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借她独栋小楼住了三年,熬夜替她画完所有底稿,
甚至伺候了她生病的母亲一年半。
功成名就那天,她却甩给我三千六百块钱,当众把我的名字从核心团队划掉。
“往后对外,你就是个编外打杂的资助姐,拿了钱,咱俩两清。”
她甚至把我两年前的抑郁症病历投影在全校答辩的大屏上,转头却理直气壮地命令我。
“下周我妈透析,你赶紧去挂号排队!”
看着那张极尽羞辱的清算清单,我当着全院师生的面,平静地接过了话筒。
“好啊,既然只是资助姐,那赞助今天正式终止。”
我把独家房产证狠狠拍在发言台上:
“门锁已换,限你们全团队二十四小时内,彻底滚出我的房子!”
......
一份打印好的清算清单,
直接拍在我的画板上。
“苏见青,字我已经签好了,
你看一眼就按手印吧。”
周琳站在我对面,
身上穿着刚买的名牌风衣,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大四了,咱们的工作室要走正规化,
得跟学校的创业项目接轨。
你的风格跟不上市场,
往后核心团队名单里,就不放你了。”
我手里的画笔停在半空。
颜料滴在白纸上,
晕开一小块刺眼的深蓝。
“核心团队不放我?”
我抬头看她,
“这个项目最初的三套主图,
全是我通宵画出来的。”
周琳轻笑了一声,
抱起手臂,语气轻描淡写:
“那算你早期帮忙,
我都给你折算成辛苦费了。
包括这三年你借我住这栋楼,
我也按杂物间的仓储价,
给你补了租金。”
她伸出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
在纸面上敲了敲。
“一共三千六百块,
我刚才已经打到你微信上了。
以后对外,
你就是我们团队的编外资助姐。
拿了钱,
以前的事就一笔勾销,咱俩谁也不欠谁。”
我拿起那张薄薄的A4纸。
上面的每一行字,
都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代画设计稿十二张,折价一千二百元。”
“借用活动场地三年,折算仓储补贴一千五百元。”
“日常陪护与杂务,折算营养补贴九百元。”
三年的朝夕相处,
无数个通宵改稿的夜晚,
还有我陪着她母亲跑医院的几十趟车程,
全被她折算成了三千六百块钱。
我握着纸页的指尖有些发白。
“仓储补贴?”
我指着头顶这栋上下两层的小楼,
看着她问:
“周琳,这里是我妈生前留给我的画室。
你大二交不起住宿费,
哭着求我收留你的时候,
也是把它当成杂物间吗?”
周琳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眉头微微皱起,带了几分不耐烦。
“见青,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那时候大家都穷,互帮互助嘛。
现在项目要拿全校特等奖了,
投资人和院领导马上要来参观,
我必须把产权和人员理清楚。
你性格内向,又受过刺激,
不适合在前台露面。
让你当资助姐,
是给你留体面,也是为了项目好。”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把门钥匙,
随手扔在茶几上。
“这是楼下大门的钥匙,
我让学妹去配了两把新的。
这两天团队要封闭冲刺答辩,
你收拾一下,
把你那些旧画框搬去顶楼露台,
别占着一楼大厅的地方。”
金属钥匙砸在玻璃茶几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那是当初我亲手交给她的钥匙。
三年里,
我把她当成最好的朋友、最信任的伙伴,
甚至当成了家人。
而现在,
她拿着我给的钥匙,
理直气壮地让我滚去露台。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冰冷,发涩。
我看着茶几上那串冰凉的钥匙,
又看了看周琳那张理所当然的脸,
忽然觉得,
自己这三年的真心,
真是廉价得可笑。
“怎么,嫌少?”
见我不说话,周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苏见青,做人不能太**。
要不是我拉来学校的扶持资源,
你这破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认清现实吧,
没了我的项目带飞,
你那点画稿,根本一文不值。”
窗外的风刮过窗缝,
发出呜咽般的钝响。
我慢慢放下手里的画笔,
低头看着那份清单上的签字。
荒凉之后,
心底深处那点原本该有的委屈和难过,
竟然一点点冷透、冻结。
我没有撕碎那张纸,
也没有如她预想的那样痛哭质问。
我只是伸出手,
将那份清单折叠整齐,
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