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U7463航班,头等舱。
陈砚将行李箱稳稳当当地放上置物架。
他刚坐下,身旁的发小陈西就凑了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砚哥,干嘛呢?”
“刚上来就到处乱瞟?”
陈西挤眉弄眼,下巴朝着不远处一个正在整理制服的年轻空乘扬了扬。
“别说,这趟航班的空乘小姐姐真漂亮啊。”
“盘靓条顺,有你喜欢的款不?”
陈砚靠进宽大柔软的座椅里,没搭理他的荤话。
他伸长了腿,目光依旧在机舱内巡视。
“看什么呢到底?”
陈西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这么严肃,不像你啊。”
“你以前在部队里开会,也就这表情了吧?”
陈砚收回目光,淡淡开口。
“国内的航班,尤其是这种热门航线,机组为了效率,基本都是当天打个来回。”
“早上飞过来,下午再飞回去。”
“一天之内,上天两次,很累的。”
陈西愣了一下,没太明白这跟陈砚东张西望有什么关系。
“所以呢?”
“你想表达啥?怜香惜玉?”
陈砚瞥了他一眼。
“我这不是退伍了嘛。”
“等手续办完,就转民航了。”
“提前熟悉一下我未来的工作环境,不行?”
陈西恍然大悟。
“哦对,忘了你现在是准机长了。”
他嘿嘿一笑,又换上那副八卦的嘴脸。
“那你刚刚看那么久,看出什么门道了?”
“是不是在评估未来同事的颜值水平?”
陈砚懒得跟他贫。
“我在看安全通道的分布,还有乘客的大概人数和分布情况。”
他顿了顿,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驾驶舱紧闭的门。
“顺便,留意了一下进驾驶舱的人。”
“从肩章和资历牌看,今天应该是双机长配置。”
“一个四道杠的责任机长,带一个三道杠的副驾驶,很常规,但旁边还跟了个四道杠的,估计是带飞或者检查的。”
陈西听得一愣一愣的。
“坐个飞机而已。”
“你们空军出来的,都这么**吗?”
陈砚没理会他的吐槽。
这是他在空军空2师当歼击机飞行员时就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进入任何一个封闭空间,第一时间掌握环境,评估潜在风险,规划逃生路线。
战斗机飞行员的字典里,没有“万一”这个词。
要么万无一失,要么机毁人亡。
“行了,你牛。”
陈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都飙出了泪花。
“为了赶这趟飞机,我昨晚通宵打游戏,困死我了。”
他从包里摸出眼罩和耳塞,给自己装备齐全。
“我先睡会儿,到了叫我。”
说完,他把座椅放平,脑袋一歪,几秒钟后就传来了平稳的呼吸。
陈砚无奈地摇摇头,帮他把毯子拉高了些。
头等舱和经济舱之间,只隔着一道薄薄的帘子。
人多了之后,机舱里渐渐热闹起来。
一阵极为刺耳的手机通话,毫无征兆地打破了头等舱的安静。
“喂!对对对!我!”
“在飞机上呢!头等舱!”
一个离陈砚不远的壮汉,扯着大嗓门,唾沫横飞。
他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坐的是头等舱,每一句话都要刻意强调一遍。
“那笔钱必须今天到我账上!少一分都不行!”
“你跟他说,别跟我耍花样!在京城这地界,打听打听我王老虎是谁!”
那嗓门,洪亮得让整片区域的乘客都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几个乘客投去不满的目光,但看到那壮汉满脸横肉、脖子上还挂着条小拇指粗的金链子时,又都默默地把头转了回去。
年轻的空乘邓佳走过去,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柔声劝说。
“先生,不好意思,现在虽然可以使用手机,但为了不影响其他乘客休息,可以请您小点动静吗?”
那叫王老虎的壮汉斜了她一眼,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理直气壮。
“我花钱坐的头等舱,打个电话怎么了?”
“嫌吵你们可以给他发个耳塞啊!”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乘客。
“再说了,我谈的可是几百万的生意,耽误了你赔得起吗?”
邓佳的笑容僵在脸上,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乘务长走了过来,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先离开。
乘务长经验更丰富,她知道对付这种蛮横的客人,硬碰硬只会让事情更糟。
只能先安抚,再想办法。
但王老虎显然把乘务组的退让当成了自己的胜利,打电话的底气更足了。
噪音持续不断。
陈砚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身旁睡得正沉的陈西,又看了看那个依旧在耀武扬威的壮汉。
他身体微微前倾,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壮汉的座椅靠背。
“哥们儿。”
陈砚的语调很平静。
“麻烦您说话小点动静,有老人孩子在休息。”
他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
王老虎正说到兴头上,被人打断,极度不爽地回过头。
当他看到陈砚那张过分年轻又英俊的脸时,眼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你谁啊?小白脸,管闲事管到你爹头上来了?”
他上下打量着陈砚,嗤笑一声。
“怎么着?想英雄救美啊?看上那个小空乘了?”
污言秽语张口就来。
陈砚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看什么看?不服啊?”
“信不信我下了飞机让你走不出机场!”
陈砚没再说话。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然后,当着王老虎的面,将五指一根一根地收拢。
最后,攥成一个拳头。
骨节摩擦,发出了一声轻微却足够清晰的错响。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只是捏紧了拳头,眼神依旧平淡地落在王老虎的脸上。
可那股无形的压力,却瞬间笼罩了过来。
王老虎的叫嚣,戛然而止。
那些威胁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看着陈砚那只骨节分明、青筋微露的拳头,又对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后背的冷汗“唰”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混迹社会这么多年,见过狠的,见过不要命的,但从没见过这样的。
“我……我……”
王老虎的气势瞬间萎了,说话都开始结巴。
他拿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放了下来。
陈砚依旧看着他,没说话。
王老虎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手机那头,用自己都快听不见的气音说道。
“那个……先不说了,我……我这有点事,晚点……晚点打给你。”
说完,他飞快地挂断了电话,把手机塞进口袋,全程不敢再看陈砚一眼。
整个头等舱,瞬间恢复了安静。
陈砚松开拳头,重新靠回座椅,闭上了眼睛,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