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外,空气仿佛凝固。
,伴随着妇人端水、擦汗的细碎动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
“哇!”
,却没能让门口的韩亮舒展眉头。
,他指节捏得惨白,手心全是冷汗。。
再一声。
“家主!是个带把的!”
那洪亮的嗓音透着难以掩饰的喜意,“母子平安!”
韩亮连礼数都顾不上了,一把推**门冲了进去。
视线落在那被老妪捧着的襁褓上,婴儿正张着嘴,哭声震天。
韩亮喉结滚动,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
那沉甸甸的分量,让他眼眶发酸。
“好……好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在抖,“我韩家,终于有后了。”
身为义阳韩氏族长,三十七岁的韩亮,本该是四十不惑的年纪。
但他前半生,几乎全献给了家族。
靠着那几卷孤本秘籍,他将原本籍籍无名的小族,硬生生做成了南阳郡首屈一指的豪强。
回想二十年前,他也不过是个不甘平庸的热血青年。
为了摆脱没落命运,他背井离乡,千里寻师。
机缘巧合下,竟拜入经学泰斗马融门下。
虽只是万千 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但三年苦读,足以改变命运。
归乡时,他带回的不仅是学识,更是几卷令世人疯狂的典籍。
一卷《论语》,满是大儒断句与批注;
半部《左传春秋》、《无人知晓这从何而来。
要知道,汉代的书,都是一整块竹简或帛书,密密麻麻,毫无标点。
未经大儒点拨,读书人极易望文生义,谬以千里。
而这几卷带有权威注解的书,简直就是打开士人阶层的钥匙。
凭借此,韩氏开办私学,广收门徒,势力如滚雪球般壮大。
如今,韩氏枝繁叶茂,韩亮也被推举为族长。
可回头一看,他心头却是一片荒凉。
没有儿子。
十年前的大哥,早夭了。
随后是三个女儿。
按韩氏祖训,若无子嗣承继香火,死后不得入祖坟。
这意味着,灵魂将成为无根浮萍,永世漂泊。
对于视家族高于生命的韩亮来说,这等惩罚比死还难受。
他不能接受自己成为孤魂野鬼。
万幸。
老天爷终究还是眷顾了他。
第五胎,是个男孩。
怀里的动静忽然停了。
韩亮低头,撞进一双澄澈的眼眸。
那孩子不哭也不闹,只是睁大眼睛,四处打量着陌生的景象。
魂穿?
这是韩玄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念头。
上一世,他是个碌碌无为的中年社畜。
父母早亡,掏空家底治病后,留给他的只有一人一床和满腹闲书。
本以为这辈子就要在平淡中烂掉,没想到一觉醒来,竟成了个襁褓中的婴孩。
目光扫过雕梁画栋的屋内陈设,又瞥见侍从们古色古香的衣饰。
不用猜了。
穿越古代,且看这奢华程度,家里绝对是有钱有势的主儿。
“既已降生韩家,便是长房嫡子。”
韩亮看着怀里乖巧的儿子,眼底闪过一丝**。
“家族兴衰,全系于你一身。”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有力:
“单名一个‘玄’字。
取玄妙深远、志存高远之意。
望你日后聪慧豁达,不负众望。”
此时,千里之外的洛阳皇宫内,丧钟敲响。
汉桓帝刘志驾崩。
次年,十二岁的刘宏**,改元建宁。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十三载。
清晨,薄雾未散。
韩氏坞堡的主道上,石板被露水打湿,泛着微光。
微风拂过,夹杂着泥土与青草的腥甜气息,沁人心脾。
一位身着锦袍的少年正牵着一匹枣红马,缓步向外走去。
少年眉宇间透着股超越年龄的沉稳,气质卓然,宛如玉树临风。
路边,一名少年扛着丈余长的长枪,大步流星地走来。
见到韩玄,他眼睛一亮,咧嘴一笑:
“长兄,这是要去宛城?”
韩玄停下脚步,笑意温和:
“正是。
熙弟这是去演武场?”
提及二叔韩昌,韩玄心中微微一动。
二叔年少时是个混不吝的主,最爱结交江湖游侠,带着族里一群子弟惹是生非,是南阳郡出了名的刺头。
直到父亲游学归来,才将他驯服。
如今他在洛阳任职郎官,常年不在家。
而这韩熙,乃二叔次子。
典型的有其父必有其子。
天生神力,痴迷武艺。
年纪轻轻就能随手舞动三米长枪,在同辈中鲜逢敌手。
“嘿嘿!”
韩熙晃了晃手中长枪,满脸兴奋:
“跟几个小子约好了,今儿个要好好切磋一番!得赶紧去,晚了怕那些家伙说我怯阵!”
说完,他挥挥手,身影瞬间消失在晨雾中,只剩远处传来的爽朗笑声。
韩玄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微扬。
这一路走来,无论是本家族人,还是依附门客,见到他都纷纷躬身行礼,神色恭敬。
旁人或许以为这是因为他是族长长子,身份尊贵。
但在这信息闭塞、交通落后的年代,真正让人记住并尊重的,从来不是血统,而是实打实的声望。
求仕途坦荡,非靠门第荫庇举孝廉,便是需借清誉立身。
这年头,名声等同于后世名校 。
若是声名远播,便如清华北大出身,前程不可限量。
纵有经天纬地之才,若无名声加持,便似野鸡大学毕业生,无人问津。
韩玄身为孩童,内里却装着成年人的灵魂。
这份心智差异,让他在同龄人中显得格格不入,宛如鹤立鸡群。
韩氏宗族规矩森严。
孩童满五岁,便送入族学启蒙。
由族中饱读诗书的长者亲自教导。
此时尚无《三字经》或《千字文》这类蒙学读物。
那些典籍皆诞生于宋朝,距离当下还有一千***之久。
因此,《论语》顺理成章成为韩家子弟的启蒙经典。
当其他孩子还在艰难辨认笔画时,韩玄已能倒背如流。
自此,义阳周边数县流言四起。
都说韩玄天生异禀,记忆力超群,过目不忘。
他确实没辜负家族厚望。
自幼痴迷学问,终日缠着长辈请教。
待人接物谦逊有礼,言谈间尽显儒雅风度。
小小年纪,腹中已是锦绣文章。
真正让韩玄名动一方的,是十一岁那年。
母亲带他回庐江郡松滋县省亲。
恰逢表兄生辰,他便在陈家小住半载。
闲暇之余,他遍游庐江山水。
某夜漫步江边,月色如水倾泻。
宽阔江面波光粼粼,幽静而壮美。
景致触动心弦,一首《春江花月夜》脱口而出。
全诗以明月为魂,长江为骨。
勾勒出一幅空灵邈远的月夜图景。
诗情画意与哲理完美交融。
意境澄澈,想象奇特。
语言自然流畅,韵律悠扬婉转。
句句真理,字字精华。
华美辞藻浑然天成,毫无雕琢痕迹。
随行的庐江年轻士子们听得如痴如醉。
纷纷将此诗笔录珍藏。
不过数日,这首诗便传遍庐江郡。
韩玄也被冠以“天纵奇才”
的美誉。
面对铺天盖地的赞誉,韩玄虽有些不自在,却也坦然受之。
面上依旧保持着谦恭姿态,内心却暗自得意。
如今,他既有士族身份傍身,又有赫赫名声护体。
即便还未行冠礼,巴结者依然络绎不绝。
“小喜子磨蹭什么!”
韩玄站在坞堡城门外,回头催促。
“再不快些,日落前赶不到宛城。”
“我可不想在荒野中露宿。”
“公子,来了!”
回应声中,一匹黑马疾驰而至。
牵**少年约莫与韩玄年岁相仿。
正是他的伴读小喜子。
小喜子祖孙三代皆侍奉韩家。
忠诚度无需置疑,是韩玄最信任的人之一。
南阳郡辖下三十六县,户口的总数逼近二百四十万。
这般体量,放眼天下,堪称第一大郡。
作为郡治所在,宛城的人口密度极高,动辄十几万的居民汇聚于此。
如今的太守是汉室宗亲刘焉。
韩玄的父亲在其麾下任职功曹史。
这职位乃是诸曹掾之首,手握赏罚任免大权,甚至能辅佐太守理政。
俸禄百石,佩戴铜印,系着黄绶。
地位虽不算顶尖,却也是实打实的肥缺。
“公子,您吩咐的那桩事,已经办妥了。”
小喜子牵着缰绳,一路小跑凑到跟前汇报。
“效率不错。”
韩玄翻身上马,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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