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那天,爸爸和妈妈各带了一把伞来接人。
哥哥从补习班冲出来,钻进爸爸伞下;妹妹踩着水跑到妈妈身边,抱怨新鞋都湿了。
我站在便利店屋檐下,隔着一条马路看他们。
妈妈先看见我,明显怔了一下,随后低头数了数手里的东西。
“怎么都赶今天下课?念初,你等等吧,我们先把他俩送回去,再来接你。”
爸爸已经替哥哥拉开车门。
“她这么大了,打个车不就行?雨太大,别让知遥感冒。”
车从我面前开走时,妹妹还趴在后窗冲我摆手。
十分钟后,平台弹出提示:附近无车可接。
这样的雨我淋过很多次。
小学放学,爸妈一人牵一个,我跟在后面;过年赶集,人多,他们一人盯一个,我走丢两个小时,最后换来一句“你怎么不跟紧点”。
他们总说只有两只手,顾不过来三个孩子。
我低头看见班主任刚发来的消息。
“外地联合培养项目临时空出一个名额,你昨晚说家里不同意,现在还要放弃吗?”
雨水顺着屋檐落成一道帘。
我回了两个字。
“我去。”
......
雨小一点时,我沿着公交线路往家走。
四十多分钟后,鞋里全是水,裤腿贴在小腿上,每走一步都发凉。
开门时,客厅暖气开得很足。
妹妹沈知遥裹着浴巾坐在沙发上,妈妈蹲在她脚边,用吹风机烘那双只湿了鞋尖的新鞋。
哥哥沈闻川捧着姜茶打游戏,爸爸站在旁边提醒他趁热喝。
我弯腰换鞋,水顺着袖口往下滴,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摊。
妈妈抬头,第一句话是:
“你先别靠知遥太近。”
我愣了一下。
“她后天比赛,别把感冒传给她。”
像是到这时候,他们才发现我也淋湿了。
爸爸问:“没打到车?”
“嗯。”
“那你怎么回来的?”
“走回来的。”
他眉头一皱。
“不会给家里打电话?一个人淋这么久,回头病了又折腾。”
我张了张嘴。
想说你们明明答应过回来接我。
可哥哥正好咳了一声,爸爸立刻伸手摸他的额头。
那句话就没说出口。
晚上,我果然开始发烧。
先是发冷,后来骨头缝里一阵阵酸。
我裹着外套去客厅找药。
家里的药箱分成两层。
上面贴着“闻川”。
胃药、退烧药、感冒冲剂,每一盒都用记号笔写着什么时候吃。
下面贴着“知遥”。
过敏药旁边夹着妈妈写的便签:
“饭后半小时,不能空腹。”
我翻到底。
没有我的名字。
只在角落找到一板散装退烧药,日期已经模糊了。
妈妈半夜出来喝水,看见我坐在地上。
“找什么?”
“退烧药。”
她这才伸手碰了一下我的额头。
“这么烫?”
我点头。
她回头看了眼妹妹的房门,把声音压低。
“家里好像没有你能吃的药。你先多喝点水,明早我再买。”
我忽然问:“为什么他们的都有?”
妈妈没听懂。
“什么?”
“药。”
她看了眼药箱,语气很自然。
“你哥胃不好,**过敏,当然得常备。你从小身体不是挺好吗?一年也病不了几回。”
原来健康也是一种可以被省略的理由。
我没再说话,穿上外套下楼。
二十四小时药店的店员给我量体温。
三十八度九。
她拿了退烧药和温度计,又问:“家里没人陪你?”
“都睡了。”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回家时已经凌晨一点。
手机正好亮起。
班主任周老师把联合培养项目的确认材料发了过来。
最后一栏写着:
“已满十八周岁的学生可自行确认。”
我签下自己的名字。
经过父母房门时,里面传来爸爸迷迷糊糊的声音。
“外面谁?”
妈妈困得含糊。
“大概念初吧。”
“她不用管,自己会弄。”
屋里很快又安静了。
我握着刚买的退烧药,在门口站了两秒。
他们说得对。
我确实会自己弄。
所以三天以后,我也会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