玉贵的嘉宁郡主?”
“长公主若真疼你,怎么七年都不肯见你?”
直到我大婚这日。
大伯为我备下三百六十抬嫁妆,满京城都夸他仁厚。
我却要嫁去人人都说苦寒偏僻的西北。
花轿经过长公主府时,七年未见的祖母忽然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拜别她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道苍老又心疼的声音:
宁安怎么瘦成这样?
顾怀瑾不是说,本宫每月送去的补药、吃食和新衣,她都收到了吗?
我猛地掀开盖头,正对上祖母通红的眼睛。
下一瞬,那道声音在我脑子里炸开。
她到现在还在怪本宫。
明明本宫给她备了整整三百六十抬嫁妆,她却还是不愿见本宫。
我不敢置信。
明明大伯母说,祖母看见我,就会想起死去的爹娘。
祖母根本不愿意见我。
眼看她要松开我的手,我猛地抓住她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哭腔:
“祖母,您不是不要我了吗?”
……
爹娘灵柩还停在寺里那年。
大伯就把九岁的我挪进王府最漏风的西角院。
他说,府中处处都要用钱。
正院要修缮,祠堂要做法事。
连云珠堂姐的绣房,都要添两扇新窗。
偌大一个安郡王府,竟匀不出一间像样的屋子给我。
第一日的饭,是一碗凉透的粥。
我端去正院,小声问大伯母:“伯娘,这粥凉了,能不能热一热?”
大伯母正替顾云珠试珠裙。
闻言,她连头也没抬,语气没有一丝温情。
“宁安,你爹娘都不在了,还当自己是从前那个金尊玉贵的嘉宁郡主?”
“府里养着你,已经仁至义尽。”
“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别学那些没爹没**孩子,净会添麻烦。”
我捧着碗,指尖冻得发白。
顾云珠试了一件又一件好看的衣裳。
我认得这些布料。
只有祖母才有的,以前她每年都会让人给我缝制云锦裙。
现在却送了顾云珠。
顾云珠见我盯着她,故意捏着裙角转了个圈。
“妹妹,这云锦好不好看?”
我忍住发酸的鼻尖,小声说,“好看。”
她笑了,
“宫里的东西就是好。”
“你每天愁眉苦脸,怪不得祖母不愿意送你了,只有我穿上才好看。”
大伯母这才转过脸。
她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递到顾云珠嘴边,语气温柔。
“云珠别这么说妹妹。”
“她爹娘都没了,心里难免不舒坦。”
我眼眶发红,猛地看向伯母。
可谁知说完,她看向我的眼神里那点温柔,顷刻间变成了冷淡。
“顾宁安你要学会懂事,本来就是我们养着你,家里的补药,本来就不多,你也别惦记。”
我不敢再问。
只把那碗冷粥端回西角院。
往年我生辰,姑祖母都会亲自过来,捏捏我的小脸,看我长高了没。
姑祖母一直将爹娘看作自己的亲生孩子,也最疼爱我。
可爹娘没了之后的,第二年生辰,姑祖母只派了周嬷嬷过来。
我连鞋都没穿好,踩着雪往正院跑。
刚到门口,就听见顾云珠欢喜的声音。
“娘亲,这匹月华锦真好看!”
“还有这支步摇!凤穿花的样式,京里都没见过呢!”
我站在门外,透过半开的门缝。
大伯母坐在一旁,正让顾云珠试新斗篷。
华贵的衣裳,衬得顾云珠像个小玉人。
而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袄,鞋底还沾着雪水。
我鼓足勇气,推门进去。
大伯母脸上的笑淡了。
“你来做什么?”
我看向那一箱箱东西,小声问:“那是长公主府送给我的生辰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